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咬牙,忍着痛,管不了那么多,只说:“那我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简直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
秦佳茜:“然后你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是不是。”
“不。”宋知祎倔犟,撅起嘴巴,“不哭。我有你和爸爸,我很幸福,我才不会哭。”
“傻女。”秦佳茜轻轻骂道,“好傻。”
宋知祎点点头:“我知道我很傻,妈妈,我没有继承你和爸爸的优点。”
宋知祎知道自己是笨蛋,她从小就知道,她既不聪明又不精明,学了一大圈兴趣爱好,最后擅长的都是和体力挂钩的,什么画画音乐她一点天赋都没有,在学校里功课也勉强中游,好不容易申请大学offer,也是最水最好毕业的专业。
她有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再生一个更聪明更有本事的妹妹弟弟呢?把什么最好的都给她,她受之有愧。
秦佳茜气得揪了一把宋知祎的脸,“时霂把你藏起来的行为是很恶劣,我们也因此担了很多心,但我和你爸爸担心受苦,都不是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是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爱你,还是只是想占有你。”
“什么意思……”宋知祎不明白。
“我和你爸爸不可能因为自己吃了苦遭了罪,就生出厌恶,要去报复这个小辈,从硬生生分开你们,没有这回事!只要你能过得好,我们吃的这些苦这些担心又算什么呢?崽崽,我和你爸对你的爱不是成为你的包袱,让你去内耗,让你要为了我们去计算该不该原谅,该不该接受。”
“不是这样,你应该考虑的是,时霂到底是不是你心中想要的那个男人,他值不值得成为你心中想要的那个男人。其他一切,都不是你考虑的范围,你能懂吗?”
宋知祎呆住,妈妈的话振聋发聩,在她心里砰地炸开来,像一朵烟花划破了黑暗,“可是……你们不会觉得不公平吗……我失踪的那一个月,你们吃了那么多苦……”
秦佳茜给了宋知祎一个亲吻,落在她湿漉漉的脸颊,“我更庆幸,你平安回来了。我的女儿没有吃苦,我就可以原谅所有事,明白吗。”
这才是父母心中真正的想法,他们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而是只关心孩子好不好。
宋知祎这下是真的哭到喘不上气了,她简直是比二月闹的婴儿还能闹,秦佳茜又好笑又心疼,“傻猪,你怎么跟你姑一样啊!你到底是遗传到我,还是遗传到你姑啊!”
“都遗传了。”宋知祎笑起来,一张脸憨憨地。
“不过找男人的眼光还是遗传到我了,专挑又帅身材又好的大极品!我当年就是一眼看上你爹,不论如何我都要搞到他。”
宋知祎嘿嘿一笑,“我知道,妈咪你也好色。爹地是最帅的男人,比时霂还帅,只有爹地这么帅的才能配得上妈咪。”
“少来这套。”
秦佳茜眼睛也明亮起来,她是天生的乐观派,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粉丝都说她是被命运垂怜的笨蛋美人,才能结婚生孩子了还保留着这份娇纵,若是过得不好,再美的美人也会磋磨得没有神采。
但秦佳茜知道是自己的这种笨蛋一样的勇气,才足以从那样灰色的家庭里走出来,而不是被拽下去。
“所以崽崽,你的事你自己好好思考,时霂他值不值得成为你想要的那个男人,只要你觉得他值得,那就不要内耗,更不要因为我和你爹地而内耗。我们是一家人,彼此之间是互相托底的,而不是互相消耗。”
秦佳茜一向是
吊儿郎当的,但她不糊涂,她比谁都通透,就连万事精明的孟修白都时常被她的这份通透折服。
“我和你爸那么难都走过来了,你现在这点小纠结,根本不叫事,你才二十三岁,一辈子多长啊,我是你这么大的时候两眼一睁就是吵架撕逼,照样吃好睡好,嗐,不说这些陈年往事,总之万事不惧,吃好睡好,行吗,小笨蛋?”
宋知祎重重地嗯了一声,裹着浓厚鼻音,在这种幸福的包围中,一颗心脏都暖成了春水,到处荡漾,到处流,“谢谢你,妈妈。”
“谢个屁。”秦佳茜转动着眼珠子,在黑暗里精明着,话锋一转:“不过还是不要对男人太好了,你要驾驭他,不准他来拿捏你。洋马嘛,也不见得就比咱们中原马更难骑,一种马有一种马的骑法,反正你狠狠骑他。”
“……………”
宋知祎知道妈妈是在拿马喻人,但她脑子已经黄了,听什么都是黄的,她把脸埋进被窝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忽然,宋知祎掀开被窝,“不过时霂如果对你们不好,不是真心爱你们,我肯定不会要他。我会把他流放德国。”
但宋知祎觉得时霂不会。时霂会对她的家人很好,因为她的家人也会成为他的家人,就像巧克力没有了腿,但它会有一条机械腿。
时霂没有家人,但他会有宋知祎的家人。
这就是天父赐予时霂的仁慈吗?在那样僻静、荒无人烟的黑森林里,那么冷,那么潮湿,可就在那天,那个时刻,时霂偏偏发现了藏在大黑蕨下奄奄一息的她,无数细小的零件完美嵌合,共同推动命运巨大的齿轮,他那时如何会知道,这不是一个在他生命中昙花一现的女孩,这是来载他的诺亚方舟。
次日中午,一家人约定好吃粥底火锅,计划不会没有因为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鸡飞狗跳而更改。
吃饭的时候,宋知祎全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很谄媚地主动给大家布菜,涮鱼片,涮虾,涮大鲍鱼……
“你自己吃,崽崽,我和你妈要被你喂撑了。”孟修白无奈地看着碗里堆起来的海鲜,这虾还给剥壳了,足以可见自己的崽能有多谄媚。
“多吃点,爹地,多吃蛋白质长肌肉。”
“……………”
孟修白全程没有提昨晚的事,就像是没发生一样,越是不提,宋知祎越是忐忑,总感觉有一柄剑在头上悬着。
“行了,崽崽。”孟修白实在是吃饱了,放下筷子,身体往后轻轻靠在座椅靠背上。
宋知祎立刻老实巴交地望过去,她知道爸爸肯定要说点什么了。
“你和时霂的事暂时先放一放,下一周给你批假,想去哪里你自己选,去放松下心情,别天天窝在港澳这巴掌大的地方,你也不嫌无聊。”
宋知祎很乖地点头,“好的,爸爸,那……正好下周是沪城F1大奖赛,我去看小应比赛吧,为他加油。”
“可以。我为你安排飞机,还有那边的食宿,车。”
“对了!”宋知祎突然忘了大事,她紧张地说:“爸爸,你能不能别告诉姑父是小应帮我瞒着的……姑父知道肯定会……小应肯定会吃藤条闷肉。”宋知祎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
“你还有闲心想别人。”孟修白哂笑,“你就不怕你自己吃一碗藤条闷肉?”
宋知祎立刻闭嘴,偷偷瞄着孟修白的表情。
孟修白轻哼,“别瞄我,时霂的事,我会考虑,不需要你天天为他惦记,你吃好喝好玩好。记着,是你去沪城,他留在这里,我有事找他。”
宋知祎回去就开始整理行李箱,去沪城要带不少东西,她有不少朋友都去了沪城看比赛,说不定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吃顿火锅。
不过她心里总是要想到时霂,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昨晚太仓促,她都没来得及问一问。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动物的爪子扣着门。
“汪!汪!”
宋知祎一愣,飞速反应过来,是peach!她连忙把门打开,小邮差跑进来,嘴里衔着一张卡片。
【崽崽,昨晚睡得好吗?非常抱歉,没有想到昨晚会发生那种事,让你哭了那么久,是我的罪过。希望我能找到乞求你父母原谅的方式。我这几日可能无法来见你,我害怕偷偷来见你只会惹得你父亲更不悦,并且我有罪过,我这几日会在上帝面前忏悔,但请相信我,我每分每秒都在思念你。这是我的whatsapp号+49 176 xxxxx,我另注册了你们国家的微信号,账号是:Lovebirdiezaizai,期盼着能收到第一个好友申请。我的那份生日礼物不知道你拆开没有,如果有任何不会使用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你的信徒,也是你的Daddy,Shimu.】
宋知祎认认真真读完,看到落款的时候,咬了下唇,这个狗男人!
Peach汪了一声,宋知祎摸了摸它的脑袋,给它倒了一大碗水果肉类冻干,还拆了一罐无糖酸奶。
趁着peach香喷喷干饭时,宋知祎发送了好友申请,不过是一秒而已,对方就添加成功。
时霂此时正在澳城的圣老楞佐堂里做弥撒,但他今天做礼拜很不专心,注意力总是在手机上,一收到宋知祎的好友申请,那双沉静的蓝眸瞬间起了波澜。
【崽崽,你好,我是时霂。】
Elara:【礼物是哪个?我还没拆。昨晚的礼物我都没来得及拆。】
【粉色的盒子,上面印了小鸟图案。】
【图片】
时霂看着宋知祎的名字,嘴角有笑意,他摸索了一下,随后给宋知祎改了一个备注——【崽崽】
崽崽:【这么大?里面是什么啊?】
时霂:【是我的伙伴,但它现在是你的仆人。】
宋知祎一听仆人就ptsd了,她想起倒霉的温楚昀,还不知道这家伙回去后有没有做噩梦,同时被Black和peach虎视眈眈着,还是非常吓人的。
宋知祎叹气,一想到昨晚时霂的罪行又不高兴了,她打字:【我明天就出去玩了,一周都不会在澳城,但是你要留在澳城,因为我爸爸要找你谈话。】
时霂:【我明白,崽崽,岳父肯定会找我的,我做好了准备。但是你要去哪里玩呢?也许可以告诉我?】
过了整整三分钟,时霂在上帝面前分心了三分钟。
崽崽:【就不告诉你。】
时霂看着这行字,甚至能想象到小鸟调皮的模样,他含着笑意,发过去一句【玩得开心】,随后把手机放进西装内侧。
他嘴角还肿着,渗出紫色,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风度,他开始随着其他信徒一起,缓慢地唱起圣歌。
他在心里请求着天父恕罪,他满脑子都是小鸟。他身体其实很疼,早上举哑铃的时候都在发颤,教练建议他休息三日。
身体上的疼痛并不能浇熄他内心的充盈。被小鸟的父亲痛揍了一顿,时霂还是觉得很高兴,因为他终于进到了小鸟的王国。
第57章 偏心
两日后, 时霂知道宋知祎去哪玩了,原来是去了沪城看F1比赛。
他这次没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得知信息的途径光明正大——朋友圈。
时霂发现这个功能非常有趣, 他不止从朋友圈里看到小鸟最新发的F1赛场的照片,还看到了小鸟和他分开这一年里的近况,更看到了和他相遇之前的小鸟。
这是一个他想象过很多次, 却还是能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少女。
时霂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研究宋知祎的朋友圈,从昨天新发的一直往下翻, 耐心地翻到了宋知祎六年前发的第一条——
那是她高中毕业时拍的纪念照,十七岁的少女穿着深灰色高中制服,背着双肩皮书包,头发扎起来, 露出光光的脑门, 一颗小巧的头骨精致又圆, 双眼明亮, 甜美的笑容里带一点青涩的腼腆。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久远,像素经过长久的压缩变得轻微模糊, 滤镜在当时特别流行, 现在看就有一股复古年代感, 但这些都不影响照片上少女散发出来的光芒, 这个十七岁的宋知祎宛如在时霂眼前活了过来,会动, 会跳, 会说话。
时霂看了很久,久到坐在一旁的Black都无聊地趴在了地上,他蓝眸深幽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痕。
时霂把宋知祎发的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下来, 研究中还发现可以点击爱心,于是每点开一条朋友圈时都留下一颗爱心,还有一句由衷的赞美。
宁静而悠闲的下午时光就在宋知祎的一张张照片中溜走了,等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后,天边也染上粉霞,落日西沉。
此时的宋知祎正在沪城玩得不亦乐乎,比赛还有几天才正式开始,场地如今正处于建设之中,车队陆续入场搭建设备区,不对普通观众开放。谢迦应开小炤,提前把宋知祎带进了p房,还带她看了那台他要上场比赛的超级赛车。
赛车还在调试,宋知祎兴奋地蹲在一旁,让谢迦应给她拍照片,又拉着谢迦应的经纪人给他们拍合照。和去年去阿布扎比的F1赛场不一样,这次比赛有谢迦应,宋知祎除了兴奋,还特别紧张,简直是比要上场比赛的谢迦应还紧张。
“你一定要加油啊,小应!你在我们自己国家的场地比赛,必须拿冠军!”宋知祎给谢迦应加油打气。
谢迦应人都麻了,他算是所有车手里压力最大的了,毕竟这是在沪城比赛,他又是中国籍车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这里。他心想,还拿冠军呢,他能跑进前五,不失误,正常发挥就谢天谢地,不过嘴上还是不服输。
宋知祎笑容很灿烂,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神神秘秘地:“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惊喜,等你拿……前三吧,能拿前三我就告诉你!”
“什么惊喜?”谢迦应狐疑,上下打量宋知祎。
宋知祎保持神秘,就是不说,她怕说出来谢迦应直接赛前昏倒了,“反正是很大的惊喜!”
谢迦应哼了声,“就冲你这个惊喜,你哥必须拿冠军啊!”
“必须必须!”宋知祎鹦鹉学舌。
谢迦应被车队叫去开会,宋知祎乖乖坐在一边打算选照片发朋友圈,一点开微信,她直接傻眼了,怎么会有几百条消息提醒?
宋知祎一点开,更傻眼了,全是时霂的赞,时霂的评论,每一条看上去都像是她买的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