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安排了这两队人马后,这才骑马回了燕王府,刚回府,就得知元羡果真已经带着人出门前往了陆浑县,所幸送信去素月居的仆人聪明,当时就问了元羡带了多少人,是骑马还是坐船去,得知是带了六个人,元羡和两名护卫骑马,其他人坐马车。
马车自是比骑马慢不少,燕王估计随着元羡的那辆马车,得要至少四、五个时辰才到陆浑县,他骑马去追赶,还能在进陆浑县前赶上。
燕王做好安排,便带着自己的人马迅速出了府。
他如此高调离开,有一个作用,便是为了转移洛京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只有他去了陆浑县,而那些人想不到,杨骁早就带着人从熊耳山另一面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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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微检》出书版改名《于微末处》,会在2月初预售。
第113章
陆浑县和熊耳山是洛京南面的重要门户和战略屏障,此处对洛京很是重要,故而这里守军不少。
陆浑县地处伊水河谷,为交通要道,不管是从襄阳进洛京,还是从南阳进洛京,都途经此地,故而陆浑县县城颇为繁华,即使是新年时,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旅。
除此,陆浑县及熊耳山里也有不少大寺名刹及道观,在新年时,从周边县及洛京前来此地拜佛求道的信众也多,因人多,县城里的食肆旅店也都开着,有着不一般的热闹。
贺郴带着人和小满骑快马,在午时便进了陆浑县城,此县城靠山邻水,又连接南北,饮食多样,贺郴这种北人和小满这种南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吃食。他们在县城里找好旅店,匆匆用过午膳,贺郴便做下安排。
他这次带来陆浑县的手下,有河南郡的本地人,但更多是燕人,只能让他们各自搭配,先行出门去打探情况。
好在宇文珀之前带着小满等人在陆浑县里做了不少调查,基本上查清楚了萧吾知等人在陆浑县里的落脚点和暗哨,贺郴这些手下又去简单确认了这些地方的情况后,便回到旅店给贺郴小声做了汇报。
小满此时已被贺郴派了出去,宇文珀同苏三进山去找萧吾知等人的隐藏处,一路都留下了约定的记号,小满同两名本身就出身于陆浑的燕王府护卫一起,一路沿着山路寻找宇文珀留下的暗号痕迹。
护卫回禀贺郴,说:“将军,我们查过了,没有发现疑似目标的人物。”
贺郴把李文吉的画像给这些手下都看过,也讲这目标人物,可能在这几个月里已经瘦了黑了,不过,手下们都表示小满等人标记过的地方,的确没有发现这人。
贺郴没有觉得气馁,要是一来陆浑县就发现了李文吉,那运气也太好了。
而李文吉作为宗室,可能不是自愿被萧吾知带走,他如果是被挟持带走,即使他如今在陆浑县,那他也一定是被监视着的,说不得他正是被藏在山里。
熊耳山里地形复杂,前几年甚至有不少山匪盗贼躲藏在山里,不时下山劫掠县城百姓或者商旅,后由禁军同陆浑县县兵进山里一起剿匪,才把这些匪盗窝清理掉,但要说山里就此再无贼匪,也并非如此。
这山里适合躲藏之处,那真是不少。
对贺郴来说,逮捕萧吾知等人,不是第一要务,甚至不是需要他做的事,他的任务只是找到李文吉,最好在让燕王知道这件事前就杀掉他,然后埋葬他,让他就死在几个月前。以免这件事又带出很大的风险。
只要李文吉出现,要是他诬陷燕王同县主,这对燕王来说会是极大的政治污点。
既然在县城里没有发现李文吉,贺郴便带着手下人沿着小满给出的路线往熊耳山里去。
如今熊耳山里不仅不是荒山野岭,山里因庙宇道观多,村落也不少,又有文人名士作诗传颂山中风景,它已是洛京周围的名胜之地。
进山的路旁不时就遇到歇脚的脚店,贺郴一行人长得高大健壮,一看便孔武有力,其他旅人多不敢接近他们,他们一路脚程极快,很快就赶到了山里的一处真武观,此庙中供奉真武大帝,在真武观外赶上了小满等人。
真武观中在元旦时有盛大科仪,信众如云,香火极盛。
小满找了个僻静处对贺郴小声道:“将军,我们绕着真武观在周围都探查过了,庙子里和周围树林里都见到了义父留下的简单痕迹,那是只有我们府中才用的一种黄姜黄色,不会是别人留下来的,但是,也只有这里才有痕迹了,更远处没有再发现。我们进庙里看了,里面也有些可疑之处。如今没有义父和苏三的行踪,或者二人在附近出了事,或者是他们又去远处探查去了。”
贺郴一到这里,便生出了军人的直觉,此处有些问题。
这真武观不小,在山腹中,对外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庙中的道人,一看就矫健挺拔,没有看到老弱者及童儿,这就很是可疑。
一般道观中,老道和童儿是占有不少的。
贺郴对小满道:“这里交给我探查,你带着人先回县城去,我之前派人送了信进宫交给殿下,他收到信就会将此事报给陛下,陛下应该会命人来县里处理此事。你去县衙附近等着,看到有京中来人,极可能殿下会亲自到来,就上前说明我已入山调查之事。”
小满虽然心忧宇文珀和苏三安危,但贺郴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他只得应了,同另一名燕王府中护卫一起下山。
既然小满被打发走了,贺郴便也没有别的顾忌,安排几名手下各据方位调查。
很快,他就得到了这座道观的情况。
这道观前后有四进之广,乃是山中数一数二的大道观,观主叫“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因道法精深,擅炼丹,据说又通阴阳之术,可为民间妇人保生男胎,于是,不仅陆浑县百姓信奉他,他在京中也有不少信徒,甚至是京中某些达官贵胄的座上宾,陆浑县的县令,也和这纯阳真人交好。
道观中道人不少,前来供奉的信众更多,在这节日里,一时间门庭若市。
贺郴掌握了这道观中房屋情况后,怀疑萧吾知如果把李文吉藏在这真武观中,必定是让他藏在了后院里,于是吩咐几名手下想办法接近后院,去探查情况。
他则带了贵重礼物,亲自求见这纯阳真人。
贺郴拿了名刺,说是京中某大官家中的家奴,受夫人之命前来布施,希望纯阳真人能去府上做法事,能为夫人保生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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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
正平坊,王丞相府。
右丞相王祥是皇后之弟,太子的舅舅。
李崇辺能篡位登基,王家出力出钱,居功至伟,王祥也是极善经营之人,尤其善于生财。在洛京城中,王祥的府邸最为阔大华丽,甚至超过了城中的几处亲王府。
王祥有四子,除了长子王通王达知在京中为官外,另外三子都受荫庇被皇帝安排在地方为官。
这几日,因集贤坊突然被查,王祥便很是不快。
集贤坊那么大的生意,虽是由王通在安排,但是,其中也有其他权贵参股,并不是由王家一家吞下。
集贤坊的事在权贵圈里,属于公开的秘密,而且周边居民也或多或少清楚集贤坊的事,集贤坊由河南县管辖,河南县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皇帝陛下不知道而已。
哪想到,燕王刚回京,就直接将此事捅到皇帝跟前去了,还借说是怀疑有人“屯兵造反”,陛下发下雷霆之怒,以迅雷之势查处了此处,而且连禁军都出动了。
太子殿下本来以为集贤坊只是一处销金窝,待陛下查明此地与屯兵造反无关,自然不会再扩大严查。
齐王虽然觉得老四突然发难向皇帝告发集贤坊之事,是想借此打击太子,自然乐见其成,只装作完全不知集贤坊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太子觉得集贤坊之事没什么,王祥和王通之前也觉得这事可以马上就解决,不会引起太大反应。哪想到,皇帝很显然是故意想借此事清理人,这事便变得不好办了。这事不好办还在其次,主要是由此可见皇帝对太子的心意已改,皇帝后戚之间矛盾也摆到了明面上,再难调和。
依王祥所想,除非太子马上登基,王家怕是难以善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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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元旦朝贺后的筵宴,虽是菜品丰富,但因人多,又以羊肉为主,真被端上食案时,已经冷了,这些权贵平素都是山珍海味,吃宫中筵席,只为场面而已,几乎不会真吃,是以王祥见皇帝离开后,又同同僚聊了几句,便出宫回家了。
书房中,王通向王祥道:“父亲,那个萧长风来了,想见您。”
王祥身材高大,略白胖,他一向是较和蔼的面容,此时神色却阴沉下去,道:“事情就是从你听信他的那套话开始转坏的。”很显然,他对这个萧长风很不满意。
王通却替萧长风说话,道:“父亲,萧长风负责集贤坊的经营后,集贤坊的确获利多了不少,我们也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拉拢了更多人,可见萧长风颇有本事。而且,他培养的那些人,身手是真过硬,即使集贤坊被查了,但他的那些手下,没有被抓,以后我们还要用他。”
王祥皱了眉,叹道:“我们的确是掌握了很多人的命脉,但是,我们的命脉这不也在萧长风的手里了吗?”
王通却说:“父亲,陛下将齐王、燕王召回京中,就是有意换下太子,而且陛下故意疏远姑母,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王氏后戚专权,要打压我们王氏。当初陛下登基,我们王家可是出了大力,他现在就想清掉功臣了。太子性格过于柔弱仁善,不是人君之相,既然他们李家想过河拆桥,父亲何不取而代之。”
王祥沉着脸看着长子,心说王通重用萧长风,便是因这萧长风一直向王通鼓吹这一套“取而代之”的言论。
虽然王祥自认为自己已经看清看透了所有人所有事,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无法从心底反驳儿子。
王祥道:“高昶现在都抓了哪些人了?”
王通列了几人出来,都不是太子丞相一系的核心人物,不过是一些普通角色,王通又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清楚了,高昶不可能拿到集贤坊经营的账目,又没有抓到萧长风,他是没有十足证据查到我的头上来的。太子殿下也传出消息来了,高昶没敢擅自做主,都是禀报陛下,由陛下吩咐查谁,才查到谁的头上去。”
王祥哼道:“高昶自诩刚正不阿,实则不过是陛下的应声虫。”
王通打量着父亲的神色,道:“那萧长风说,他有要事禀报,父亲,您看,如何处理?”
王祥沉吟片刻,说:“祸端之源便是这萧长风,不如,把他叫进来,你去安排几名好手,将他在府中处理了。”
王通没想到他父亲是这个意思,他没有顺着王祥的话行动,再次说道:“父亲,萧长风手下可用之人不少,都是些能人勇士,且只效忠于他,我们杀了萧长风,只怕他的手下会为他报仇,我们可就防不胜防了。再说,我们还想用他和他的手下。他又说有要事禀报,何不先听他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王祥皱眉看着儿子,道:“你这是被他给你画的谋反梦给迷住了。我们手里没有兵马,再有钱,也不可能改朝换代。”
王通却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太子登基,他性情羸弱,又最信任父亲您,只要筹谋一番,怎么会得不到兵权。如今阻挡太子登基的,不仅有陛下,还有齐王和燕王。这种事上,最能用得上萧长风这等人。他手下那些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
王祥沉声道:“这些话,可就只能你知我知,不然便是灭门之祸。”
王通道:“儿子自然知道。父亲,您就安心吧。”
王祥于是说道:“这萧长风到底有何能耐,得你如此保举,既然如此,就让他来,我要听听他到底有何事要告知我。”
王通松了口气,他的确觉得萧长风是帮助自己通往帝位的贤人,自然不肯让父亲杀了他。
王通亲自去见了萧长风,领他去见王祥。
萧长风正是萧吾知。
不过他此时已经换了一副面貌,更像洛京人,不仅是容貌变了,甚至他走路的姿势都已然不同,像是一名时刻要对权贵卑躬屈膝的商人。
王通对萧长风颇为看重和尊重,口称先生,道:“此次集贤坊被查,并非先生之过。不过是燕王想借此打击太子而已。先生有何事想告知吾父,你到了他跟前,直言便是。”
萧长风道:“公子真知灼见。陛下难道不知燕王是想借集贤坊打击太子,他知道,却扩大此事,便是他的确很看重燕王之故。集贤坊之事再查下去,定然会波及到太子、皇后和丞相府。这种时候,只能先下手为强。事以速成,事以密成。”
王通自己想当皇帝,萧长风总能把话说进他的心坎里,在他心里,萧长风便自然是如张良一样的人物。
王通道:“先生大才。要是您能说动我的父亲,这事就成了。”
书房周围没有别的人,王通亲自引了萧长风进了书房。王祥正倚着隐囊坐在榻上,萧长风到来,他并没有动作,只是抬眼打量此人。
萧长风由着丞相打量,行了大礼,说道:“长风拜见丞相。”
虽然王祥听儿子说了很多萧长风的事,但这是王祥第一次接见萧长风。
王祥审视着萧长风,道:“你蛊惑吾儿达知,是想借此做什么?”
王通想说自己根本不是被人蛊惑的人。
萧长风并不需要王通为自己说话,答道:“那些都是实情与世间常理,怎么会是蛊惑。”
王祥冷笑了一声,道:“你要见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萧长风郑重道:“丞相,我还未介绍自己。我出自西梁萧氏,父亲乃西梁丞相、景阳公萧随,吾父一心辅佐孝允帝,奈何允帝亲小人远贤臣,后被魏烈帝攻下城池,孝允帝自焚而死,吾父不肯为魏烈帝效力,自投长江而去。随后,我便一路游历天下,修习王佐之术,到过漠北,也到过南越,到过泰山,也去过西蜀。后在南郡卢沆手下效力,卢沆被杀后,我便北上洛京,在路上偶遇大公子,见大公子有帝王之相,便想辅佐之。”
王祥沉默了片刻,当然不完全相信萧长风这些话。
王祥知道卢沆之事,便问:“你之前在卢沆手下效力,卢沆死时,你是否在他身边?”
萧长风道:“我正在卢都督府上。卢都督是被燕王害死的。”
王祥身体不自已地挺直了一点,又问:“你要见我,便是想说这件事?”
萧长风道:“非也。丞相,我是有更重要的证据告知丞相,可以直接对付燕王的证据。”
王祥提了口气,燕王和齐王被皇帝召回京城,洛京城中,连小儿都知道是因为皇帝觉得太子难当大任,想要更换储君。
齐王比燕王年长,所以将目光投向齐王的人很多,不过王祥和齐王、燕王接触过后,觉得燕王比齐王更有城府,陛下可能更趋向于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