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孙明宇去给你谈。”
“人家没看上我。”梁昭伏在他胳膊上,细声细气地说,“主要是这剧组就在北京取景,我就不用去外地了,不然我们又要分开好几个月,我舍不得。”
周显礼垂手摸着她的脸,软乎乎滑溜溜的,笑肌正往上提。
“导演是……?”
梁昭脆生生道:“蒋辉!”
“知道了。”周显礼把她抱进怀里,果然看见一张灿烂的笑脸。
“晚上我给你做饭吧。”拿好听话哄他,梁昭有点心虚,主动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厨艺一般般,不过做点家常菜还行。冰箱里好像还有牛肉,用辣椒炒一炒行吗?”
她语调很欢快,难得有兴致,要进厨房。
周显礼沉默片刻,说:“晚上我回老爷子那吃。”
梁昭干巴巴的:“哦……”
她掩去半刻失落,凑过去亲亲他,轻声说:“那我等你回来。”
周显礼到老爷子那儿时,周见深一家已经到了,盛语秋也在。
太阳已落山,天边飘着薄薄的灰色的云,平添几分秋意萧瑟。小孩儿不怕冷,只贪玩,要在院子里喂鱼,大人也都陪着他。
周显礼一一打过招呼,到了盛语秋,和气地叫她“盛小姐”。
周见深埋怨他:“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如今这么见外做什么?”
盛语秋笑笑,拢着件粉色毛衣开衫,温婉贤淑的模样:“也许久没见了。”
周显礼不欲多讲,幸好小侄子迈着小短腿,火车头一样撞过去,抱住他的腿,口齿不清地叫:“叔叔!”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不到两岁的小孩儿,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周显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喂给他,把又他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堂嫂说:“长胖了。现在很能吃,一顿要半碗饭,又要吃菜,又要吃肉,可不得胖嘛。”她伸出手,要把孩子接过去,“我来抱吧,他不太老实。”
小侄子和叔叔很亲,头摇的像拨浪鼓,紧紧圈着周显礼的脖子不撒手。
周显礼说:“没事儿。”他摸摸侄子的肚子,圆滚滚的,“都吃什么了?还有小将军肚。”
小侄子咂咂嘴,摊开手心:“糖。”
“没有了,吃多了牙疼。”
小侄子学他说话,捂着脸说:“牙牙不疼。”
大家都笑翻了。
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保姆来叫,饭准备好了,老爷子等着呢。
是家宴,只多出来盛语秋一个外人,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因此席间都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两个年轻人身上引,关心周显礼的工作,问候盛语秋的父母。
两人对答如流,面子上过得去。
一顿饭和和美美地吃完,小侄子终于从儿童椅上解放了,四处乱跑,碰碰他太爷爷的琉璃花瓶,摸摸盛语秋裙子上的钉珠。
盛语秋轻轻地揉他的小脸蛋,叫他小名:“毛毛!毛毛叫姐姐。”
堂嫂笑道:“怎么能叫姐姐,乱辈分了。”
说完,目光期盼地望着小孩儿。
小侄子看看妈妈,又看看盛语秋,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临出发前爸爸妈妈在家里交给他的任务,口齿不清地叫:“婶婶!”
盛语秋睫毛一颤,摸摸他的头。
“对的呀,这样辈分才对。”堂嫂说,“况且早晚是一家人,对不对?”
她看向丈夫,周见深也点头,扭头去看周显礼。
周显礼挂着抹笑,不置可否。招手叫小侄子过来玩,抱到腿上,心想,小兔崽子,真是白疼你了。
秋夜凉如水,梁昭关上家里所有的窗户,打开所有的灯。保姆已经走了,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
到厨房,洗一个桃子,坐在岛台边吃。
桃子真甜,比之前周显礼开会带回来的那一颗还要好。他嘴上说没有了,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箱,梁昭没事就摸一个吃。
吃完,她瞄准垃圾桶,“嗖”,丢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桃核稳稳地落入垃圾桶。
准头很好,没退步。梁昭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给孙明宇打电话。
寒暄几句,梁昭直入话题:“孙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能不能推荐给我?”
“律师?”他们这一行和律师接触很密切,哪位艺人塌房了,要请律师写声明,哪位艺人要打官司了,也离不开律师。孙明宇说,“有倒是有,只是……你想做什么?”
“就……”梁昭支支吾吾地,“咨询一点事情。”
华娱要上市,她想入点原始股,但手头上没钱,又不能再找周显礼借了,他和那位盛小姐好事将近,她必须得尽快独立起来。
思来想去,梁昭只能想到娱乐圈惯用的玩法儿——对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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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日渐消瘦,好难过
第48章
叶明逸觉得见了鬼了。
影视这一行里都迷信, 他办公室里常年放着一本老黄历,翻开,果然一行黑色小字标注:今日忌出行。
他就不该来上班。
“梁昭。”
“哎。”梁昭笑的特别谄媚, 嗓音甜腻, “老板!”
叶明逸抄起她带来的那一沓A4纸摔到办公桌上:“你跟我解释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
“咱们公司不是要上市么?我就想入点原始股。”梁昭说,“但……我没钱。”
她挠挠额头:“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条件上我也没亏待你, 你看看能不能办。”
话讲的有侠女风范,叶明逸都有点佩服她了。
“你脑子让驴踢了?”叶明逸纳闷儿,“没钱你不能借?衍哥缺着你了?搞什么业绩对赌, 你那么能耐, 公司卖给你好了。”
就是不想找周显礼借才出此下策的, 梁昭欠不起了。她不答反问:“你能借我吗?”
“我有病?借你钱买我自己公司的股份, 回头上市了你打算还我多少?”
梁昭一耸肩说:“那不就得了。”
叶明逸被她绕进去了,甚至忘了问一句——他跟周显礼能一样吗?
他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 对赌协议, 业绩换原始股, 挺
常见的玩法,梁昭给的是两年一点五个亿,未达标部分按约定系数补齐。
其实对赌协议,说白了就是双方看彼此都行,利益深度绑定。对于梁昭和公司来说,没坏处。
“梁昭, ”叶明逸挺认真地说,“你凭什么觉得你两年能赚一点五个亿,凭衍哥给你喂资源吗?蒋辉那部电影你又找他了吧?”
梁昭嘴唇无声地翕动, 反驳不了。她一路就是靠周显礼才走到今天的,干脆破罐子破摔:“怎么,你不相信你衍哥?”
叶明逸嗤笑:“你俩有没有两年还不好说呢。”
梁昭沉默,想咬指甲,忍住了。
不管是叶明逸还是秦雨生,都只在周显礼面前才叫她“嫂子”,他们打一开始就不认为梁昭能在周显礼身边待多久,无非是玩玩。
梁昭自己也清楚,分别的那一天不远了。
所以她不愿意再找周显礼借钱,甚至对连买房那一笔借款都感到后悔。
她没想到周显礼家里催的那么急。如果早知道,她就不买房了,总好过分开以后,还有利益纠葛,断都没法断的干干净净。
从最初第一个吻开始,梁昭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她就算哪天混成影后,红到家喻户晓,火遍大江南北,在周家面前,也只是一介不入流的戏子,与周显礼云泥之别。
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真到了这么一天,梁昭还是会难过。
人非草木,骨骼外是柔软脆弱的血肉,又不是铜墙铁壁冷冰冰的刀枪不入。
她是真的,喜欢周显礼。
她觉得周显礼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只不过他的喜欢,不能让他娶她,她的喜欢,也不足以支撑她放弃前途事业去做第三者。
他们俩的喜欢就只能到这儿了。
梁昭眨眨眼,不知道眼底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泛起雾气,再抬眼时,还是清清亮亮的一双眸:“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叶明逸也意识到他说错话了,轻咳一声,跟她算经济账:“钱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赚。我打个比方,如果你两年达到了一个亿,这对新人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对吧?可你要跟公司五五分账,你拿五千万,再扣掉税务,到你手里能有多少?这还不算你工作室的各项支出、你自己平时的花销。”
叶明逸叹口气:“如果失败了,你想过会亏多少钱吗?你拿什么补?”
梁昭倒乐观:“我们合约签了八年,大不了后面几年我给你打白工喽。”
“这很蠢。”叶明逸气笑了,“出道混八年,你就打算越混越穷是吧?再说了,公司就一定能顺利上市吗?你这是在赌,值么?”
“值。”梁昭自己心里有笔帐,对赌成功,华娱上市,这笔原始股带给她的收益足够她下半辈子一天也用不工作。
她盯着叶明逸眼睛,挑一抹不羁的笑:“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我还混什么娱乐圈,回家种红薯算了。”
有一瞬间,叶明逸觉得他根本不认识梁昭。他第一次见她,是在饭局上,小地方来的女孩脱不掉身上穷酸的稚气和局促,说话少,吃饭多。再后来,她被周显礼养的很好,娇俏、活泼,会吃醋会撒娇,一身名牌,闪亮亮的珠宝首饰,短短几个月就脱胎换骨,有星光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表现的很毫无攻击性。顶多是会吃盛语秋的醋,恃宠而骄一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就算生气都像是撒娇。
这还是第一次,叶明逸见到她锋芒毕露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野心和欲望。
确实,没有野心的人混什么娱乐圈。这圈子里谁不想火,谁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点儿资源,忧心忡忡地警惕想要上位的新人。
叶明逸以前签她,纯粹是看她先天条件好,那张脸摆出来就赢了,又有周显礼保驾护航,不说成名成腕,稳居二线肯定没问题,现在倒是真有几分欣赏了。
怪不得当初到北京没多久跟了周显礼。
“让律师来过一遍合同吧。”叶明逸服了,“梁昭,你真挺行的。”
两人一拍而合,跟财务和律师一块磨了几天细节,把合同签了,欢欢喜喜地回家去,完全忘记告知周显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