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人顿时一窝蜂涌了出来,挤挤挨挨往村口跑。待那帮人走近,跑在前头的人猛地刹住脚。
那队伍里,竟然有几个穿官服的!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村人一个个愣住了。有胆子小的,二话不说扭头就往茅草屋里缩,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不知道的还以为官差是来抓他的。
刘氏今儿也在这儿跟人唠嗑,一见这阵仗,转身就往回跑,要去喊舒乔他们。
她刚跑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舒乔和许氏。
舒乔一打眼看到她,脚下又加快了几分,气都没喘匀就问:“二婶……前头怎么了?我听人喊,说还有官差一块儿回来了?”他一边说,脚下也没停,伸长脖子想看清前面那黑压压的人群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也不知道呢!”刘氏一把挽住后头追上来的许氏,两人互相搀着迈开大步,“刚在那屋里聊得好好的,外头人一喊村长他们回来了,我一听还有当官的,就想跑回去喊你们了……”
舒乔眉头蹙着,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村口。
村口黑压压围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往前探着脑袋。最前头是几个穿官服、挎着大刀的官差,威风凛凛。江丰收正同他们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今早一起去城里的二十来个精壮汉子,程凌也在其间。
舒乔踮了踮脚,正好对上程凌的目光。他赶忙使了个眼色问怎么回事?
程凌神色松快,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舒乔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放下来。
见程凌被村长喊过去,他这才有空去打量其他人。回来的这些人,有精壮的汉子,也有跟去看热闹的男女老少,这会儿都跑去找了相熟的人,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话。至于那六个贼人,则一个都不在队伍里。
舒乔又看了看回来那些人的神色——松快的、激动的、还有几分紧张的,什么表情都有。他琢磨着,看来这一趟还算顺利。不过既然顺利,这几个官差又是来干什么的?
村长还在跟那几个官差说话,不知在商议什么。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舒乔本来站得离程凌他们挺近,后来被人群一点点往后挤。他方才光顾着打量,许氏和刘氏早不知钻哪儿打听消息去了。
舒乔往后瞅了一眼,估摸着全村人都来了,还有爬上不远处那棵树的,蹲在树杈上跟底下的人大声说着话。
实在挤得厉害。舒乔正想往后撤,肩膀忽然被人搭住了。
“乔哥儿别怕,我们来啦!”
江小云和黎鲤一左一右揽着他肩膀,笑嘻嘻地推开前边的人,嗓门亮得很,“让让让让,都让让啊——”
有人不满地回头道:“我这好不容易挤到这的,凭啥让你啊?”
“哎呀婶子,你这话说的,”江小云笑嘻嘻的,也不恼,“我这也不想跟大伙挤啊。可我爹找我呢,您就多担待一下呗。”
一听村长找他,那人立马来了精神,问:“云哥儿,你爹找你啥事啊?”她来得晚,还没来得及跟人聊上几句,啥情况都不知道呢。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还挤着呢嘛。”江小云朝那人挤挤眼,“婶子,您给我让让,我到前边去就知道了。”
话落,旁边人也好奇起来,纷纷给他们让路。
江小云忙笑着道谢。舒乔抓紧机会,赶紧跟两人一块儿往前挤。好不容易站定,他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是给我挤出来了,”江小云小声嘀咕,“快赶上过年看大戏了。”
“是啊是啊,人可真多啊。”黎鲤四处张望着。
舒乔也笑了。多亏了他俩,不然自己得被挤到最后头去。
几人凑在一块儿说着话。舒乔这才瞧见,那几个官差竟然还带了东西来,用红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我二哥咧嘴笑啥呢?”江小云本在人群里找李砚,乍一看自家二哥那副乐呵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
黎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跟着乐道:“应该是有好事吧!”
“好事吗?”舒乔低声念了一句,若有所思。
正想着,前头村长发话了。
“大家静一静!”江丰收举手往下压了压,环顾一圈人群,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嗓门又大了几分,“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大伙安静,听我说完!”
江丰收嗓门洪亮,围着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带刀的官差,接着道:“天色不早了,风也大,我就长话短说。”
“王银宝、王铜宝,连同另外四个外村贼人,都已经被收押入监!每人打了五十大板,过几日就要押送去隔壁县服劳役,初定五年。期满之后就地安置,不回原籍!”
村长这话一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五年!”
“活该!让他们偷!”
“五十大板,那不得去了半条命啊……”
舒乔听到那伙人都被处置了,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他直直盯着程凌那边,正好程凌也看过来,两人隔着一群人,弯了弯嘴角。
江丰收怕身旁的官差等得不耐烦,不敢多耽搁,又扬声示意大家安静。要是平时,非得喊好几声才能消停。可今儿有官爷在场,那大刀明晃晃的,就是平日最爱嚷嚷的那几个刺头,这会儿也老老实实闭了嘴,眼巴巴等着村长说下去。
“今儿这事能办得这么顺利,多亏了县太爷明察秋毫,咱们村这回能抓住贼人,全靠县太爷做主!”江丰收说着,又朝那几个官差拱了拱手,“几位差爷大冷天跑这一趟,也辛苦辛苦。”
旁边那几个官差本来对跑这一趟也没什么兴致。毕竟这大冷天的,谁乐意往外跑?可听着这话,又瞅着村人投来又害怕又崇拜的目光,一时腰杆也挺直了些,脸上也带了点笑模样。
领头的那个官差咳了一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这才开口道:“今儿我们过来,除了告知那几个贼人的处置,还有一件要紧事——”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看大伙都紧张兮兮看着他,他这才往后一挥手,旁边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盖着红布,鼓鼓囊囊的。
“县太爷说了,你们村这回齐心协力抓贼,有功!当赏!”
一听有赏,村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抓贼还有赏呢?”一个大娘满脸不信。
“我听那戏文里唱过,确实有这回事。”旁边一个老汉接话,“不过别不是就给个牌牌吧?”
“牌子咋了?牌子你也看不上?”有人反驳,“这可是县里给的!你就说咱村里谁家有这玩意儿?”
“牌子也就算了,可这贼是大家一起抓住的,赏的东西放谁家啊?”
“不成就放村口呗,路过的人都能看一眼,多给咱长脸!”
“哎呦我说你们急啥,”有人笑道,“人都没说赏啥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猜什么的都有。
舒乔眯眼看向那块红布盖着的东西。那形状……不像牌子,倒更像是……
银元宝?
他这念头刚起来,就见打头的官差一把掀开了红布。
几锭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在下午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一、二、三……”江小云眼睛尖,数得飞快,“正好六锭!那就是六十两啊!”
他数完又嘟囔道:“可这要怎么分呢?”
舒乔也在想这个问题。
正想着,就见那领头的官差喊了一声,“程凌!上前来!”
“诶?”舒乔眨了眨眼。
旁边的江小云和黎鲤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紧张地盯着前头。
“此事县太爷已经查办清楚。”领头的官差声音洪亮,“昨晚抓贼一事,程凌最先发现不对劲,又很快带人去堵住其他几人,功劳最大!县太爷亲口发话,他得十两!”
十两!
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可意外的是,倒也没人说什么。紧接着,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剩下的那几锭银子。特别是昨晚被喊去帮忙的几家,眼睛都直了。
张翠花看向自家汉子,心里那叫一个美。昨晚程凌来敲门喊人,她家可是连着出了三个汉子!她眼里全是那几锭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太阳又往西斜了斜,风吹在身上更冷了。
领头的官差没再拖延,一口气把剩下的银子分完了。
昨晚被程凌喊去堵人的,除去他得了十两 ,程川还有张翠花家三个汉子,加上附近几户人家,一共八个人。每人五两,这就去了四十两。
昨晚时间紧,程凌估摸着那几个人没带家伙,就喊了这几个人悄悄摸上去堵人,也够了。后头听到风声又出来帮忙的那些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几人早就被按住了。
今早在堂上,这事就已经说过一回。大家心里都有数,倒也没什么不服气的,更多的是遗憾。谁让那会儿程凌就刚好走到那儿呢!要是喊的是自己就好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睡那么死!”旁边一个汉子懊恼地直拍大腿,“我就住李桂枝家不远,那驴叫我都听见了,愣是翻个身又睡了!”
舒乔瞄了他一眼,认出是桂枝婶家不远那户的当家汉子,今早还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来着。
那官差分完银子,没再多呆。和村长说了几句话,很快带着人走了。
等那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村里人这才一窝蜂涌到村长跟前,七嘴八舌问起来。
那几个官差带了六十两来,刚才分出去五十两,还剩十两呢!
这十两怎么分?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要我说,抓贼这事,村里每家基本都出了人,这十两应当每家都分!”一个大娘扯着嗓子喊道。
“刚那官差确实说是给村里的,可村里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这分下来也不好兑啊。”有人掰着手指头算。
“哎呀这倒也是,分到手里头估计也没多少……”
江丰收劳累了一天,又被这些人叽叽喳喳围着问个不停,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吵得脑仁儿疼。
他们去之前也没想过会有赏钱可拿。这余下的十两,县太爷也放话了,算是分给村里的,由江丰收来负责分配。
至于具体怎么分,说实话,江丰收这会儿也没个头绪。他揉了揉太阳穴,见天色不早了,只得拔高声音道:“这样,眼看快到饭点了,这十两银子怎么分,明早每户出个人去我家里商量!”
话落,就有人急着喊:“哎呀不成啊村长!这眼看银子就在眼前,却要等到明儿个才能拿到,我这实在等不及了!要不咱今儿就赶紧拿个章程出来吧!”
旁边人纷纷附和。
“是啊!不说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啊!”这人说完,又瞄了一眼那几家得了银子的汉子,眼热得很,恨不得回到昨晚。要是那会儿自己腿脚再快些就好了!
“村长,要不咱现在就商量吧,反正大伙都在这儿呢!”
见他们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江丰收没法,脸上露出无奈道:“那这样,今晚吃完饭,各家出个人去我家里商量,行了吧?”
“为啥不现在啊?大伙都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