盛语秋往她手腕上看了一眼, 忽然说:“你的手链和衣服很不搭。”
这句话,盛语秋讲的倒是很平静, 就好像要给梁昭一点穿搭建议一样, 但偏偏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把梁昭刺了一下。
梁昭往自己手腕上看去,108颗珠子和绿松石串成的金手串在水流下又闪又亮。她又看盛语秋的手腕,一只棕色腕表,表盘的形状很别致,是水滴状,边缘镶了一圈钻。
梁昭多聪明, 知道盛语秋是说她土。她喜欢黄金就是因为它是又保值又能当饰品的东西。
她和盛语秋比起来,好像确实算土。
盛语秋身上有种天然的、出身优越带来的傲气。她看向梁昭的时候,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
梁昭深吸一口气, 扬起个笑:“你说这个?我买着玩的,不过周显礼说好看,他觉得好看就行了。”
一提到周显礼,盛语秋就不淡定了。她出言讥讽:“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以为年轻漂亮,就能在男人身上刮下一层油水。我想,但凡是个自爱的女生都不会这么做,”她盯着镜子里梁昭的脸问,“贱不贱啊?”
梁昭深以为然:“盛小姐说的是。”
她敢认。
毕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盛语秋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周显礼看上了这么个人,粗俗、无无礼、不要脸。
她盛语秋一直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没有男人能拒绝她,毕竟她家世样貌都是最出挑的,她自己也要强,和那些靠着祖辈荫蔽挥霍的米虫不一样。
唯一一次阴沟里翻船,就是周显礼。
她为此而念念不忘,早已不是什么喜欢,而是一种胜负欲。
她必须要征服周显礼这个人。
梁昭朝她笑了笑:“话是实话,但盛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这句话,周显礼的什么人?”梁昭直接笑出声,“你是他妈吗?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梁昭擦干手,学周显礼的样子把纸团巴团巴往垃圾桶里丢,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太平洋警察。”
说完她赶紧溜了。
再不溜她怕盛语秋打她。
盛语秋这种大小姐,自持身份端着架子,连嘲讽人都是不咸不淡力求高贵的语气,吵架怎么可能吵得过她?
但惹急了,她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梁昭心情很好,扭着腰迈着小猫步回包厢,快走到时,又跟秦雨生撞上了。
梁昭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秦总,去卫生间?”
“对。”秦雨生说,“别跟我那么生分,叫我名字就行。”
梁昭例行公事般客套:“那怎么好意思呢。”
秦雨生却说:“说起来,今天是我该不好意思。”
梁昭狐疑地看他。
秦雨生解释:“语秋是我叫来的,原本以为你和衍哥不会来……”他一顿,朝女卫生间的方向看去,“我刚刚看她也去卫生间了,没为难你吧?”
秦雨生是周显礼这些朋友里看上去最正派的,一件薄毛衣穿的很温和,梁昭对他还挺有好感,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你还是去关心下她吧。”
秦雨生:“嗯?”
“没什么没什么。”梁昭笑着回去了。
包厢里已经开始喝酒,梁昭前几天在剧组喝多了,闻见酒精味就想吐,没坐多久就拉着周显礼走了。
许是倒春寒,北京海棠花都开了,又刮起寒风来,生把花骗出来杀,摇曳伶仃好不可怜。
周显礼揽着她,口吻娴熟:“去我那?”
“你还是住酒店里啊?”
周显礼“嗯”一声。他在北京不是没有别的房产,但住酒店最方便。
梁昭有时候觉得他就是喜欢这种地方,不用负责,随时抽离,没人打扰。
春天,酒店换了一种香氛,竹子味的,还夹着些许柑橘和柠檬的香气,闻起来绿意盎然。
梁昭用自己带回来的洗护用品,也是一股绿叶子味。
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见周显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撩一缕发梢搁在他鼻下让他闻:“好闻吗?”
周显礼让她撩拨得不耐,倾身去吻她。
梁昭顿时变了脸,食指抵在他唇前把他轻轻往后推:“今天那个盛小姐是你什么人?”
周显礼捏捏鼻根,无奈地逸出半分笑。
刚认识的时候,小姑娘整个人乖乖巧巧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现在都敢骑在他身上严刑拷打了,越惯越大胆,迟早要翻了天去。
但人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他也只好认栽,低声解释:“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朋友,但我们俩不熟,前几年因为工作接触才多一点,没什么关系,朋友都算不上。”
周显礼自
认不是什么好人,但骨子里教养还在,不好背地里说人家女生追求过他。
梁昭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听出言外之意:“她喜欢你?”
周显礼含笑默认。
梁昭警惕地问:“你答应过吗?”
“没有,要是真答应了能是今天这样?”
原来不是前女友啊……
梁昭挠挠眉毛,早知如此就不费劲跟他秀恩爱了,白讨一顿骂。
她环住周显礼脖颈,小声说:“我以后不乱吃醋。”
尚还湿润的发丝蹭在周显礼肩上,打湿了一小块布料。周显礼也不在乎,略一低头,抵在她耳畔,也小声说话,情侣间的呢喃般:“没关系,可以随便乱吃,我喜欢。”
梁昭无声地翘起唇角。
他声音真的太好听了,这样一把好嗓子说无比宠溺的话,动听迷人,让梁昭心底抑制不住地放小烟花。
周显礼永远会给她他很爱她的错觉,梁昭是真受用他的包容和偏爱。
她牵过他的手,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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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风停了。正巧是周六,梁昭回出租房看江畔。
早上九点多,江畔还在睡懒觉,梁昭坐在床沿边玩手机,玩着玩着听见一声尖叫。
江畔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迷茫。
“你叫什么?”
江畔缓过神,松一口气:“你大早上坐我床头干什么?吓死人了!”
“我不是说了今天回来。”
江畔揉着眼睛说:“你这也太早了。”
梁昭半躺在床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江畔说:“我也是!”
她们俩认识近十年,平时分开时想不到刻意联系,但一见面,话题就能从天南聊到海北,剧组八卦、黑心领导、小人同事,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直到十二点多,江畔才揉揉肚子:“出去吃饭吧?”
梁昭大手一挥:“我请客!”
江畔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梁昭晃晃手上的金手链,耳朵上的金耳钉:“咱也是发达了。”
江畔捧着她手腕说:“这原来是真的啊?我寻思假货呢。”
梁昭一巴掌甩她手背上,开始用她蹩脚的上海话吹牛:“我好歹也要出道好伐,哪能戴假的。”
“阔起来了啊。”
梁昭臭屁地“嗯哼”一声:“想吃什么?”
江畔报了家人均两三千块的餐厅名,梁昭以前和周显礼去吃过。
梁昭说:“你敢不敢吃点更便宜的。”
江畔说:“我不敢,你以前说过你发财了就包养我的。”
“童言无忌。”
江畔抡起枕头砸她:“渣女!”
餐厅在二环边上一家四合院里,做改良粤菜的,听服务员介绍说他们的厨师都是从广州挖来的大师傅,师出名门。菜单较梁昭上次来时比又做了调整,收取15%的小费。
梁昭让江畔随便点,江畔只挑贵的不挑对的,清蒸老鼠斑、招牌脆皮乳鸽、海胆豆腐、风范汁焗龙虾。
服务员说:“好的女士,还有其他需要什么吗?”
江畔犹豫:“我看看啊……”
梁昭替她决定:“一份拆黄花鱼花胶羹,主食就不要了,再加一份时令蔬菜,两碗新快陈皮红豆沙。”
江畔看着梁昭。
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衫配灰色半裙,绣着某奢侈品大牌logo,这让她看上去像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她还化了淡妆,戴着金灿灿的首饰,一直很漂亮的人,稍微打扮一下更是光彩夺目。
江畔觉得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举止言谈,气度风范……虽然她们早上还在一起插科打诨,互相吹牛逼,但她们俩以后,很可能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江畔托着腮,感慨半天。
梁昭说:“得了吧,昨天我还刚被人骂成土包子。”
“谁啊,没眼光。”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女人。”
江畔长长地嘁一声:“丑人多作怪!”
梁昭实事求是地说:“她不丑。”她又举起手腕,“你说,戴黄金真的很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