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心不在焉。
江畔问:“还在想周显礼?”
梁昭下意识否认:“没有。”
“葳蕤真是他派来的?”
梁昭说:“不是他也是叶明逸,反正他们俩是一伙儿的,没区别。”
江畔啧啧称奇:“你怎么知道?”
“顾云川提醒我的。”
“哦。”江畔点点头,忽然说,“我觉得顾老师挺好的,年轻啊,又帅又有钱。而且你看他今天,英雄救美,帅呆了。”
梁昭说:“他很好,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江畔了然:“你还忘不了周显礼?”
梁昭顿时抿紧唇。
门铃响了。
江畔扔掉棉签:“我去赶他走。”
“算了,”梁昭说,“他自己会走。”
梁昭垂着眼,目光迷离,胳膊上血红的伤口越来越模糊。她恍惚起来,有多久没见过面?
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突然来招惹她?不是要结婚了吗?盛语秋她也是见过的,很漂亮很高贵的女生,配他很合适,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都祝他们百年好合了,还不行吗?
梁昭觉得自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当初为了成名也能主动攀上他,可她也是有底线的。当小三天打雷劈。
总归底线是要守住的。
被拒之门外,正常人都会离开吧?
但周显礼不是正常人。
他拨电话给方葳蕤,要她来开门,否则就让她不要干了。平时为了方便,方葳蕤和江畔那里都有一张梁昭房间的房卡。
他威胁人,声音还很大,隔着一层门板梁昭都听见了。
梁昭越听越气,猛然站起身,开门骂他:“你无耻!”
周显礼笑了,摊开手机给她看,屏幕是黑的。
梁昭紧紧咬着牙,要关门,被他一手挡住。
周显礼叹气,低头看她。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现在就站在他眼前,纵使什么都不能做,他也跟个瘾君子似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她身上。
真是瘦了,穿一件白色绸缎刺绣睡袍,滚了蕾丝边的袖子很宽,随着她的动作滑至肘弯处,小臂上好长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看都不给看一眼?就这么狠心。”
他声音沉,隐着几分失落,醇厚醉人。
梁昭偏开脸:“没什么好看的。”
周显礼捧起她手腕,那伤口太刺眼,弄的他心里不舒服。梁昭想往回缩,他握住,牵着她往屋里走。
梁昭怒气冲冲地喊他:“周衍!我报警了!”
周显礼把她按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的棉签、碘伏和药膏:“给你上完药我就走。”
他又扫了眼房间,是个小套房,一道墙隔开客厅和卧室,看着也就几十平。他轻轻蹙眉:“又住鸽子笼。”
梁昭说:“比不上周先生。”
江畔翻了个白眼,悄悄摸出手机给顾云川发微信。
梁昭真懒得折腾了,便伸着手任他为所欲为。
周显礼动作很轻,所以做的也慢,梁昭怀疑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催他:“你快点,我还要休息。”
周显礼只问:“疼不疼?”
梁昭不理他。
刚用碘伏在伤口周围一圈消了下毒,门铃又响了。
周显礼头也没抬,江畔看了两人一眼,小跑去开门,顾云川抱着只保温壶,单脚跳进来:“昭昭姐,小耿哥炖了点鸡汤,你喝不喝?鲜掉眉毛!哎——这不是周总吗?百闻不如一见,哦不不,该叫周主任了。”
顾云川立在餐桌前,睨去一眼:“还没恭贺您高升。”
周显礼拿了药膏:“不必。”
他一直没抬头,只顾着给梁昭上药。顾云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看不出是三十几岁的男人,但一身气质确实沉稳。
梁昭喜欢这样的?
老气横秋。
“周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周显礼终于涂完了药,淡淡向他瞥去一眼:“你姓……顾?”
不愧是当领导的人,一句话问的,好像是注意到了一位工作优秀努力的下属。
“顾云川。”
果不其然,周显礼点点头,说:“恒晟的小公子是吧?今天多谢你照顾梁昭,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贵司以后有什么周某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来开口。”
顾云川看出来了,这是个极其自负的男人,他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也根本没把他当做情敌,那种轻飘飘的口气,好像认准了梁昭就是他的人一样。
“我跟梁老师的事,周先生用什么身份说这种话?”顾云川嗤笑,“我没记错的话,周先生快结婚了吧?恒晟没什么需要周先生帮忙的,周先生看得上恒晟的话,到时候送几张请柬来,好叫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周显礼懒得理他,扔掉棉签,仔细看了看梁昭的伤:“这药管用吗?找医生再来给你看看吧,留疤就不好了。”
女孩子应当总是不希望留疤的,何况在胳膊上,太明显了。
“是啊,”梁昭说,“留疤就不好看了,你很在意我好不好看对吗?”
“别乱想,你怎么样都好看。”周显礼轻轻往她胳膊上吹了口气,“吹口仙气给你,留不了疤。”
姿态像哄。顾云川冷不丁说:“周先生还是回家关心自己未婚妻比较好,这样只会伤害两个女人。”
到底年轻,幼稚又沉不住气。
周显礼起身,揉了下梁昭头发:“安心拍戏,我走了。”
等我来接你。
后半句他咽下去了。他们家老爷子这两年修身养性,养养鱼下下棋,不代表就心慈手软了。梁昭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
“等一下。”梁昭想攥住他的手腕,周显礼一动,居然成了牵手。掌心相贴,她被那温度烫的一惊。
房间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有点累,慢吞吞地转头,和顾云川对上视线:“顾老师,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顾云川挑了下眉。
梁昭又说:“盼盼,你送送顾老师。”
顾云川和江畔对视一眼,沉默离开。
“咔哒”一声,是门锁合上。梁昭缩回手,慢条斯理地将药收进小药箱,外面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调子拉的很长,像指甲划过黑板。
她思绪很乱,又气又恨。
恨周显礼卑鄙,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是一副视她为所有物的态度,气自己无能,一见到他,方寸大乱。
梁昭倒了杯水给周显礼。
他比她高很多,两人坐的又近,她只能仰起头看他。
“周先生,”梁昭仰着乖乖巧巧的一张脸,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我们当初开始的太随便,所以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让你随便轻贱的女人?”
周显礼紧紧握着杯子,指骨泛白,他还是没忍住,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下一秒扣住她下巴,目光深的吓人:“梁昭,你说这话跟在我心尖上剜肉没区别。”
“那为什么,”梁昭恨极了,咬着牙才问,“为什么你都要结婚了,还是一次次的不肯放过我?”
她是忘不了他,二十岁出头刚到北京,遇见周显礼这样的人,被他一手拉进名利场里,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又被他真的当成女朋友呵护。
可她也才二十几岁,她不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她总有一天能忘记这个人。
为什么他不肯放过她?
不是已经有一位会唱昆曲的小姑娘了,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当初故意接近他,走了捷径,所以他觉得,她是贪慕虚荣的、肤浅愚蠢的女人,她可以当情人,也可以当第三者?
梁昭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漂亮的像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一样的眼睛摒着泪水。
周显礼说:“你最好别哭出来。”
新西兰一别,三个多月,一百零六天,周显礼想她想的快疯了,理智已所剩无几,否则又怎么会一听到她受伤,就抛下工作往横店赶。
就这样,她要是真在他面前掉眼泪水,周显礼不保证能干出什么事。
梁昭瞪大眼睛望过来。
周显礼叹气:“宝宝,你也渡一口仙气给我吧。”
周显礼真不知道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是怎么忍过来的,他倾身向前,要去吻她。
他的鼻息越来越近,梁昭愣住了,大约是没想到他这样无耻。
两片唇快要贴在一起时,梁昭忽然抬手,甩了周显礼一耳光。
她浑身抖的更厉害了,指着门口大喊:“周衍,你给我滚!”
挨打也好。周显礼长舒一口气,舒坦了。
挨了打他的瘾也算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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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比老婆的巴掌更先过来的是老婆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