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终于了解现在的你了。”江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却忘了人是会改变的。
江尧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他放弃江家的一切回到这里,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听话,懂事,温柔,顺着她,凭借这些特质是永远无法真正吸引到瞿真的。
等是等不来的,忍也是忍不到的,再这么走下去最后等来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彻底遗忘,已经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瞿真放在心上的。
要足够有趣,要对她足够有用才行,要处在一个......若即若离的状态之中,谁都不例外。
他忍不住为可以预料到的再次离别而叹息了一声。
其实姑妈那天说得对,他选择逃离江家回来确实是一个愚蠢的,天真的决定,他将鼻尖贴近她的头发,嗅闻着她的味道。
但还不晚。
“他们对你来说,有足够有趣吗。”他询问道。
瞿真漫不经心,“就都那样吧。”
到目前为止都顺利地让她觉得超级没意思,就好像下载修改插件之后,被调成了无敌模式的游戏一样,通关后带来的轻微成就感很快就让人觉得乏味了。
不管是和蔺和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蔺澍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时候都会短暂地将思绪抽离去想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蔺家的人和她是不同阶级的,怀着隐秘的期待,瞿真一直觉得蔺和或者蔺澍应该更有意思一点的。
瞿真的思绪一向流转得很快,她感叹道。
像她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去过平稳的正常生活,她天性就是会去追求刺激的,能让她觉得兴奋的事情。
“那我呢?”江尧问道。
瞿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又不一样。”
“我为什么不一样啊.....”
瞿真有些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该清楚吗。”
气氛一下子莫名有显得有些紧绷,又是长久的沉默。
刚满十八岁没几个月的瞿真此刻只觉得这段对话简直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如果把几年后的瞿真换过来的话。
她就能立刻明白江尧这是醋都漫进脑子里了,但瞿真对男人吃醋一向懒得处理,她转了个话题道:“刚刚姑妈发消息给我,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见你爸爸。”
“好。”
瞿真本来还期待能从他脸上看见什么其他的表情,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回去睡吧,你昨天就没休息好。”她关心道。
“好。”江尧还是一副淡人解语花的模样,他跟在瞿真身边。
“对了,真真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来。”他顿了顿,“我们约好的那天晚上。”
瞿真脚步微滞,毕竟逃离计划还是她发起的,只不过到最后变卦了,这说起来,算她没有信守诺言。
但她心里并没有愧疚一类的情绪,因为她只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而已。
而做对的事是从来不需要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的,她开口道,“因为没有意义。”
“像老鼠一样在外面逃窜也不会获得自由的。”
她闭上嘴,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去看一眼就会懂了,外面的世界。
保护罩外面的世界。
第41章
城坪市疗养院。
落地窗外还是一大片草坪,就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她只住过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印象却很深刻。草坪内的小道上什至能看见护工推着坐着轮椅的病人在外走动,瞿真收回目光,视线从身旁从早上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江尧身上掠过。
今天早上一大早,姑妈就带着司机在家门口等着了,自从她开始处理破产的事情之后,瞿真基本上就没看见过她了。
开车到疗养院的路上,她也一直在处理着和公司相关的事情,视频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瞿真和江尧坐在后排保持着安静,不去打扰她。
来到疗养院之后,瞿玟干脆将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这会儿跟早就等待着的护工约好时间之后,她就挎着包直接进病房里面了。
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江辽所在的病房旁的电子提示板依旧显示着请勿打扰,她已经进去很久了,其间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声响传出来,毕竟其中有一位是高度瘫痪的植物人,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这对怨侣就是想吵也根本吵不起来。
她们俩所等待的这条走廊上有很多房间,这块区域统一将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归在一起,周围病房基本没有什么家属来探望。
瞿真望向隔壁房间,上面的电子屏显示着家属上一次的来访时间,那也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自己因为信息素彻底失控住进这里的时候.....
她稍微眯了眯眼睛,好像就只有池景同来看过她,给了她人道主义的关怀。不过这么算,好像也不完全对,帮她彻底解决掉问题的主治医生好像也得带上。
江尧不在,回江家去了。
“这个地方其实我也挺熟悉的....不仅仅是因为姑父现在躺在这里。”瞿真正想着下一句话要怎么开口才会显得比较像正常人,走廊上护士来来往往的。
江尧开口回道,“我知道,我往这给你寄过信。”
“是吗,在这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收到过.....”她顿了下,“或许是寄过来途中不小心遗失了。”
江尧:“寄往庄园的呢。”
瞿真:“收到了。”
聊天就此结束,她们两个这会儿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随口聊着。
她的视线无聊地到处乱飘着,现在所呆的这块区域不管是从左到右,还是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单调的纯白,瞿真讨厌等待,特别是在这种无聊的地方进行等待。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蔺澍帮她制作的错题集的时候,那扇纯白色的房门就打开了,
姑妈瞿玟穿着正式的黑色工作套装,面色严肃,就好像她刚才不是去看望病人了,而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
只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的样子,瞿真原先还准备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这会儿看她的脸色也不打算说话了。
瞿玟眉头紧皱,一只手拎着皮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时不时地小弧度轻甩一下,看到瞿真看她。
她开口询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最近考试了。”瞿真回答。
瞿玟一向不关心细节,她只关心结果,“够到城坪大学的录取线了吗。”
瞿真乖巧地点头,“嗯。”
“那就行,这方面你还是比较让我放心的,”瞿玟微微昂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瞿真就乖乖听着。
不过瞿玟也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在这里对她进行教育,她伸手捏了捏眉心,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公司接下来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订婚和学习都不能懈怠了,该认真的就认真,该哄着的就好好哄着,别不耐烦。”
瞿真简短地回应道:“知道了,姑妈。”
她将视线挪到江尧身上,“探望完你们自己回去就行,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江尧垂下眼,恭敬地点点头,“好的,夫人。”
“先走了。”瞿玟扫了一眼瞿真说道。
瞿真望着她的背影,贴心地说道:“姑妈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瞿玟心情烦躁,所以她并没有得到回应,瞿真对此也不在乎,习惯了。
面前的病房门是由电子控制的,就她和姑妈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重新关上了,瞿真上前几步,按向一旁的按钮,随后转过头朝着江尧开口道。
“走吧。”
瞿真先进入了这间单人病房,对这里非常熟悉,疗养院的病房都是按照同一个格式进行修建的,她那件和这间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眼朝病床上看去,江辽瞪大着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不过.....
怎么他的双颊看上去就像打了腮红一样,联想到瞿玟刚刚甩手的动作,她心中一下就明了了。
她有点想笑,但是江尧站在她身后,笑出来好像不太道德,再说了,在绿帽子被人发现之前她也管江辽叫爸。
病床上的江辽迟缓地将视线挪了过来,在看见瞿真身后的人时,猛地将双眼给瞪大了,嘴里还止不住地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一年半了,瞿真探望他的频率不算多,这回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激动,看来血缘之间羁绊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她回过头,想看看江尧是不是同款认亲脸,但很可惜,江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床上激动得要流口水的人,只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亲爹。
瞿真心中觉得好笑,她上前几步,去往他身旁,脸上带着笑,轻声道,“爸爸,我带着哥哥来看你了。”
这个称呼瞿真快十年没用过了,她光是叫着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病床上的江辽看起来也不好受,他颇有些艰难地将眼珠子挪回到瞿真身上,因为太用力血丝已经遍布他的整个眼球,他嘴巴附近的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看起来有点傻。
瞿真一点也不怀疑,要是他现在能动,绝对先骂她是个杂种,然后再将手边的东西扔过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很可惜,瘫了,变成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于是,瞿真又开口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都没有空来见你,爸爸一定很想我吧。”
江辽看起来恨她,恨得连眼球都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了,眼神中的蕴含的毒液看起来马上就要实体化,然后淌出来了,
他牙关微启,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怎么还返老还童了,”瞿真贴心道。
瞿真从床头扯过卫生纸就要帮他擦口水,身后沉默很久的江尧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淡,“真真。”
瞿真捏着卫生纸的手停在他嘴唇上方,她回过头去看向江尧,颇有些不解地开口道,“怎么生气了?我充满孝心地擦个口水你也不爽?”
“真讨人厌,就像你爸一样。”瞿真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恶心江辽了,直接将卫生纸扔在他的下巴处。
江尧皱着眉,颇有些不悦地开口道,“真真。”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江尧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可从声音大小来说并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