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齐老爷目光幽深地看向齐海,语气里透着诡异的冷静:“你想死吗?”
齐海同样抬起一双幽暗的眼眸直视回去,语气坚定:“自然不想。”
“那就开始挣扎吧。”
“是。”
黑夜降临,齐府的高墙上突然飞出了数只鸽子。
柳府。
柳尚书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了柳尚书一人。
作为吏部尚书,京中各家大族入朝为官之人的去向,他是再清楚不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担任澶州知府的正是齐家嫡长子齐知。
柳尚书指尖轻点在书案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关于澶州一事,不知齐家知道几分。
今日齐海虽然面上一如往常,可他下朝后呆立在殿内的一幕也落入了柳尚书的眼中。
想到这,柳尚书手上敲击的动作突然一顿,说起来,今日朝堂上百官的异常除了齐海,还有女婿江月珩。
江月珩一直践行君子之道,每日早朝前若有时间必会跟身为岳父的柳尚书寒暄几句。
可柳尚书今晨却未见着他的人影。
……
天色微亮,白旗堡驿站的门口突然经过了三辆青蓬马车并几匹骏马,马蹄落下的哒哒声和车辙滚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值守的驿卒在梦中被这道声音惊醒,一脸迷糊地揉着眼睛,从屋内伸出头查看,嘴里嘟囔着:“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却只看到几道离去的背影。
车队穿过城镇的主道,在白旗堡另一侧出口的一处街边小摊停了下来。
马车内,江月珩看着靠着自己,眉心微皱睡得并不安稳的柳清芜,轻声唤到:“三娘。”
车马颠簸,柳清芜虽然半夜扛不住睡意挨着江月珩睡了过去,却一直没有睡沉。
极差的睡眠质量使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柳清芜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眼睛虚起一条缝,看着狭窄的车帘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江月珩察觉到肩头轻微的动静,轻声哄道:“我们现在到用朝食的地方了,起来用些朝食可好?”
柳清芜完全不想动弹,闭着眼睛身子往后一倒靠在车厢上:“你去吧,我不想吃。”
江月珩见她这般难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默不作声地下了马车。
李勇等人已经让摊主上了朝食,众人围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桌子边,安静地往嘴里塞着包子,时不时再饮上一口白粥,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唯有一张稍显干净的桌子上摆了两份朝食,没有人坐下。
江月珩下了马车,看见候在车旁的丫鬟,缓缓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用朝食的李勇见状,指着身旁的空位道:“翠果姑娘,坐这儿。”
江月珩坐在桌前,快速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用完,然后端起另一份朝食重新上了马车。
柳清芜麻木地靠在车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马车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掀开车帘坐到了她的身旁。
柳清芜睁开眼睛,就对上一手捧着粥碗,一手捧着包子的江月珩。
江月珩双手轻轻上抬:“下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稍微用点?”
见状,柳清芜鼻尖忍不住溢出一道轻笑声,她的夫君可是尊贵的侯府世子,一向端方的人突然做出这样接地气的动作,真的有点好笑。
她挺直腰身,双臂小弧度地伸展了一下。
待肢体被唤醒后,柳清芜伸手接过江月珩手中的粥碗同时往车壁方向又挪了一下,两人中间瞬间空出来一小块地方。
柳清芜轻点了一下头,眼神示意:“你把包子放到这儿吧。”
江月珩也往旁边挪了一下,待两人中间的空位又宽了一点后,他才将手中的瓷碗放到座上。
柳清芜一手执筷,一手捧碗:“夫君可用了?”
江月珩点点头:“已经用了。”
见状,柳清芜也不再多言,开始快速进食。
其他人都比她先用朝食,指不定现在都用完了,就在等她一个了。
江月珩见她用得急,瓷碗放在尾座上小菜夹取也不方便,干脆又将碗端起来置于半空:“慢点吃。”
柳清芜嘴里含着东西不能说话,点了两下头以作回应,却并未放缓进食的速度。
……
朝食用完,车队再次启程。
柳清芜的大脑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掀起车帘看了会儿远方连绵的群山。
而后放下窗帘,看向一侧闭目养神的江月珩:“夫君,我们到下一个地方还要多久啊?”
江月珩睁开眼睛平稳道:“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五十里,以车队的行驶速度,约莫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柳清芜在脑中盘算了一下,夏季天亮的早,一般卯时过半就全亮了。换句话说,现在才六点多。就算再跑一个时辰也才八点出头,这个点用午膳还太早了。
柳清芜继续问:“那我们在哪里用午膳?”
江月珩沉吟:“我们应该会在下下个驿站用膳。”
江月珩想起方才简陋的吃食,还以为她在期待丰富的午膳,看向柳清芜的眼神愈发愧疚:三娘作为自小养在闺中的贵女,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真的难为她了。
柳清芜对上江月珩漆黑的眼仁,转移话题道:“车队里可有白布?”
江月珩被她跳跃式地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应该没有。”
连夜赶路可不是说着玩的,他们此行明面上一共二十人,载具分三辆马车并六匹骏马。
柳清芜和江月珩乘坐一辆,车辕处白日坐两人,夜里坐一人。
另外两辆马车,车内四人、车辕两人,共十二人。因为有翠果,故而有辆马车里只男子两人,男女各坐一方。
剩余六人则骑马随行。
随行的人员也被分成了两批,一批休息,一批驾马。
如此一来,除了马儿的必要休息时间,其余时间皆在赶路。
第82章 小黑山
柳清芜闻言,没有放弃:“那在下一处镇子上休息时,能找一个布店吗?”
“可以。”
江月珩点头,对她执着于白布的行为表达了自己的不解:“三娘要白布何用?”
柳清芜表情狡黠道:“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他们此程去疫区一定会接触到瘟疫患者或者瘟疫病毒的携带者,为了降低受感染的风险,柳清芜决定将现代的口罩防疫的那一套搬过来,隔离空气中的病毒传染。
同时,她还准备让翠果一起,绣两套防疫服,做到从头到脚全方位防疫。
不过,没有实物,光凭一张嘴很难解释清楚这两样物品的作用,故而柳清芜准备等实物做出来再跟江月珩解释。
江月珩只是偶然起了些好奇心,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好。”
车厢内的座位是硬木板上垫了一块两指厚的棉垫子,在柳清芜看来,垫了跟没垫简直没甚区别,她两瓣坐凳肉里面的骨头都坐痛了。
且车内空间狭窄,尾座上坐了两个人就没什么余量了,也不能躺,只能干坐着。
车身摇晃,柳清芜盯着车内的木板出神: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吁——-”
车队缓缓在一段荒无人烟的道路旁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翠果的声音:“主子,到休息的时间了。”
柳清芜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四肢僵硬地掀开车帘,在翠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终于能活动活动腿脚了。”
柳清芜拉着翠果,沿着道路两旁慢慢往前走。
这趟马车,彻底治好了她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性子。
柳清芜此时哪还有半点贵女形象,时不时伸伸胳膊踢踢腿,眼角余光瞥见翠果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热情的展示道:“来,跟着我学,活动活动筋骨。”
翠果性子本就灵活,听见柳清芜这样说,跟在她的身后一板一眼地学得有模有样。
李勇忙了一日一夜,已经去马车上休息了。
此时跟着江月珩身边的是另外一个领队,尤栓。
尤栓站在主子身后,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一前一后、左甩一下右踢一下、仿佛复制粘贴的主仆俩。
作为习武之人,尤栓很清楚女主子的动作能伸展肢体:“只是没想到夫人一个闺中贵女还会这个。”
江月珩扭头看了眼不小心吐露了心声的尤栓,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威慑。
尤栓陡然对上主子的一双冷眼,表情十分茫然。
主子为何这样看自己?
他也没干什么啊,他从主子下车后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除了刚刚跟着主子看了几眼女主子,难道是这个引主子不快了?
可是他是站在主子身后的诶,主子怎么知道他看了夫人?难道主子还能看见后视?
这个想法一出,尤栓的后背突然涌上一股恶寒。咦~好吓人~
江月珩看着他千变万化的表情,无语凝噎,尤栓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