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疼,也不痛,但她累死了。
脑子脱力,骨骼也脱力,仿佛昨夜从不热爱运动的宅宅蹬上跑鞋挑战了全克里斯托联邦最高耸的山峰,还是跑着过去爬大山的——爬上爬下,再跑个几百公里跑回来。
……嗯,就是这样充满极限充满离谱的不可能。
哪个正常人类普普通通经历一次三垒安打就会变成面条人啊???
体力被迫耗干……精力被迫耗干……脑子被迫耗干……啊灵魂也仿佛被耗干……耗干……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又栽在被窝里,兀自晾干了五分多钟。
然后她默默撑起胳膊,她顽强地再次爬起来,她又一次摁住了之前检查床头板时想取出的证物——拔不出来,那抠,死抠,总算抠出了里面镶嵌的鳞片。
……嗯,想起来了。
最后一块罪案拼图在大帝面条化的脑子里合上了,她长舒一口气。
对一个习惯了动脑规划策略解决问题的人而言,一觉醒来不知今夕何夕恍如睡回棺材彻底失忆……还不如真的疼痛不堪龇牙咧嘴呢。
罪案现场我分析清楚了,丢失的记忆也大略拼凑完整了。
床头板的凹陷,是龙尾巴粗暴乱卷时拍出来的。
……龙尾巴和狗尾巴真的不一样,力气太大太大,触感太糙太烫,完全不毛茸茸不可爱……啊真的很不可爱……那么凶干什么……小黑也不是小黑了……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一边思索一边默默滑下去,从半坐的状态滑回躺平的状态,躺在被窝里重新凝望天花板后,半晌,又费力平移胳膊,搭在肚子正中心。
啊。
感觉就像躺回棺材。
但第一次,不同于曾经每夜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时百无聊赖地幻想——好想躺回我的棺材不用再费劲起床,好想一闭眼就不用再睁眼——不。
这一次,奥黛丽双手合十,默默平躺,脑子里想的是……
啊。
我好想重新充满活力与精力。
然后下床蹬鞋穿衣,狂奔向那头龙,锤他个七八十遍解气。
上司平时是有点爱欺负你,昨晚约会也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利。
但怎么能这样欺负上司呢。
……怎么能这样欺负回来呢。
好想回满体力……好想氪金喝理智合剂……实在不行生吃源石也没问题……能量给我立刻续爆啊……快让我爆锤那头恶龙啊……
不要连心理活动都是有气无力的省略号,连草拟感叹号咆哮的精力都没有了。
大帝就这样双手合十,仰望天花板,用有气无力的省略号与句号谩骂着。
“滴……滴滴。”
——直到走廊外传来房卡读取的电子音,门一开一合,近似无声的大猫猫踩着肉垫进来了。
食物的香气非常浓郁,还有明显的黑糖奶茶味儿——他轻手轻脚地在不远处的桌边放下东西,但架不住大帝已经清醒。
她咔咔扭头,面无表情。
“中午好啊。”
“……咳,咳咳。”
蹑手蹑脚的龙冷不丁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她时,却没有心虚,没有歉意,只有坦然大方。
“您既然醒了就别装睡再冷不丁出声……唉,吓死我了。”
还反过来埋怨她呢,很有胆气。
大帝默默举起手,比了一个游戏里才有的特殊姿势放在太阳穴,意为“使用意念爆掉敌人的脑子”。
骑士走过去,直接抓过她的手摊开,又往里面塞了杯热腾腾的黑糖珍珠啵啵奶。
“我买来了,您别急。”
大帝:我没有伸手要奶茶,我是在用意念爆锤你。
但看在奶茶管子已经提前被插开、该奶茶又出自某家她很爱的需要排队四十分钟以上的爆款店铺——等等细节份上——大帝屈尊吸了口奶茶,然后,咕嘟咕嘟咕嘟。
……没办法,耗干了需要补充能量,否则骂龙也没气势啊。
骑士没有坐在旁边看她带着杀气喝奶茶,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察觉她散发的杀气——将申请过延迟退房的房卡放在桌上,他起身绕房间走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家具损坏的情况,测量尺寸,从鳞片空间里掏出几根大原木,现场用爪子和龙焰敲敲打打削削减减,然后挨个补齐了被捏坏的床沿、柜子、床头板……
看上去挺忙的,但大帝全程赖在床上吸奶茶,冷眼旁观。
他自己的案发现场,当然该他自己善后处理。
她不仅没有怜悯之心,看着这头龙晃近了修修补补,她还不止一次生出了“把珍珠吐他脸上”的冲动。
——但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无能狂怒也会显得自己很low。
自己可是上司,自己可是长辈,不能失了风度。
大帝秉承着最后的格调喝完一杯奶茶,骑士也修好了凹陷的床头板——然后大帝清清嗓子,理好开头的叱责基调,他也正巧提着汉堡套餐坐回了床边。
“您先用午饭。”
大帝:“……”
大帝:“……薯条拿来。”
能量,能量,当务之急是补充能量。
因为大帝以前嫌弃拿着薯条会影响手拿游戏机的缘故,骑士便拆了包装,很自然地开始默默喂她吃薯条。
本想自己吃薯条的大帝:“……”
好吧,到嘴的薯条,不吃白不吃。
虽然又是主动喂奶茶又是主动喂薯条显得她很像发脾气的小孩子……她也不至于气到这个程度……于是大帝装着淡定吃了一口,两口,三口……
半包薯条下肚后,终于稍稍解了点气。
“小黑。关于昨晚。我们聊聊。”
再开口时,十足的心平气和。
骑士也心平气和地点点头,温吞又憨厚。
“是的,您以后别再说分手那种话了,昨晚您还不知晓,我谅解您。”
大帝:“……”
大帝:“???”
大帝登时怒了,一掀被子直接坐起:“难道这话不是我该向你先说——你怎么反过来谅解——”“什么?您要反过来谅解我?难道是我又犯错了——”他瞬间皱起眉:“难道您疼吗?”
“……不疼。”
“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我步骤弄错了?做得不对劲?”
“也没有……”
“那我哪里出错了?哪里不够好?您说,我一定总结教训,下次改进。”
……不用再改进了!万万不用再改进!再改进面条人就要变成稀饭人了!!
大帝无语凝噎,着实不好直说自己是脑子都快放飞消失了大可不必那么激烈——她又气又急,直接扯开衣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些罪证!还不明白吗?”
罪证?
让他看?
骑士茫然的目光递过去,又飞快缩回来。
这次他终于半垂下头,避开视线,显露了些许羞涩与腼腆。
这头龙还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对了对爪子。
“没啊,您没有任何问题,我仔仔细细处理过的,您放心。”
什么叫处理过,什么叫没有,明明记忆里你那么夸张——大帝垂头望去,却没有想象中的红红紫紫遍布罪证,只有光滑无暇的白。
……咦。
“请您放心……”
对爪子的龙含糊道:“善后时我统统都舔过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咦。
-----------------------作者有话说:大帝:你自己看看你多过分——(打开)
(雪白)
(无痕)
大帝:……你自己想想你有多过分!!!
处理罪证,骑士可是专业的.jpg
第158章 第一百零五十二次试图躺平受不住。……
说来有些荒谬,但骑士,他原本,是真没想那么过分。
……真的没有想过,即使“二垒”“三垒”“本垒”等等乱七八糟的术语在涉世未深的龙脑子里嗡嗡转了一整夜,即使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他干瞪了一晚上眼睛没睡着,心里一会儿是乱七八糟的幻想一会儿是厌恶自己的色心自己的乱七八糟……
可哪怕最过分,最慌张,最混乱的时候。
骑士所幻想出的,最过分的画面、最乱七八糟的“约会夜晚”——也仅仅止于二垒,止于两颗位于上衣的扣子,止于她的嘴唇。
……是,如果要深究,现在她的唇比她的扣子还更让他惦念些,因为他还记得,在府邸地下的洞穴时,自己第一次试图用更亲密的方式亲她……
却被拒绝,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