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们找到出口了,你们快过来呀!”
姜小满连忙往那边应了一声:
“好,我们过来了!”
她悄悄侧眼望了一眼凌司辰,见他神色稍缓和了些,便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
“走吧,我们也过去。”
走出誓言堂,连着穿过几道门,没想到里面竟还如此深邃,但循着颜浚的指示,两人也并肩朝前行去。
姜小满握着凌司辰的手,清晰地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灵息。
从一开始的躁动不安,逐渐趋于平静安稳,也从冰凉渐渐回温。
那是烈气重新活跃起来的讯号。
她看了他一眼,恰巧此时凌司辰也转头看她。
他平静道:“凌北风屠戮魔族,手段狠辣残忍。我没能保护岩玦,但至少——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谁也不能伤害你,谁若敢动你,我要他死。”
姜小满心头一动。
倒不是惊于后半句的杀意,而是前半句“凌北风手段狠辣残忍”。
这话倘若搁在以前,她绝难想象会从凌司辰口中说出。
可如今想来,凌北风不过本性暴露而已。
凶兽总会露出獠牙,但装作无害之兽任其接近,才是最危险的。
如今凌司辰终于看清了他那长兄的真面目,倒是能让姜小满稍稍放心了。
霖光从前对岩玦,虽敬重有加,但还称不上情谊深厚。
倒是左山灵对归尘那种近乎愚忠的执念,才时常让她感到悲哀。
岩玦的死固然令人惋惜,但因此换来了凌司辰的清醒,也算是不幸中的一丝庆幸吧。
想到这里,姜小满轻轻拍了拍凌司辰的手背,扬起一抹俏皮又自信的笑:
“你放心好啦,我可是很强的,凌北风才打不过我呢。”
“而且啊,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你不要难过啦,我们还要一起闯出赤帝古城,回岳山去呢。”
“嗯,好。”凌司辰点点头,唇边的笑意清淡温柔。
前方不远的出口处,颜浚和图娜站在一盏灯灯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修士兴高采烈地跳着招手,
“姐姐,宗主,这边这边!”
凌司辰看到颜浚活泼如旧,心头松了口气。
目光再扫到默默站在一旁的图娜时,也没了此前的敌意。看姜小满无事且与她相处尚好,他也便将她从敌人之列暂时剔除了。
只是就在即将走近时,凌司辰忽然顿住了脚步。
姜小满察觉到后,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怎么了?”
凌司辰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微微低垂:
“有件事,不方便让他们知道,我想单独与你说。”
“嗯?”
“之前我便听说,凌北风杀了秋叶,夺去了她的心魄。这次与他对战时,他竟然用出了秋叶的术法。岩玦管它叫——‘秋风落叶’。”
“秋风落叶?”
姜小满神色大惊,“那确实是秋叶的技能!等等,活挖心脏,竟是为了以心魄吸取他人的技能?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我也不清楚。当时,岩玦似乎提到了‘十器阵’……”
凌司辰目露哀意,很快又竭力掩住,“而且我注意到,凌北风施展技能时,手臂上会显出一副碧绿的腕甲。他与岩玦交手之时,还提到了‘幻魔甲’三个字。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幻魔甲?”
姜小满困惑地眨了眨眼,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凌司辰轻叹了一声,
“我也没有。只是……他这般四处杀戮,夺取魔族心魄,究竟想做什么?”
他眉头蹙紧。
姜小满看了看他,抿了抿唇,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别多想了,我们总会弄清楚的。”
谜题终究没有头绪,再想也无益,姜小满说得没错。
颜浚还在前面催促,姜小满应着“来了来了”,已往前走了。
凌司辰也跟上去,目光追随那抹红色的背影。
白衣青年背脊挺直,一步一步往前走,似将所有纷杂的心绪都丢在了身后。
长道的灯影落下来,带出了一些更遥远、更明亮的影子。
——过去。
那时的少年也是白衣,却更轻盈些,更简单些,背影也更清透些。
马尾扎得高高的,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进他的眼睛里,亮得就像星星。
【
少年蹬着腿儿跑。
那年,他才年方十六。
他刚听人说兄长今日诛魔回来,特地赶早跑到海青峰蹲守。
兄长每回归来都不会待太久,但若有闲暇,总会在海青峰他自己那座方方正正、古朴干净的小院子里歇歇脚。
果不其然,凌北风就在那儿。
黑衣青年端正坐在廊下,低头用打磨石擦他的玄刀。
漆黑刀身映着日光,打磨石擦过,亮得骇人。
凌司辰脚下更快了几分,奔过去带起一阵风,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昂扬明快:
“兄长,此次可算顺利?”
凌北风头也未抬,语调平淡:
“情报有误,是玄级,不是地级。”
凌司辰一怔,随即又笑道:
“玄级魔也是魔啊,那也是战绩。杀上十头玄级,总能抵上一头地级吧?”
“不一样。”
凌北风继续低头擦刀,“杀地级魔,才能飞升。”
凌司辰被怼了,沉默一会儿,撇撇嘴,声音低了些:
“飞升啊……可蓬莱已经五百年没人飞升了吧?”
凌北风没再吭声,手中动作却依旧稳稳当当。
凌司辰没得到回应,又陪着笑:
“不过兄长是例外。若世间有一人能飞升,一定就是兄长了。”
凌北风忽然道:“杀够三只。”
凌司辰愣住:“什么?”
凌北风低低道:“杀够三只地级魔,他们就允我飞升。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凌司辰疑惑:“他们?”
凌北风没再说下去。
凌司辰便也没多想,随意坐在凌北风身旁,舒展了一下手脚,
“反正兄长已经杀了两只地级魔了,只差一只,也算指日可待。”
他望着院中风景,忽而又叹了口气,
“可兄长若真飞升了,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北风没答话,依旧专注擦刀。
凌司辰继续自言自语:
“那以后,就没人再指点我剑诀了。”
“无妨,至少在你学会七阶炼气之前,宗主都能指点你。”
“那哪能一样啊,”
凌司辰笑一声,“兄长,我前些日子刚赢了奉钦前辈,舅舅都夸我进步神速,说不定哪天我就超过他了。”
他说着微微仰起头,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到那时,就怕再没有像兄长这般强大的人可以教我了。”
这话出口,凌北风擦刀的手忽然顿住。
打磨石带起的强烈炼气,让刀身一颤。
凌司辰也跟着一顿。
许久。
凌北风才重新开始擦刀,这一次,是收尾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