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岳山凌家?”
“新战神?这是怎么回事?”
“安静!”姜清竹厉声一喝,将众人止住。
众人顿时噤声,齐刷刷看向他。
姜清竹抿了抿唇,回头扫一圈,趁此机会朝女儿那边偷瞄一眼。他压下内心的慌乱,再行一揖:
“敢问仙君,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岳山凌家……出了何事?”
“字面意思。”
柏洺仙君冷冷瞥他一眼,懒洋洋道,“新战神砺风即将飞升,其历练之首诏,便是肃清凌家,以儆效尤。”
又招招手,尾宿便把剩下的念完:
“现罪首凌司辰在逃,其人身负魔族血脉,罪恶昭彰。自今日起,诸仙门务必齐力追缉,若有隐匿不报,一律同罪。钦此!”
见众人或惊或煞或仍处于迷惘,尾宿只冷哼一声,补了一句:“蓬莱仙界已筹备对魔渊之战,诸仙尊对魔族之患再不容松懈。诸仙门引以为戒,若再有庇护魔物者,罪无可赦。”
语毕,他上前将讨魔诏递给姜清竹。
姜清竹愣了愣,起身伸手去接,却发现对方仍紧紧攥着,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便抬头,满眼疑惑。
只见那尾宿道长唇角一勾,颇带深意:
“听闻,贵宗独女,与那半魔罪首来往甚密啊?”
柏洺仙君在后头眯了眯眼,看得出这话是他让问的。
姜清竹脸色陡变。
躲在角落的姜小满本来就要发作,现在更忍不了了,一怒就要出去,却被洛雪茗死死拉住。
洛雪茗朝她摇头。
莫廉见姜清竹僵立原地,忙上前解释:
“仙君,列位道长,小满已经退宗了,你们也是知道的。她的事,其实我们也不清楚。”
“是么?”柏洺将信将疑,狐狸般的眼睛又眯了眯。
“确实如此。”姜榕也随即附和。
莫廉与她交换一个眼神,又往后头人群示意了一下,底下呆愣的众人便纷纷附和:
“没错,小满早退宗了,还没回来呢。”
“是啊,宗门弟子出入都有记录,仙君若是不信,可以随时查证。”
“对啊对啊!”
“……”柏洺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们,没有立刻回应。
恰巧这时,他那乖巧的二尾小狐跳了回来,轻巧地蹿上他接过去的手指,摇摆尾尖。
“奉劝你们,不要跟本仙耍滑头。”他语气阴沉,伸出两根手指一勾,一道奇异的黄色光芒自指间弥散开来。
柏洺本是姜家出身,对姜家上下布局了如指掌。方才令二尾小狐暗中侦查,虽在修士住处未察觉异常,但在客院却分明探到了姜小满的气息。
角宿在一旁咄咄逼人:“谁人不知,你们姜家这个独女姜小满最是狡猾异常,不仅与那半魔罪首来往密切,还频频干扰蓬莱天庭的大计。仙君命你们,速速把她交出来!”
柏洺手再一伸。黄光绽放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嗡鸣顿时回荡在众人耳畔,姜家众人纷纷面露痛苦,捂住耳朵。
“仙君,小满真的退宗了啊——”
“如今她并不属于姜家,姜家也无权干涉她的来往!”
“住嘴!”
柏洺失了耐心,抬脚就要再向前几步。
但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瞥,竟发现自己手背起了水泡。
似是血管爆裂,鲜血鼓成泡状,被皮肤紧紧包裹住,大大小小,一个接一个冒起来。
他大吃一惊,立马止住脚步,四下慌乱张望。
暗处,似乎有一双幽蓝的眼瞳正紧紧盯着他,盯得他汗毛直竖,背脊发凉。
是姜小满?
姜小满藏在什么地方?!
他视线迅速掠过跪伏在地的姜家众人,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可这警告意味已是十分明显。
柏洺思量再三,若姜小满以宾客身份返回姜家,而他手中并无确凿证据指明她是魔族,也确实无权追究姜家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并非以武力见长,实在不值得冒险。
遂终是收了术法,退回了毛毯上。
姜家众人这才得以解脱,纷纷喘息,惊魂未定。
柏洺忿忿地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劳烦姜宗主谨守诏令,操练神元备战,同时协力捕缉罪首凌司辰。”
他挥袖示意,语已至此,“告辞。”
众人忙伏首行礼:“恭送仙君。”
玉清三道长连忙结印,就着那方毯子施展传送术,术成之际,柏洺仙君已被速传而去——毕竟此仙厌凡如厌蚁,多留一息便是不悦。
昆仑众人毕辞而去,姜家众人才站起来,莫廉左右看一番,吩咐弟子去拉起遮蔽结界。
姜清竹木然站立片刻,忽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竟直挺挺往后栽倒。
“师父!”
莫廉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住,却见姜清竹头一偏,已然昏厥过去。
姜榕和其他弟子也被吓了一跳,纷纷围拢过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爹爹!”
姜小满再也顾不上旁人,从角落里急切地冲出,挤入人群,“爹爹,你怎么了?”
“满儿。”姜榕连忙拉住她,警惕地看向外头,压低声音:“你刚才出手救了我们,蓬莱必定笃定你在这里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伸手轻拍姜小满肩头,“外头不安全,你先回屋去。”
姜清竹被带回了屋内,卧床不醒。
更糟的是,外头戒备的弟子报来:涂州城四周高空,突然来了不少奇怪的鸦雀,盘旋不休,似乎携带一种和神元相近的引力。
“是蓬莱的‘眼睛’,”莫廉这般道,“掌管浮生镜的明瞳仙君所饲养的浮生鸦,鸦之所在处,必有他的随身仙卫军潜伏监视。”
姜小满心中忐忑,派羽霜前去探查,果不其然,涂州城周遭的山丘树梢上,都有用了隐身术的仙兵蹲守潜伏,一时不停守着姜家。
她忙让羽霜先避好,随即忧心忡忡地走入了屋中。
屋里,姜清竹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艰难。
姜榕正坐在床边照料着他,见姜小满进来,扭过头来,“确定还在监视咱们?”
姜小满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都怪我,之前太冲动了。”
“不怪你,”姜榕拉过她,
“他们早便不信任姜家了,你不出手,指不定做到什么地步呢。现在迟迟没动作,不过是因为没抓到借口,一旦你露出破绽,他们再出手就名正言顺了。”
“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既然留着,那就是还有用。你看凌家,没用了,不就……”
姜榕话说到一半,见姜小满脸色难看,知道这件事对她冲击不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叹了口气。
姜小满抿抿唇,也换了话题:“爹爹怎么样了?”
“老毛病犯了……唉。”
姜榕皱起眉头,“你爹呀,与凌问天夫妇那是拜把子的交情,早年诛魔时同生共死的。他们夫妇出事后,你爹几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这凌二公子成了宗主,他才稍稍宽慰些。本以为岳山能从此好起来,谁知又出了这档子事……”
姜小满咬紧牙关:“我绝不会原谅蓬莱。”
她心里虽有愤恨,却更是焦灼。方才那老狐狸仙君说得太简略,也不知道所谓“肃清凌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凌司辰逃跑了,起码他还活着,那其他人呢?
颜小弟呢?
她越想越是难受,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来,
“对了,新战神砺风,是怎么回事啊?”
姜榕摇头道:“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砺风……”
姜小满喃喃念着,总觉得不安,“这种时候飞升,还有别的人选吗?”
姜榕也思索片刻,“战神在蓬莱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仙侍、下仙若越级提拔,也算飞升之一种,并非一定从下界挑选。但一般新战神飞升,都会提前知会人间,行事至少有个十年,这次却如此突然,还伴随着岳山这样的惨事。蓬莱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姜小满坐了过来,神色黯然:
“我才刚刚阻止了炼阵,本以为他们起码能消停一阵……”
“也许正是你的行动刺激到了他们。他们想通过此举把你给激出来,彻底暴露。”
姜榕握住她的手,认真叮嘱:“你想仁义求和,可他们却不会讲情面。你如今身在漩涡中央,稍有动静,便会激起惊涛骇浪。”
“凌二公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打听,你先安稳待在宗门里,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姜小满一时沉默。
她紧紧攥住姜榕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昏睡的爹爹,眼底哀伤不止。
她不惧怕蓬莱,若是她一个人,她能当场把那个柏洺捏成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