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家以前最鼎盛的时候,五位数车牌号不过也只是搞到了三位数的车牌号是一模一样的,看起来两个家族好像只差了两位数。
但其中的差距可不是区区两位数就能弥补的。
是钱和权之间的差距。
瞿家当年搞灰色产业做到最鼎盛的时候,利滚利滚起来,账户上的钱看上去就和吓人的虚拟数字一样。
外界看起来似乎也能和这些老牌权贵肩并肩一比高下了,但很可惜,她们家从发迹那一刻算起到现在还没有支撑过十年时间,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人是死的死,散的散。
除去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嗝屁的人之外,破产前卷款潜逃的人也再创破产界新高。
说实话,在他们跑之前,瞿真还真不知道家里居然能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亲戚。
而对于瞿家破产这一件事,瞿真也早有预料了,当她还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从发迹的那一刻起,整个瞿家就一直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一样。
掉进悬崖里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作为小辈又没有成年,只是瞿家的边缘人物而已,人微言轻,劝了也没用干脆就不劝了,而且当时瞿家整个风气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癫狂。
颇有点股市正在下跌,但他们偏要独自逆市上涨外加再创辉煌的意思。
主观能动性倒是挺强,就是脑子不好使,或者说已经陷入癫狂的情绪之中脑子没办法再好使了。
破产之后,瞿真也稍微总结了一下,她个人的看法是:
家里一群激进浑身长满了胆的疯子,面对机遇机会当然有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 压上的勇气,这也是瞿家当年能发家做大做强的主要原因。
但等时势过了之后,需要人安稳收势的时候,这些疯子再怎么垂死挣扎,妄想着再次翻盘也是没有用的,朝赌桌上丢的筹码越多,就输得越多。
做生意又不是赌博,一直靠赌徒心理哪能行。
平稳行驶的豪车进入了短暂的隧道之中,瞿真所面向的这车窗透出了蔺和沉静似水的面容。
她微微出神。
而蔺家和瞿家从根本上就完全不同,先不说蔺家到现在的传承已经超过了三百年了,其间女皇和国王都换过好几轮了,可他们家还是屹立不倒。
这是因为瞿家赚的是和流水性质一样的钞票,这些钱跟随着市场流动,今天流向西,明天就能流向东,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未知数。
但蔺家不一样,他们家的钱和权早就进行了深度绑定,二者相互扶持,永葆着蔺家长达几百年的荣光。
只要有权在,钱才值钱,而越处在权力中心地带,这些钱就会越来越值钱,并且会变得越来越多,从而推进整个家族朝着权力中心更进一步,到这步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良性循环。
对比起来,瞿真真心觉得瞿家破产一点都不冤。
思绪流转之间,这辆车已经穿过了隧道,窗外的阳光又重新洒在蔺和的身上,透过车窗的反光他的金色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金子做的一样。
事实上,说是金子做得也没有一点毛病。
车速渐渐放缓,前排的司机王叔稳当地停好车之后,才开口道。
“小少爷,瞿真小姐,公园已经到了。”
他转过头忽略掉瞿真,朝着蔺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后,开口道:“小少爷,我会在门禁时间半个小时前给您打电话,在这期间祝您玩得愉快。”
这位超级尽职尽责的司机王叔又将视线重新挪到瞿真身上,他脸上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瞿真小姐,就麻烦您了。”
蔺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瞿真回以微笑,跟在蔺和身后一同下了车。
他位置也找得很好,从这里进去就能直接进入公园核心,并不需要再绕远路或者再多走几步。
这座公园并不是营利性质的公园,而是作为免费的观光点向大众进行开放,在当初修建的时候就留了一片超大的区域,用作广场的用途。
现在圆弧形广场上聚满了鸽子。
瞿真问道:“要买点鸽饲料试试吗。”
蔺和看起来对这些并不是很兴趣,对他来说在这里喂鸽子,还没有和瞿真随便坐在哪里手拉手干聊三个小时来得好。
蔺和紧紧牵住瞿真的手,开口道:“ ......这东西会不会飞着飞着就突然.....”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边有一对小情侣脑袋上飞来横祸,他们站在场地中间发出了凄厉的鬼叫。
蔺和看得眉毛都要拧成麻花状了,他深呼吸一下,才缓缓开口道:“要是很喜欢喂鸽子的话,我愿意去的。”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双脚就像钉在地里面一样迈不出去。
瞿真一直以来都对这种纯灵魂交流的场所不感兴趣,只是为了贴合蔺和的喜好才选了这种阖家欢乐,老少皆宜的场所。
以前和池景同一起出去的时候,这种场所她根本不会去考虑。
但她也不能把蔺和往酒店酒吧一类的地方带,说不定身份证明还没验证完,蔺家的护卫队就拿电棍给她弄倒在地上躺着了。
啊,好麻烦。
蔺家的门禁时间在晚上九点,现在才下午四点不到,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的1v1少儿亲子兴趣班还得熬五个小时。
她心里清楚就算干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光是聊天的话,蔺和也会觉得开心的。
但是干聊五个小时她真的遭不住啊。
瞿真要装也能装,但她耐心不是很好,装不了五个小时,她视线扫过一旁的店铺,成功在里面找到了风筝的身影。
“走吧,试试放风筝去。”她打算拿着玩意儿打发打发时间。
瞿真原本以为这玩意儿至少能撑一个小时,但十分钟后风筝都快拖烂了,还是没有放起来。
无论是从上坡往下飞,还是从下坡往上飞,又或者是顺着风向,这些全部都飞不起来,这个风筝就像是绑了一个无形的秤砣一样。
身边的蔺和看起来情绪并不高,瞿真随口安慰了一句道:“没关系,谁说风筝不能在地上飞了。”
可安慰完之后,他似乎更加沮丧了,就连眉眼也都耷拉下来,看起来一副特别可怜的样子。
放个风筝,真不至于吧,就这么喜欢放风筝吗.....
瞿真是真没有想到他们顶级豪门居然还有这么质朴的大众爱好,那边的蔺和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
他这回放的时候就没看路,一不小心直接崴脚了,眼看就要朝后面倒去。瞿真快步上前伸手拉他的时候也同样没有站稳。
就和蔺和一起从上坡处滚了下去,接连转了好几圈,等到地势平缓一点她们才停了下来,蔺和环抱住她,轻柔的鼻息打在她的耳边。
幸好这块草坪上全部都是柔软的厚草,她们两个现在的姿势除了看起来比较影响市容市貌之外,就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瞿真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蔺和喘了口气回答道。
他靠在瞿真怀里,脸红扑扑的,说完之后连忙从瞿真身上爬了起来,见瞿真没有起来的意思,也就顺势躺在瞿真身旁的草坪上了。
瞿真看着他狼狈得满头都是草,却依旧想维持体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不要笑我啦。”他似乎觉得丢脸,小声地说道。
瞿真躺在草坪上,偏过脸看他头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嫩草,继续笑道:“蔺和你都多大了,走路居然还能崴脚。”
蔺和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笑,蔚蓝色的眼睛在太阳下看起来就像海面一样。
“下次小心点,在其他地方摔着就麻烦了。”
瞿真收回视线,惬意地在草坪上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开口道:“要不在这躺会儿得了,我刚刚跑得好累。”
他百依百顺道:“好。”
瞿真闭上眼,真的开始准备休息了,她今天虽然怎么动,但考一天试也会让人觉得疲倦的,她寻思着现在睡着能不能耗费掉三个小时,然后晚上再吃顿饭应该就差不多到蔺家的门禁时间了。
另外,吃软饭真的好难。
她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过,人想往上爬的欲望果然很可怕,换以前的瞿真是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能有一天满怀关爱地陪着别人逛公园。
破产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还有瞿真打心眼里觉得,蔺和要是智商只有20就好了,最好是像当年的骆榆一样。
她一句喜欢他亲手做的东西,就至少能消停小半个月,骆榆手笨人蠢,想要手工做个什么东西一般得反反复复做个四五遍,才会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但蔺和不一样,这种天才儿童第一遍就能做得很好了,今天说喜欢的手工制品,明天就能做得超精致,然后拿到她面前了。
鼻尖传来青草清新的味道,面上拂过凉爽微风,瞿真想着想着意识不断下沉,原先显得刺眼的太阳也逐渐褪去了。
她不知不觉就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左侧的蔺和已经换了位置,他盘腿坐着替她挡住了部分显得刺眼的太阳。
瞿真直立起身体开口道:“过了多久了。”
她又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过她这一觉真的睡得特别舒服,瞿真有时候真的挺愿意待在这种贴近大自然的环境之中的。
“快两个小时吧。”
蔺和打着直球,“你看起来好累,所以我舍不得把你喊醒,这段时间你要考试,你又处理其他的事情,很辛苦的。”
“....其实。”
他稍微在心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重新开口说道:“不用刻意找我喜欢的地方,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了,比起只有我一个人开心,我更想要我们两个人都觉得开心。”
蔺和接二连三地打着直球,他对面瞿真一直很真诚,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
“如果瞿真真的觉得很累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尽管我也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是你休息好这一点会对我来说更重要。”
“我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佳答案,有时候我可能会做错事,或者说错话,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马上就会改的。”
蔺和跪坐在草地上,眼神里面像含着光一样,微湿的金发被后脖颈上的细汗给打湿了,那是为她挡了两个小时太阳而产生的,紧接着他又将订婚那天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我是真的真的想和瞿真在一起一辈子。”
瞿真刚睡醒脑袋还有点发懵,不知道这会儿他怎么就突然真情大爆发了,她搞不明他的脑回路,反正哄着就完了。
“好。”她完全不走心地敷衍。
瞿真看着他,没有选择继续就着这个往下说一些煽情的话,而是话题一转,笑着问他:“快六点了,你现在饿了没。”
“那我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吃东西。”
她补充道:“就在这附近。”
蔺和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像挤出来的一样,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用特别轻的声音缓慢地开口道。
“.....好呀,没有问题,我想我应该也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