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钟其伦猛的喷了一口茶,气的胡须乱跳道:“这憨子!若我未曾修行,怕是早晚被你活活气死!”
林季哈哈笑道:“不怪岳丈骂你!挺好个事儿却被你……哎?却也入道了么?”
鲁聪自知口误,被钟其伦训的低了头,一听林季看出修为,立时又昂首回道:“是啊!那道印的确不凡!融合了血脉之后,就像多了只手一样!就在上个月,我终于也入了道!那感觉……简直就是鸡犬升天!”
“你听听!你听听!”钟其伦气的连连点指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句句没好词!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入道境,又是我钟家半个女婿,字字乱言成何体统?”
“是!”鲁聪恭敬回道:“老爷教训的是。回去我就找个先生好好学学,正所谓……”
“停!”一见鲁聪又要发酸,还不知冒出什么怪词儿来,钟其伦赶紧叫住。岔开了话头道:“徐州来人可都安顿好了么?”
“全都周全,只是……明光府的魏师兄死活都不肯单入别院,宁愿和神骑兵卒住在一处。”
“且就随他吧。”方云山接道:“魏兄经那一场大劫之后心性大变,最是不喜与人交集。若不是亲眼见得其他三位镇守各有伤损,不便出行的话。魏兄却是宁死都不肯出山的。此番亲来襄州已是不易,再去相邀却是为难他了!”
“哎!”钟其伦长叹一声,随后骂道:“那妖女确是可恶!魏兄当年何等风采?竟落如此惨状。若不是心有大智怕是早就被她害死了!当年夫人南去妖国时,若将她一并斩了,也可替魏兄了一桩千古恨事!”
“钟公有所不知。”方云山回道:“那女妖虽在灵尊手中逃得一死,可却身负重伤。半路途中又欲嗜杀百姓祭血疗伤,却被沈龙撞个正着。那妖女不敢恋战转身就跑,沈龙追在身后半月有余。最终,那妖女被逼无奈逃进了圣火秘境之中,沈龙追去一看,那妖女触了机关命悬一息,随后说出实情。”
“她此前是被妖后以罗刹全族生死为挟不得不从,那时她虽恶不可赦,可与魏兄真情也是半点不假,且已怀了魏兄之骨血。那女妖临死前,拼了最后一息气力破开小腹,取出一婴,苦求沈龙将之带养。”
“可那时,魏兄之状惨不可述,谁又忍再次提起?于是沈龙就托人将那女婴养大,后来又送到青城山上,想以青城十万大山炼其妖性、以杀镇血磨其锋锐。也在等一良机,好让这一对苦命父女重逢再见。如今,恰当其时。无论明光府还是青城山都愿借林兄之力了此因果,这才有此一遇。”
林季越听越胡涂,看了看钟其伦,又瞧了瞧方云山,很是奇怪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云山扭头道:“可还记得小英么?”
“自然记得!”林季回道:“不是沈龙的徒弟么?当初托我把她送上青城山……嗯?你的意思是?那方才所说的女婴就是她?!”
“不错!”方云山接道:“小英生父乃是明光府墨守魏丹青,生母是罗刹国的公主血莎。”
“当然了,那时的罗刹国仅仅是占据了南海边偶的一座小岛,自封为国罢了。时刻受到妖国皇族的威胁,行将族灭。那时,青丘狐女刚入妖宫,用了好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夺谋其位。其中之一,就是以罗刹全族生死逼迫血莎就犯。”
“当时九州天下,最为亮眼的后期之秀,正是魏丹青。”
“当年,他七岁成诗,名震徐京,十三入考,连破三甲,成为有秦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勉帝一时心喜当堂册封。可他却要来纸笔一挥而就,洋洋写下千言‘秦殇论’。”
“我至今仍记得那其中有一句为:‘忠心不奉忘民朝,赤血怎尊绝命佬。’随后荡袖一摆,转身就走。勉帝勃然大怒,刚要喝令五马分尸,突然天降惊雷,震破常华。”
“就在群臣跪倒,万众惊颤中,魏兄遥遥直去连走六步,一步一境,日游大成!天上雷光聚起,眼见落下,险成千古入道第一人。这时自后山传来一声叱喝道:“放他走!”魏兄跌了一跤后,雷云散去,其之修境也就未能再进一步。群臣不知那喝声何来,可我和高群书却明白,这是秦家老祖出了手。”
“魏兄以文入道,以胆惊朝。如此伟力惊天扰道,就连秦烨也只敢破其道劫,却不敢令他命丧当场。虽然经此一劫,魏兄道途微厄不顺,可在五年之后仍旧破而惊出。”
“其之样貌,九州独秀,其之才学,举国无双!随手墨迹一副千金难求,随心颦笑一眼万众疯呼。什么皇帝神仙,在万众眼中,统统不如此中巅!”
“可外人鲜知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正是明光府墨守传人。秦家不想因此与明光府乃至天下为敌,也就一直默然不语。”
“而血莎所得之令,正是毁掉魏丹青。如今看来,秦家与那狐女妖后想必早在那时就已通谋。云州乱时,妖国大为助力也自可窥见一斑!”
“那后来之事,我方才也已说过。魏兄受情所迷,险些入魔。幸亏他心有余坚,狂吞恶剂,以毒攻毒,最后虽然压住了万千魔力,却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第1139章 人妖情未了
“可叹那当年玉树临风的大秦第一美男子,才貌双绝的天之骄子竟落得如此惨状!”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更是面目全非形若鬼魅一般!而且他还故意显露在万千民众面前,百受唾弃白眼。数十年来,身心惧残,其之道境也始终停在入道后期再也未能更进一步!”
“而那妖女血莎害了魏丹青之后,仍是没能保住罗刹国。罗刹一族随后就被除灭亡尽,仅剩几人不是在沦为奴隶,就是逃亡在外不知所踪。”
“血莎身怀有孕四外逃离,因之血脉关系十年产子,临终所生正是小英。”
方云山说到此处,稍稍顿了下道:“这一番来去,虽是人妖情未了。可却广涉家国、凡修,甚而中土九州及南海妖国皆在其中。看似小事一桩,却是因果缠乱。惟一可解者,便是天喜冲之。
正因如此,在我言说之下,明光府其他三守都装着重伤未愈,骗了魏兄出山。青城山那边也让人带了小英过来。借你大喜之气冲上一冲,此间阴霾,即可天开!”
“所以……”林季问道:“那当时,沈龙特地让我把小英送到青城山去,也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才故意让我染了层因果?”
“哪里是他?”方云山回道,“若论砍砍杀杀沈龙倒是行家,可论谋天有计却是外行。天机让他这么做的。当然了,当时我和紫晴也在场。只是天机那厮说,天机不可泄,此间原由不可外传,水到渠成分晓自见。”
“其实,我一开始最烦这家伙神神叨叨的话说一半。可事后一看,却是桩桩件件都被他说中了,经的多了,自然也就信了。哎?这说起来,天机这厮倒是好久没见了!还记得吧?早在潍城时,他给咱俩算过一卦,说我是:天艳孤红,高枝压尾。经了魔界这一遭,我好似略有所悟,正想找他问个详细呢,却不知这厮又跑哪儿去了!”
“天机,他……”林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骂道“他娘的说走就走,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绕来绕去的给我挖了这么多坑,真想揍他一顿!”
“哈哈哈……”方云山爽声一笑道:“我又何尝不是?!”
两人说着对视一笑。
林季表面上笑的很开心,可心中却不由暗叹!
……
方才这一番此前旧事,钟其伦早知一二也不觉得怎生惊奇,只是不免些有嘘叹。
对于胖鹤来说,人族情感还真是复杂,一时间还没想清楚到底为啥。
老牛倒是听得明白,可却不以为意,心下暗道:“人妖乱搞肯定不好,老子是妖妖壁合哪有那么多破事?”
鲁聪听得一知半解,可也不敢阻断发问,只知道那个面貌丑陋的魏师兄可是大有来头。
经这一下,谁也没了闲谈雅致,又说了几句各自散去。
“大哥。”林季刚一出门,就见林春正守在那,远远的冲他叫道:“爹和娘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来接你。”
“好!”林季应了一声,随着林春跨过月亮门,刚一踏上红柱长廊,远远就见白墙黑瓦的小院外站着两道人影翘首以盼。
“季儿!”陈梅一眼望见林季,高叫一声快步奔来。
林有福抓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也紧跟着一路小跑。
林季赶紧跃身而起,一步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爹,娘!儿子不孝,才来见安,还……”
“季儿,起来……快起来!”陈梅赶忙扶道:“这一路上我都看到,也听到了!到处都在颂你大名。季儿,你如今可是大有出息!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说着说着,竟已泪眼婆娑。
林有福也擦着眼角道:“你们两兄弟全都修了道法,成了仙人。这是我林家荫德,莫大的福分哩!日日守在家里那是闲汉勾当,又能成得了什么大事!那外头天大地大,尽你闯去!我和你娘光听个喜音儿,就不知多高兴哩!”
林季虽是半路转生,未曾受过这一对老夫妇的养育之恩,可此时他也将为人父,不知怎地,那骨血之情也比往日浓盛几分。
眼见两老身骨硬朗,就连此前所见那落在鬓角上的丝丝银霜也隐然退去,不由稍感籍慰。从袖中又抽出两片绿叶道:“爹,这叶片甚有奇效,能治百病,延年寿,您老收好。”
“哎!”林有福也不推脱,擦了擦两手仔细收好。
“季儿!”陈梅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展开道:“过两天就要抱孙子了,我赶夜缝了两件福兜儿,你看看可穿得?”
林季笑道:“如何穿不得?怕是我兄弟俩自小也穿过!娘,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巧了!”
林季抖开红兜儿,左右看了番,小心收好。
“那就好,那就好!”陈梅欢喜不已,一手拉着林季另一手拽着林春,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左右端详满脸是笑。
林季和林春陪着两老跨门入室,又聊了会儿家事往常。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数个丫鬟提来酒饭,一家四口围桌而坐其乐融融。
一见两老格外高兴,林季提起壶来,给两老和林春都满了酒,举起酒杯道:“爹,娘!这些年来,我一直远出在外未曾尽孝!如今林春也入了道途,不能侍奉左右!这杯酒,我两兄弟敬二老生养之恩!”
“好!”林有福笑呵呵的一饮而尽。
“你个老头子!见了酒比谁都亲!”陈梅数道一句,可自己也满杯饮下。
也不知是酒太辣,还是心态甜,眼角莹莹然又落下两滴泪来。
“你看你!好端端又哭个什么哭?”林有福说道:“季儿春儿都大有出息,眼见着又抱了俩孙子!这天大的好事笑都不及!有个什么哭的?!这往后啊,还得越来越好呢!”
可他说着说着,竟也欢喜落泪,笑面横流。
林春鼻头一酸,两眼有些发红。
林季也是心海澎湃,又满了一杯酒道:“爹说的对!这往后啊,必是越来越好!来!咱再干一杯!”
杯酒成欢,笑声不断。
直到月上孤梢,老两口这才满脸是笑的醉意深沉,林季和林春眼望丫鬟们搀着二老走回房中,这才深施一礼步出门外。
当当当当……
顺着小桥没走多远,却听闻远处隐隐传来一片刀剑铮鸣之声。
第1140章 少年舞枪
当当当当……
那铮鸣乱响,激荡不休。
在这茫茫空寂的夜色中远远传去,甚是震耳。
可除此之外,四下里却是一片安静毫无半点杂乱之声。
显然,这并非是有什么突袭恶匪,而是有人在习练操演。
“七星剑……”林春听了下,格外肯定道,“太一此来共有七人,在剑术一道上能有这般造诣的定是白师弟。不知又是哪位?竟能把他逼至如此境地!”
“猜他作甚?”林季笑道:“走,看看去!”
说着身形一纵,直向西北园角跃去。
钟府建在襄城东南,恰有一条小河斜径而过,自后园中漫穿弯行。
河边两岸亭台错立,花树掩月,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正在八角亭外,铸有一片尽由青石铸造而成的宽广平台。
此时,那亭中聚着十几个少年,正目不转睛的望向前方。
平台正中,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正自缠斗不休。
白发少年手持锋铓长剑,那一刺一挑起落有致,引得天上七星闪闪生光!
黑发少年倒拽雪亮长枪,那一崩一点甚为惊人,震得四下风声呼呼直响!
林季落在对面楼顶一看,那手持长剑的白发少年正是他自巨柳村救出的白家子弟。
另一个倒拽长枪与他对战的,却是远来徐州的莫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