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最后一下擦得用力尤重,“没有人能永远成长,也没有人能永远强大。如若我不能飞升,有一天,你也会嫌我不够强,是吗?”
凌司辰一下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兄长,我——”
凌北风已经归刀入鞘,起身走了。
黑衣青年向着冉冉升起之日,一步一步,未再回头,也未再去看身后那个少年。
是啊,没有人能永远成长,没有人能永远强大。
人的体质,天生便是限制。
如果不能持续不断地变强,强到超脱这身凡骨的限制,
那些聚焦在他周身的目光——弟弟的,父母的,所有人的,都终会消失吧。
到那时,狂影刀不再是神话。
不败的传奇,也终会被人打破。
失去了这些,他还是他吗?
他还能找到存在的意义吗?
】
偶尔发愣,或是做一件过去常做的事时,一些往事的片段便会自主地冒出来。
那些片段始终模糊不清,似乎被遗忘了也无妨。
“北风,”
“北风——!!”
耳边一声接一声的呼唤,这才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凌北风转过头,目光凝定。
“找你老半天,炼化室找不见人,居然坐这儿擦刀?”
花袍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倒也习以为常了,只头一偏,“快来吧,云海神君到了。”
第363章 神龙道,誓言堂(5)
云海战神披散着一头银发, 眉毛却是深褐色,眉间点着一道水蓝色的莲纹。
刚见到凌北风,那对深褐的眉毛就狠狠皱在一起, 抬手捏住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臭!?”
向鼎扬一下眉毛,可算还有别人闻到了。飘了一整天,他都快习惯了。
凌北风倒是眼神淡漠,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魔物心魄,才炼到一半。”
“心魄?”云海战神大惊失色,“是谁的?”
“岩玦。”
云海一时被这两个字震得说不出话来。
再定睛看眼前这个男人, 一头原本浓密的黑发,如今竟夹杂了片片银丝, 灵气不纯到如此地步。
云海顿时强忍住内心的愤慨,指着凌北风怒斥:
“兔崽子, 你问我要地底古城传送阵的时候,说好只是替我查看炼阵成果。结果, 你竟去杀了岩玦!”
凌北风依旧漠然抬眸,微微眯起双眼:
“炼阵我当然去看了,没有异常。但既然顺路, 便顺便做了点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再说, 杀地级魔最有效的招数不正是你教我的么?若用不上,何必学它?”
“凌北风!”
云海气得银发翻飞,厉声大喝, “强词夺理,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教你灵火缚, 是让你除魔卫道、守护岳山, 不是纵容你为所欲为!”
凌北风却不以为然, 轻描淡写,
“别冲我吼,凌啸云。我记得,是魔族杀了你的妻女吧?‘云海战神飞升前夜哭坟整个寒冬’,这故事在中原可无人不晓。”
“如今倒好,怜悯起魔族来了?”
“你——!”
云海猛然逼近一步,铁靴重重落地,声势逼人。
凌北风却丝毫未退,目光比他更带锋芒。
两人就这么对峙片刻,银发战神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终究是软了语气,
“我不是怜悯魔族。”
他沉沉叹一声,“北风,岩玦乃联盟一方,你杀了他,削弱归尘的战力,若魔族趁虚入侵古城,你可知后果如何?到时若怪罪下来,连我也保不下你!”
凌北风却轻啧一声,挪开了视线,
“狗拿耗子,瞎操心。”
“你说什么?”
“归尘化丹了,那点炼阵还有什么用,你心知肚明。你真正该担心的,难道不是神元?”
云海闻言,神情剧变。
他居然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片刻的寂静后,云海语调微微发冷:
“你究竟想说什么?”
凌北风抬起眼看他,唇角却一扬,“云海,做个交易吧。”
“你带我面见仙祖,我替你扛下岳山丢神元之罪,如何?”
银发战神眉头猛然一皱,“你疯了吗?私炼魔气乃是禁忌,你明知故犯,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凌北风毫无惧色,笑意透着一股森然:
“如今需要我的人是你。你携神元下界,却无法全部回收,致使兵器陷入缺能之境。若真追究起来,被治罪的人怕不会是我。”
“你——!”
云海气急攻心,骤然出手,凌北风抬手一拦,腕间现出幽碧绿甲。砸下来的拳头狠狠撞在肩上,却击在一副尚未完全成形的岩甲上。
云海登时目光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抽回手,迅速退了几步才站稳。
此刻因怒极,肩甲微微发抖,墨色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金芒。
他知道,体内的法相又在躁动。
但是,不行……
不能在此时失控!
再愤怒也不能让“金羊”对凌北风出手。
云海剧烈喘息着,微微弯下腰,把法相强行压了下去。
凌北风却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按胸口,只当这老家伙快要气背过去了,轻蔑地笑了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体力不济就别勉强了,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再说,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别的办法,毕竟金翎神女是我救的。但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好好想。”
凌北风说完,手一扬。
腕上的绿甲与半成形的岩甲随即消散,脸上隐约浮起的黄纹也随之淡去。
云海睁着半只眼睛看着他,牙关咬得死紧。
凌北风瞥他一眼,披风一甩:
“送客。”
冷冷甩下这两个字后,他便背手转身,不再看云海。
向鼎全程站在一边,没敢说话。
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云海阴沉的脸色。战神眼底压着火,连气息都透着几分压抑,向鼎顿时觉得不自在。
他犹豫了片刻,终还是硬着头皮,抱拳行礼:
“神君,请吧。”
云海沉沉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凌北风。后者始终没有回头,连姿势也未变分毫。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挺直了身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了。
向鼎一时面色难看,左右不是,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跟上,将战神一路送出了宅邸。
——
前院的门“嘎吱”一声合上,向鼎才又小跑着回来。
凌北风倒显得悠闲,已经走到案几前,开始斟茶了。
向鼎凑过去,便问:“你觉得他会听我们的吗?”
“他别无选择。”凌北风淡然道。
茶水顺势从壶嘴倾入杯中,呈半透明的浅蓝色。
看似悠闲,实际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