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是雉羽临死前提及的,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她知道,这个人为了站在她身边,几乎是杀死自己一般地、强迫自身放下了复仇的执念。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要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经历了那一战,她同他一样,都不希望彼此之间再存有任何隔阂。
所以之后,姜小满将凌司辰叫到一旁,将雉羽的话连同瀚渊发生之事、一字不漏地说与他听了。
凌司辰也听得异常认真。
他倚在墙边,低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是说,凌北风后来就消失了?”
“嗯。”姜小满看着他,观察着他的神色,“雉羽的意思,瀚渊一战后他便挣脱蓬莱的束缚、失去了踪迹。长明因此找不到他,也就没办法夺回白猿的力量,继续推进计划。”
“连天界的浮生镜,也无法找到他的下落?”
姜小满摇摇头。
“现在长明急于摧毁神权,派了大量仙兵四处搜捕他。不过也因此可以肯定——凌北风还活着。”
凌司辰紧蹙眉头,眼神几度变化,却最终陷入沉思之中,未再说话。
第434章 终末决战(1)
到了稍晚些, 姜小满叫上凌司辰、文梦语、莫廉还有裘万里这些“仙门通”,一起钻研雉羽留下的半截“魂索”。
乍看之下除了光芒璀璨并无门路,直到将其置于术阵之上, 气力贯通之后,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才终于显现。
这些符文自然难不倒在场这么多本行走的辞典。
不消多时,他们竟真的解读出了符文的用法。
诅咒之潮袭来的前几日, 莫廉召集所有人聚在主殿。
高台之上除了他,还有姜小满和文梦语。
红衣姑娘率先开口,复述这段时日的成果:
“昔日姬若羽以十七魂索阵困住神龙,如果我们能依魂索复原符文、模仿此术, 或许便能短暂困住诅咒之潮。毕竟诅咒,也算是神龙遗骸留下的气息。”
莫廉点着头, 偏头望向文梦语,“测验时间便定在后日, 第九波黑潮来袭之刻。文姑娘,怎么样?”
短发姑娘手中拿着那截魂索转来转去端详, 皱着眉头故作沉凝,
“没问题。且给我一日时间,我就能将完整的符文全部扩写出来。”
底下顿时一阵惊叹, 文梦瑶远远看着, 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此刻,莫廉再上前一步,声音高昂而澎湃:
“若此法奏效, 那就在长明老儿反应过来之前, 我们必须迅速集结所有战力, 为东魔君打开攻向蓬莱仙岛的通路!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争取极限反攻, 赢得生存的未来!”
“诸位,不为仙道,不为苍生,只为我们自己,奋战吧——!”
一席话掷地有声,殿中上百人顿时群情激昂,附和与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次对诅咒之潮的迎击,有太多人病情加重,经历着剥皮抽筋般的剧痛;也有人如宣言中所言,痛苦地死去,化作一滩血水,连坟冢都不能留下。
可是活着的人,只能继续战斗。
战斗,战斗,绝望时刻的最后反击。所有人都在盼望这一刻,那股斗志属于修者,更属于每一个渴望活下去的——“人”。
然而就在此刻,底下却有一人,招手示意了一下。
姜小满目光微凝。
是凌司辰,
显然是对着她的。
她与莫廉对视一眼,随即便退了出去,跟着凌司辰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怎么了?”
“小满,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嗯?”
姜小满疑惑地眨着眼睛,还没从方才的气氛中脱离。
凌司辰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如果这次成功,我想先离开一段时间。”
姜小满愣了一愣,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也掩不住片刻的失落,
“为什么?”
凌司辰抬起眼眸,神色却是无比凝重。
他一字一句,说出接下来的话——
【
其实要说起源,那便约莫是四个月前,
也就是第三次诅咒之潮即将袭来的那段日子。
半夜时分,凌司辰才刚睡下不久,便被隔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伴随着阵阵男孩压抑不住的呜咽:
“二哥,二哥……我好难受啊……”
凌司辰瞬间清醒,翻身便下床拉开房门,就见门外站着十一岁的凌北照。
稚童脸上满是难受之色,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回事?”
凌司辰心头一惊,蹲下身子,抓住凌北照的肩膀仔细查看,“哪里不舒服?”
“眼睛,眼睛这里,好疼……”
凌北照不停挠着眼角,抓出大片的红痕,其中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红斑。
凌司辰顿时眉头紧锁。
这诅咒之潮引发的病症乃是与修士修炼聚气的年岁相关,北照才刚刚凝出一点灵力,按理说本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才是。
而他自己则因为体质特殊,完全不受诅咒影响,故而他也不知道长红斑是什么感受。
“别揉了。”凌司辰抓住凌北照乱揉的小手,盯着那块通红的眼角,却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没事,有二哥在,二哥带你想办法。”
他牵起稚童的小手,从房门走出去,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直扑脸面。
他们朝着客院西边走去。
那边是魔族的营地。原本是姜家用来驯灵兽的空地,如今被莫廉用一道门坊单独划出。
虽说眼下仙魔暂且合作,但为安全起见,修士被安排住在客院,瀚渊人则居住于空地的营帐中。
凌司辰为了照顾凌北照,也住在客院。虽说玄阳宗、玉清门的人都不待见他,没少给他脸色,但终究忌惮于他的实力,没敢真的撕破脸。
至于瀚渊人的营地,他与西、南二渊主皆有仇怨,就更没去过了。
此刻,凌司辰牵着凌北照在营地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迈步跨过了那道门坊。
南渊君的营帐前,白苓守在门边打着盹,察觉动静便睁开了眼,一看来人面上顿时浮起不善之色。
“哟,北尊主?您还有脸来这边呢?”
凌司辰没理她,直道:“我要见飓衍。”
凌北照有些害怕,躲在凌司辰腿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往外看。
白苓啐了一口,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倒真是方便得很,前脚伤了盟友,后脚换个阵营又成好人了?君上当初好心救你、收留你,结果被你伤成那副模样,你如今倒还能大摇大摆跑来。若非看在东尊主的面子上——”
“白苓。”
淡然的声音自帐内传出,喝止了白苓。
帐帘掀开,飓衍戴着面具,披着一件深色的衾衣缓步而出。
他目光平静地看了凌司辰一眼:“何事?”
凌司辰欲言又止,低垂下眼眸,示意身边的孩童。
“是我的三弟。他大约受了上次诅咒泄入的波及,眼角出现了红斑。”
凌北照两只小手一齐把凌司辰的大手拉得紧紧的,满眼都是恐惧地盯着飓衍看。
飓衍睥睨地向下一扫,绿瞳幽幽几分淡漠,
“那你想我做什么?”
“你的术法——飞风走叶,可以震散聚起的灵气。他聚气不久,你稍稍施力便能震散。至于烈气,你收一点力,我能帮他化掉。”
“那他不就做不成修士了?”飓衍打量着怯怯的凌北照,“找其他人不行么,文家不是会炼制暂缓病症的丹药?”
“大多数修士聚气多年,早与五脏六腑融为一体,强行震散无异于同归于尽,所以才只能靠丹药调理。”
凌司辰一字一句,言辞恳切,“但北照才修聚气,贸然吃丹药才会加重与肺腑的融合。我想请你帮忙试一试……就算他日后无法再修行,做个凡人也总好过受诅咒折磨。”
见飓衍迟迟未语,凌司辰面色挣扎了片刻,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
“……那日违反盟约伤了你,对不起。”
好不容易挤出的三个字,却让白苓更加发怒:“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还想继续输出,却被飓衍抬手止住。
“我试试吧。”他平静说。
“君上!”白苓明显不开心。
凌司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说着向前推了推凌北照,“别怕,大哥哥不是坏人。”
“你何止欠我一个人情。”飓衍冷冷瞥他一眼。却仍伸出手,将小小的人族孩童接了过去,“但无妨,我帮你,只是看在霖光和归尘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