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可是……
可是什么呢。
可其实她也舍不得他。她在他怀里能睡的那么沉那么安心,她疯狂贪恋那一点温度,她想缩在里面与世隔绝,她心里的不甘和嫉妒像爬山虎的藤,只要找到一个落脚点就能野蛮生长。
强迫自己做出聪明理智的决定很难,往深渊里滑却更简单。梁昭也害怕自己坚持不住。
想得出神,筷子伸出去,和周显礼夹了同一块虾仁。
梁昭抬起头一愣,撞进他眼睛里,筷子打架,眼神也打架。
只是短短几秒钟,彼此眼眸中仿佛都装满未尽之语。
然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梁昭移开目光,周显礼移走筷子。
梁昭夹走虾仁,想了下,又丢进周显礼碗里。
周显礼笑了:“昭昭,好贴心。”
梁昭抿抿唇,又沉默了。
吃完饭,她也没急着走,去阳台料理小番茄。
梁昭不在的这段时间,阳台上的菜也被照顾得很好,番茄长的好高,顶端沉甸甸地坠下来,要被果子压弯了,梁昭想找东西搭个架子,家里又实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作罢,修一修枝叶。
她拿着剪刀在阳台上转来转去,侧枝打掉,第一簇花下面的叶子也都打掉,专心致志,根本没发现周显礼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今年年过的晚,立春和除夕是同一天,过完年不久,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虽然气温还不稳定,但总算能嗅到春的影子。
凛冬已过,春回大地。
梁昭像只小蜜蜂,挥舞着把剪刀穿梭在番茄苗中间,地上一片狼藉。
周显礼勾着唇看,忽然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两人倒在摇椅上,梁昭没防备,“啊”了一声,跌在他身上,重心不稳,摇椅晃个不停,周显礼始终紧扣着她的腰。
定睛一看,始作俑者笑得张狂。
梁昭举起剪刀,对着空气“咔嚓”两下,似是威胁:“剪了你。”
“嗯。”
周显礼拍拍她的背,疲倦又享受似的,阖上眼睛。阳光把他眼皮晒的微微发红,空气中一片青草味。摇椅渐渐停了,怀里人老老实实地躺着。
周显礼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梁昭先开口了。
“孙哥给我接了一个牛奶的代言。”
“嗯。”
“他们让我去新西兰拍广告。”梁昭说,“你陪我一起去吧,不是说要带我去钓鱼吗?”
让她也存一点私心,逃离首都,再放纵自己几天。
周显礼都能叫她再陪陪她,她也允许自己自私一回,不多,就最后几天。
第59章
新西兰正值夏末。
梁昭和周显礼运气好, 落地奥克兰,到的时候,天气晴方好, 整座城市都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体感清爽舒适。
广告拍了两天, 标准的TVC广告,比起拍电影, 并不难, 人,美景,拿着产品念广告词, 风吹草低见牛羊。
拍摄中途, 休息时, 梁昭和江畔一人叼着根草在农场里乱晃。
草很绿, 树很茂,好山好水, 牛羊在撒欢。这里氧气似乎都比别的地方充足, 空气中有青草和淡淡的动物腥味。
目之所及, 自然风光无限好。中国人骨子里都有点陶渊明式归隐田园的理想,梁昭也不例外,有时候面对大好河山,辽阔旷远,那些世俗里所谓的成功、野心、权力和金钱都变得渺小低微了。
“好想放羊。”梁昭说,“什么也不用想, 羊吃草,我睡觉。我睡醒了,羊吃饱了, 就一块儿回家。”
听上去像是疯了。
江畔伸手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想想钱,姐妹儿。”
梁昭拍开她的手:“钱赚够了我就去放羊。”
“你这么放羊都跑光了。”
“跑就跑了吧。”梁昭说,“没缘分。”
一提缘分两个字,江畔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周显礼也在新西兰。
他不在众人前露面,提前一趟航班,江畔也是昨晚到酒店后才知道的。
“清啊……”江畔压低声音,“先说好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
…那个谁,他怎么……他不是要……?”
两句话磕磕绊绊的,直接讲怕勾起梁昭的伤心事,不直接讲,江畔要憋死了。
她心一横:“他不是要结婚吗?你是明星,别犯糊涂啊!男明星出轨糊弄几个月就混过去了,女明星当小三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咱这大好前途,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办法,舆论风气就是这样。江畔觉得不公,可她无能为力。
梁昭笑了笑,说:“就一周。”
“什么就一周?”
梁昭已经说别的去了:“你跟大家在新西兰玩吧,一周后咱们一起回去。留好票据,回去找我报销。”
江畔高兴了:“免税店能报吗?”
梁昭恨不得踢她:“你自己单独找我报。”
拍完广告,梁昭就跟着周显礼出海了。
新西兰海洋资源丰富,不仅是钓鱼佬的天堂,几乎所有来此的游客都会体验一次海钓,可以包船,也可买海钓船票,便宜时几十刀就能在海上玩大半天,还能带渔获回去。
而周显礼,他有一艘游艇常年停靠在奥克兰东部的私人俱乐部里。
工作人员带他们在会所等候,往外看,只有如茵草地,看不见海在哪。
周显礼用英语同那位金发碧眼穿西装打领结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对方就递给他一片东西,铝箔纸包裹着小圆片,蓝色的日文。
周显礼递给梁昭,又给她一瓶水。梁昭撕开吃了,她喉咙细,费力咽下去,轻轻地咳,周显礼就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不问是什么?”
“你又不会害我。”
不顾人来人往,周显礼把她捞进怀里抱着:“晕船药,怕你会晕。坐过船吗?”
“没有。”
梁德硕坐过。
梁家有一门远房亲戚在上个世纪末就到南方安家,梁德硕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一年,就到南方投奔亲戚去了。
路远,是坐船去的。梁昭听梁德硕回忆,他那时上了船,晕的受不了,夜晚跑到甲板上躺着。瘦弱矮小的少年飘在海上离家,年底赚了钱,又飘着归家,因为害怕丢失,所有的钱都缝在裤腰里面。
梁昭在很多方面都随了梁德硕,如果梁德硕晕船,她很可能也会晕,因此觉得周显礼此举相当明智。
聊了半小时天,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帅哥又带他们上船,走过绵延的草地,视野忽然开阔。
清晨,风平浪静,出海的好天气,大朵的云像悬在镜中,海天一色,数艘游艇静静泊在码头,一眼望去,是一片干净和谐的蓝白色。
周显礼说开到钓点大概要一小时,带她去中层客舱睡回笼觉。
其实也睡不着,相互依偎着聊聊天。
梁昭侧着身子,听周显礼强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人真是不知足的生物。
她最初在老家卖衣服时,想只要能多赚点钱、多睡点懒觉就够了,如果有钱赚,也有懒觉睡,想要的却更多了。多到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显礼摸她的额头和脸颊,问:“晕不晕?”
梁昭摇头:“不晕。”
这几天梁昭乖的不得了,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问她困不困,她说不困,亦步亦趋小尾巴似地跟着他,没有任何要求,永远把头点满,好像她一切都好,不需要他挂心。
周显礼又问:“真不晕?”
“真不晕。”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晕船药的作用,梁昭归结为后者,“你给我吃药了呀。”
这话听着有点怪,周显礼哼笑,低头亲她。
梁昭仰着脸回应,意识到他动情,主动解衬衫纽扣:“要做吗?”
乖的周显礼有点顶不住。
“不做。”周显礼按住她的手,“抱一会儿。”
“哦。”
梁昭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周衍。”
周显礼“嘘”她,食指抵住她唇瓣:“如果让我不高兴的话就不要讲了。”
梁昭又“哦”一声。
周显礼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透明人。
梁昭喊:“周显礼。”
周显礼揉了下她唇瓣,她挥开他的手:“我说你喜欢听的。”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帅。”梁昭唇边挂着笑意,“虽然脾气臭臭的,但是好帅。但你那时候为什么骂我笨?”
“你陪叶明逸喝酒他也不会签你。”周显礼的重点不在这儿,“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没有啊,只是觉得很帅,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梁昭眨眨眼,顺着他的话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反正不是最开始,她那时候刻意接近,真的全是私心,毫无感情。
不过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她觉得周显礼也没有,这段关系里,两个一拍即合的二流货色罢了,就渐渐学着他的样子讲点情话哄他。
真叫她说一个时间点,她也想不到,好像喜欢上周显礼,就像冰融化成水,冬天过去春天到了,是一件默默无声又自然而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