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献摇了摇头。
瞿真:“嫌少?”
她挑了挑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山飞白最近赚到的钱和组织的资产,打算对方再拒绝一次,就直接打晕后送到研究所白嫖。
但嘴上还是戏谑的说,“你提出的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中,我都会满足你的。”
“我去了能做什么呢,瞿真。”裴献皱着眉,问。
“和以前一样啊,研究腺体, 重塑三种性别之间的秩序, 继续为全人类造福啊。”瞿真语调轻快, 说得像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宏图伟业,“这不是您身为医生的天职吗, 也是您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瞿真很了解他。
裴献也同样, 他忽略掉她的胡扯。
裴献伸手摘下眼镜, 妥帖地插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 视线毫无遮挡地对上她。
“不要对你的主治医生撒谎,瞿真。”
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刚进入疗养院他就接手了瞿真, 她每年许的生日愿望都是世界毁灭。
那时候她根本不遮掩,直白的要死。
“我说的是真话。”瞿真直视着他,神色甚至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虔诚,“我真是这么想的。”
她眼睛偏向左上方,像是在回忆,“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胡话不作数的,您不会当真了吧。”
“可我害怕。”裴献俯视着她。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您。”瞿真轻笑起来,“您拒绝也完全没问题的,只是这个领域最杰出的就是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客气又疏离:“不能和您合作是很可惜。”
“您拒绝我也没有把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其他人了。”
“合作只讲一个你情我愿。”
“我是怕你,瞿真。”
瞿真抬眼,扯了扯脖子上被称作控制器的专属alpha狗项圈,客客气气道:“怕我?您说反了吧。”
裴献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么掰扯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以前就是这样。
十句话嘴里还欠两句真话。
瞿真总是把真话和真实的情绪藏在虚假之下。
她做什么,想什么,从不让任何人知道。
也没人知道她下一步会毁掉什么。
当时被一纸急令调走时,裴献心里门清,他已经完全阻止不了她了。
现在更不能了。
他眼睛盯着瞿真,心里却会想起她少女时期的样子。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重新响起。
“裴医生,你说人和动物究竟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做的一切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最终也会化为虚无,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做。”
“我是不是只需要像野狗那样,凭着本能去抢食、去发情、去等待死亡的终点,就行了?”
“反正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机械的恶性循环。”
“但为什么我要拥有思考的能力,如果痛苦是由思考产生的,是这一切的根源,如果想要最简单最高效的解决掉这件事的话,那只要停止思考就能直接结束这一切了。”
“但是我做不到。”
穿着束缚服的少女伸手点了点大脑,“这里做不到停下来,就连一刻也没有办法停歇。”
“我做不到像狗一样只有本能,只凭借本能去生存。”
“我尝试过。”
“但还是做不到。”
“还是好痛苦啊,痛苦的想要死掉,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少女拉着他的手放在侧脸,蹭了蹭。
手掌内传来柔软的触感,裴献思绪回笼。
过去的回忆在眼前重新上演,裴献没忍住动了动大拇指。
对面,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
“如果作为beta,会对我alpha的身份感到害怕的话,以后每一次见您,我都可以带上项圈。”
“不管是能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导致我生理失控从而失禁,又或者是能将我脑袋....嘣炸成碎片的,”她露出笑,“都可以的。”
她极力的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就好像选择权真的在他手上一样。
与其任由她在外面制造无法挽回的灾难,不如亲自看着她。
他又叹了口气,他的太阳xue已经开始抽痛了,“不必。”
“我可以去,但我有权拒绝不想做的研究,”他抿了抿唇,“你不能强迫我。”
“当然。”瞿真答应得极快。
裴献看着她,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一个从小忍到大、十年如一日盯着同一个目标的疯子,一旦爬出泥潭,便再也没人能阻挡她了。
外面的世界迟早会变成她的游乐园。
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家族弃子,如今已是能和顶级Omega缔结婚约、在权力核心游刃有余的操盘手。
诊疗室外那两个神色焦急的顶级alpha就是证明。
往上爬是人之常情,但瞿真....太危险,不可控了。
“到时候我的人会联系你,”瞿真顿了顿,“等下出去的时候,麻烦您再帮我个忙。”
“可以。”裴献问都没问都同意了,只要她不干惊天动地的坏事。
其他怎么样都行。
玩弄感情....也可以。
至少危害范围较小。
裴献垂下眼,拿过一旁的记录册,按照她的要求一边写到一边问道,“你那时候出去之后,还有发过病吗。”
“没有了。”瞿真回答道。
“一次都没有过吗。”
瞿真回答:“嗯,一次都没有过。”
瞿真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您的医术很好,我已经被彻底治愈了。”
“每每想起来总是对您感到无比感激。”
裴献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她纯黑地瞳孔,“你的基因病后发症也没有了吗。”
“没有,”她笑了笑,“偶尔会失眠算不算。”
裴献下意识的摇摇头,瞿真的治疗流程到后期的时候他就被调离了。
现目前瞿真是唯一一例从基因病中完好存活下来的alpha,没有任何后遗症。
但裴献心中总是隐隐约约感到忧虑。
裴献:“你的血液……”
“可以。”
“您需要我配合的我都可以提供。”
“知道了。”
. . . . .
裴献暗了一下按钮,身后的门很快合上,那两道好像要扎透他身体的视线也收了回来。
“裴医生。”先开口的是黑色头发的男人。
裴献认识他,亲王和大法官的幼子,但不知道和瞿真是什么关系。
裴献神色僵硬了一瞬,“她没事了,情况已经控制下来了,注射药剂之后再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他瞄了一眼身形更加高大,眼神不善的金发男人。
“你们在外等待一会儿就行,等下我的助手会通知你们的。”
“患者最近的信息素波次有些异常,请注意不要激怒她,或者让他产生激烈的情绪。”
“不是什么大事。”
裴献不走心的。说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他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是否能称得上一句拙劣。
他又随意的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
瞿真安排好的人会在凌晨接他,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好相关的东西。
——
治疗结束。
出去的时候,瞿真的面色看起来还有一些惨白,对面站着的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将手递给了她。
瞿真面色不变。
这段时间从度假地到飞机上,再到这所疗养院,这期间她所有因为发病而导致不正常的举动,都是许翀在照顾她的。
蔺澍只是压抑着,黑着脸像一个外来者一样跟在她们身边。
很多时候许翀安抚完她之后,她总能听见外面传来拳拳到肉的打斗声。
她有时候会摸出通讯器,交代着组织的其他人有序的推进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