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牵着唐玉笺在一处山道上停下,看着面前翻涌的乳白雾障,忽然抬手一挥。
雾气散去,一座精巧华贵的楼阁就出现面前
长离从容的像这里的主人,直接带着唐玉笺登门而入。
唐玉笺认出这是在章尾山躲雨那晚撞见烛钰的阁楼。
冷静下来后,她又想起太一不聿出现时说过的那些话。
她不存在。
唐玉笺看向正在点灯的长离,出声问,“你也知道吗?”
长离动作未停,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微微颔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有所察觉,真正确定,是那日玉珩也来找过我。”
他将一盏琉璃灯搁在案上,灯火映得他眉眼沉静。
金色的眼瞳里像有火焰在跳跃。
玉珩只是三两句话,一点,他之前的那些猜测便就都通了。
长离见她眼神空茫,像是要陷入深思,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心中无声一叹。
再抬眼时,他面上的神情已经换成了一副隐隐约约的妒恨。
“太一不聿说的那些话,也是我想问你的。”
唐玉笺惊讶地转过头,对上他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目光。
没料到长离会忽然将话题扯回这里。
“什么?”
她心中正在放大的空洞猝不及防被长离面上浮现出来的情绪填满。
“我和他,对你而言是一样的,对吗?”
长离说,“你身边还有谁呢?我只是他们的其中之一,是吗?”
唐玉笺表面镇定自若,心跳却乱得快撞出胸膛。
她知道长离这句话说出口的意思。
看着他沉沉的金瞳,回忆起来他曾经的独占欲有多可怕。
现在的心平气和恐怕不是真的。
而面对她的沉默,长离像是无法忍耐一样,站起身朝她逼近。
“我也想知道,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动过哪怕一丝真情?”
他向前一步,眸光沉沉,“你曾对我那样好,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越说,看着她的眼神就越发复杂,泄露出一点狼狈的妒火。
长离原本并不屑做出那样争风吃醋的模样。
可说着说着,胸口堆积出一股气。
他能隐忍,在她面前做出伪装,可真正面对这些的时候又无可奈何。
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手无寸铁的凡人,其实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她或许从来没有想过玩弄人心,却偏偏对他们的撩拨摆弄随心应手。
让他们一个个为她疯魔。
她做过太多让他又爱又恨的事,有些在他眼中甚至称得上背叛。
可是,他爱她。
这种爱抵消了所有痛苦,让他在感觉到疼痛的同时仍然想靠近她。
甘愿饮鸩止渴。
“你看看我。”
他双手捧住唐玉笺的脸颊,声音若有似无地颤,
“阿玉,你也看看我,我一直都是为你而来的。”
“你说过要同我在一起,你也对我说过不会离开我。”
长离声音低哑,层层剥开自己的心结。
“可你身边,有了别人。”
“阿玉,我们的世界里,难道不该只有彼此吗?”
他眼底倒映着她怔然的脸,“为什么现在会有别人?”
“你的心究竟能装下多少人?”
唐玉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长离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移开了视线。
好像害怕从这双柔软的唇瓣间,听见伤人的话。
可她却说,“长离,无论我后面遇到了多少人,你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长离睫毛极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料想到她会这样说。
“长离,你是独一无二的。”
唐玉笺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柔软,努力包裹住他修长的骨节,“你是我有记忆以来,陪伴我最久的人。”
“对我而言,你和我之间,早已不止男女之情那么简单。”
她眼眶微微泛红,像动了真情,“你更是我的家人。”
“长离,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无论你在哪里,离我有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唐玉笺转到长离面前,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因为你和他们,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长离喉咙微动,听见她对自己说:
“长离,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别像他们那样质问我,好吗?”
“我们更是彼此的家人,不是吗?”
长离喉结剧烈地滚动。
一种发烫的情绪浇灌进血液,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
却也让他紧绷的肩脊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忽然伸手,将唐玉笺拥入怀中。
将唇贴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对,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早已超脱俗世情爱,是彼此的血肉,是逆鳞。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她这番话,像是给了他一记护心符。
他爱她,胜过一切。
爱到心脏发疼。
爱到哪怕明知她含混其词,话里藏着闪躲,明知她并没有给他任何花心的解释。
也依然爱她。
第537章 息事宁人
琉璃真火渐渐熄灭,太一不聿的身影在火中消失,又重新凝聚。
猩红的血墨像线一样缠绕钩织出他的身体,他独自站在原地,像棵被人遗忘的树。
唐玉笺和长离走了,他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这里,期待着她回头。
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一点一点破碎又一点一点钩好,无人问津。
唐玉笺在一千年前和他说过,她是来救他的。
全是谎言。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她无论说什么他都相信了,无论是让他多行善事救苦救难,还是对他说她做错了。
他从第一次看见他内心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悸动震颤,痴心妄想着与她同生共死,可在刚才那只凤凰面前,她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他。
分出的这缕神魂勉强逃出,本体却仍被烛钰的阵法死死囚着。烛钰像是真要将他磋磨至灰飞烟灭,集整座章尾山之力镇压他。
本体所受的折磨连带着这缕神魂也痛苦不堪。
可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的这一刻更痛。
太一不聿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闭上眼,神魂与肉身的痛苦翻涌交织,面上渐渐漫上一种隐约的疯狂。
或许他不该期待在她眼中看到欣赏,他应该将这里的一切都摧毁,召回洛书河图,带她沉入化境深处,管它六界覆灭与否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会有自己天地。
最好的结局,或许是一起死去。
或者她若愿意,取走他的性命也行。让化境里只剩下她一人,让她也尝尝他此刻的绝望。
脑中的想法越发疯魔阴暗。
太一不聿身体一晃,身体缓缓滑落,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山岩上。
想必烛钰很快就会找到这缕神魂,将其也拖回阵中囚禁凌迟。
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毁了天宫,将烛钰钉在耻辱柱上磋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