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问:“什么证据?”
萧长风道:“卢都督本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燕王,多次给皇帝写信提到此事,既然如此,卢都督同燕王正是利益一体,为何燕王要谋害卢都督呢。”
王祥神色深沉,看着萧长风,示意他别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
萧长风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说道:“燕王不止谋害了卢都督,连他的堂兄,南郡郡守李文吉李君谦也是被他谋害。”
王通不由也聚精会神地看向萧长风,心说萧先生不愧是当谋士的,这讲秘闻的水平都比别人高。
萧长风继续说道:“燕王本没有理由谋害他的这位堂兄,其原因,不过也是同他谋害卢都督一样。”
王祥被他这些话吊起了兴致,问:“怎么了?”
萧长风道:“不知你们可见过李君谦那夫人元氏?”
王通想到什么,笑了笑,道:“此妇人乃当年当阳公主与驸马元轶之女,她出身高贵,性格骄傲。据说她此次同燕王一起回了京城,前几日被陛下和皇后召见入宫。在宫中,因齐王对她言语调戏,她便大闹了一番,辱骂齐王,让陛下和齐王都好没脸面。不过她这样一闹也好,陛下本来就认为齐王粗鲁不堪大用,这下更是对他评价降低了。”
萧长风还不知道这事,愕然之后,倒也不觉得奇怪,便说:“此女虽已为人妇十几年,但依然风韵甚佳,容貌艳丽,和燕王勾搭在一起,在南郡时,府中不少人撞破两人奸情。燕王一心在此女身上,故而不愿意娶卢沆之女,怕卢沆因此和他翻脸,便先下手为强谋害了卢沆,如今南郡兵马,都在燕王亲信手里。而燕王同他这堂嫂有奸情,自然怕他堂兄到陛下跟前告状,一不做二不休,便也谋害了他的这位堂兄。”
王通听得瞠目结舌,又看了看他父亲,说:“这等事,只要陛下不信,又能奈他何?”
萧长风道:“洛京城中,如果人们都知道燕王同其堂嫂有私情,陛下难道会不介意。就说太子殿下不过是夜里游河,就能被人编排出绯闻艳情来,惹得陛下大怒,惩处太子和其身边臣属,难道这事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祥道:“没有证据,陛下不会信,便伤不到燕王根本。”
萧长风道:“丞相,我这里不仅有证据,而且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王通问:“是什么?”
萧长风说道:“燕王那位堂兄,李君谦,还没有死。当初燕王想谋害他这位堂兄,被他堂兄意识到了问题,他堂兄便用了金蝉脱壳之术,让替身替他赴死,他自己逃脱了。如果他亲自前往陛下跟前,揭穿燕王谋害他并同堂嫂通奸之事,陛下难道不处置他?”
王祥因这绝大的秘密跪直了身体,他思索片刻,道:“如今燕王借集贤坊之事打击太子,陛下有意借此打压我等。那李君谦人在何处,只要他出现,燕王便要疲于奔命处理此事,无暇再管集贤坊之事了。陛下也会对燕王失望,如果燕王与齐王都不堪其用,太子又没有大错,陛下也会对太子回心转意。”
萧长风说:“正是如此。只是,此事须得快才行。不然,让燕王和元氏那毒妇先找到了李君谦所在,谋害了他,我们就失了这一助力。”
王祥问:“既然李君谦已金蝉脱壳,燕王同那元氏妇人,为何还要去对付他?”
萧长风道:“燕王同元氏早就知道李君谦是金蝉脱壳,死的不是他的真身,他们只是见机行事,将替身下葬,坐实李君谦已死。”
王祥和王通都没想到燕王与元氏如此大胆。
王祥道:“既然如此,李君谦如今在何处?去将他带来,我会想办法带他入宫,面见陛下。此前,我先去见皇后,让她心中有数,做好安排,我才能带李君谦进宫。”
萧长风说:“我将李君谦藏在了一个安全之地,要李君谦配合,我还得带个人去见他才行。”
王祥看着萧长风:“你什么时候可以将李君谦带来?”
萧长风说:“最快也得明天早晨。”
王祥想了想,道:“明日陛下要去龙兴寺,正好。我会安排李君谦在龙兴寺向陛下揭穿燕王,有佛主、高僧注视,想来陛下干不出为燕王遮掩而杀人灭口的事。这样比带李君谦进宫简单方便。”
第114章
萧长风从正平坊出来,便去了尚善坊,如今,胡祥正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尚善坊江陵公府中。
这座府邸本是元羡与李文吉成婚时的府邸,后来李氏夺位,这座府邸被没收了,不过后来李文吉一直给皇帝写信表忠心,这座府邸就又还给了李文吉。
胡祥在前一年因某些原因带着孩子先回了洛京来,就住进了这座府中,李文吉过世后,被追封江陵公,且可让子嗣袭爵,胡祥便赶紧去给府邸换上了江陵公府的牌匾。
不过,她只是妾室,平常便也不太出门和人结交。
她对外说要带着孩子去南郡为李文吉结庐守孝,让主母回洛京来住,不过,这事又不断因“孩子生病”而没有成行。
元羡回洛京后,胡祥先是当不知道此事,后有人说陛下和皇后召了江陵公夫人元氏入宫觐见,还留了她与江陵公长女在宫中用膳,胡祥便表示自己要去迎接主母回府主持中馈,不过至今这事还没去办。
胡祥所生长子已经六岁,可以继承江陵公的爵位,如果主母元氏死了,那她就可以一直守着孩子过日子,她的儿子是江陵公,她是江陵公的生母。
对胡祥来说,这是她所想过的,最好的生活。
仆人来对胡祥道:“夫人,一名萧姓男子说是您娘家人,要见您。这是他的名帖。”
胡祥一听,顿时神色就不好了,但她不敢不见,她可以逃走,但孩子不行,看过名帖后,她说道:“带到正房来吧。”
胡祥在正房里见了萧长风。
胡祥对外讲来人是自己叔父,把身边仆婢们都遣退了。
对于萧长风又变了个模样,胡祥并不觉奇怪,她脸色并不好,也毫不掩饰自己不欢迎萧长风,说道:“叔父,你来找我,又是要让我做什么?你要钱,我给了你,你要身份,我也帮了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我想要一点安宁的生活,依然不可得吗?”
萧长风面色平和,径直在榻上坐下,看着胡祥道:“安宁的生活?有几人可得?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族,你是被我救活,被我养大的,你的命,都是我的。”
胡祥说不出那我把命还给你这种话,她还有孩子要养。
她皱眉盯着萧长风,恨不得这人去死,不过,她杀不了萧长风。
胡祥认命了,服软道:“你知道,我要养孩子,我可以为你做事,但不能为你卖命了。不然,我宁愿和你鱼死网破,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长风笑了笑,姿态放松,道:“蕊儿,你不要这样激动,我何时让你为我卖过命。你是我最在意的孩儿,我都是为你安排你能做的轻松事,所以,你的命也是最好的。当郡守夫人,当江陵公的母亲,除了你,别的人,可都没有这种命。”
胡祥的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有回话。
她以前叫萧蕊,萧长风说她是他兄弟的遗腹子,是西梁宗室后裔,胡祥曾经很相信这话,认为萧长风是她的亲叔父,对他很信赖亲近,但后来见萧长风又收养了很多别的孩子,她就怀疑也许自己只是他这样捡回来的,两人不一定有血缘关系。
胡祥是聪明的人,萧长风也好好培养了她,让她识字读书,学琴棋书画,甚至学管理家业及辅佐男人,在她及笄之龄,又让人教她床上之术,她以为自己会被萧长风嫁给某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毕竟他们是南郡萧氏,门第很高。但其实是把她安排后,让她去了一个有妇之夫跟前,并告诉她,让她自己取得这个男人的信任,控制这个男人,她其实就和那些被弃之如敝履的来回贩卖的妓子没有区别,去这个男人身边,甚至要当妾,都还要靠手段争取。她曾经以为的靠出身家世,同士家子弟结婚当当家主母,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萧长风,根本不把她当人,她只是一个工具。
胡祥最初内心非常拒绝,想要反抗,但后来发现,这也许反而是自己最好的命运,并且还可能借此摆脱萧长风的控制,她便接受了。
胡祥没想到要掌控李文吉会那么容易,这个男人只需要多奉承他就能讨得他的欢心。而府中的当家主母元氏,也因为过分骄傲,根本不多看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婢子一眼,她简单施为,当家主母就同李文吉析产别居了,而且根本不愿意回来。
胡祥发现自己有了另一个大世界,从此在李文吉身边如鱼得水,李文吉身边的女人,比她美的,没她聪明,比她聪明的,又太骄傲没她会笼络男人,比她床上功夫好会笼络男人的,没有她心狠手辣,加上她善于管家,善于理财,李文吉很快就离不得她了,待她又连连生下儿子,她在李文吉身边,和正妻并无区别。
只是,这些也不过表面风光,萧长风总要来找她,让她做这个事,做那个事,她没有办法不从。
而她自己也知道,想要地位稳固,最好是当家主母过世,她能由妾做妻。
她替李文吉谋划,又在李文吉耳畔吹风,蛊惑李文吉想办法杀了元羡,元羡是前朝宗室,皇帝定然是因为元羡的身份,才一直不给李文吉封爵,在此之外,她还让萧长风为她安排谋害元羡这事。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沾上谋害主母的罪名,以及萧长风安排她进京为他办事,她说动李文吉,让她先带着孩子和大量财物回了洛京,为他在京中活动,得以让他更进一步。
哪成想,她到了京城,李文吉却死了,而当家主母元羡却完好无损。
胡祥沉默了一会儿,问萧长风:“叔父,你到底要侄女做什么?你要钱,我之前已近乎倾近所有给了你。所剩的一点,只够简单度日,你应当看到了,这座府邸,都没有钱帛修缮。”
萧长风摆了摆手,说道:“我怎么忍心为难你。这次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你听后,会很是欢喜。”
胡祥问:“到底什么事?”
萧长风道:“李文吉没有死,他还活着。”
萧长风以为胡祥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当场喜笑颜开,没想到胡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恐怖,被吓得身体一激灵,还向后倒退了两步。
萧长风沉声道:“他当初是让替身替死,他金蝉脱壳,没有死。并不是借尸还魂了。”
胡祥长呼口气,脸色还是不好,甚至控制不住神色,眉头紧锁,好半天,她才在脸上扯出一点笑意,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萧长风道:“我把他藏在了一个安全之所,不然,燕王和元氏都想要他的命。”
胡祥一愣,道:“为何燕王和元氏想杀他?”
萧长风道:“因为这一对奸夫**,两人有奸情,要是李文吉还活着,必定会去揭穿两人。”
胡祥愕然,在她的印象里,主母元羡,眼睛长在天上的,她眼里根本没有男人,她怎么会和人有奸情。
萧长风见胡祥居然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不由道:“难道你不相信?当初燕王前去南郡,住在郡守府,同元氏同出同进,两人的奸情府中仆婢都看在眼里。”
胡祥感觉此事怪异,但还是顺着萧长风的话道:“那你是要护着李文吉回京,去揭发燕王与元氏吗?”
萧长风神秘莫测地说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胡祥问:“既然如此,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长风道:“李文吉不一定愿意前去揭发燕王与元氏这一对奸夫**,需要你去劝他。”
胡祥再次疑惑:“为何李文吉不愿意去?”
萧长风道:“你不是男人,不知道去揭发这种事,会多损害男人脸面。再说,他还害怕燕王和元氏事后杀他。”
胡祥沉思片刻,看着萧长风道:“叔父,我可以去做这件事,但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之前你答应我,会为我除掉元氏,你却一直没有做到,这又如何说呢?”
萧长风给她画大饼,说:“皇帝得知燕王与元氏的奸情,定然容不得元氏,之后,我自会为你处理她。”
胡祥说:“好。李文吉在哪里,我会去说服他的。”
萧长风道:“他最听你的劝说,待他回来,你就不用守寡了,日子只会更好。你看,叔父还是心疼你的。”
胡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皮,没有回他。
因贺郴携着黄金重礼,纯阳真人果真亲自接见了他。
贺郴身边还跟着两名下属,进了后方的观主主院中。
进院子时,贺郴发现有一名年纪稍大的道长拿着扫帚站在院子廊下,正略带紧张地盯着他们。
这位道长面皮白中带些暗黄,脸颊稍圆,身形略胖,额头上的抬头纹较重,站在那里时,却没有站得很直,就像是不习惯好好站着。山里前几天下了雪,这两天正在化雪,天气很冷,他多穿了几层衣服,显得身形较臃肿。
贺郴总觉得此人很怪异,因为此处道观中的道人,给人一种“没有闲人”之感,有种忙碌紧绷的气氛,但此人虽然紧张,却又不像真的能干事的。
见贺郴关注这名道人,领着贺郴等人进院子的执事道人道:“郎君,有什么问题吗?”
贺郴把目光转回执事道人,失笑道:“这院落已这般干净了,还需要人打扫?”
执事道人愣了一愣,对那拿着扫帚的中年道人呵斥道:“别在这里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那道人微皱眉,也不过来见礼,就进了后方的一处房门。
贺郴没再关注刚刚那名道人,随着执事道人去拜见观主。
观主纯阳真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虽穿着道袍,依然可见其身形健硕,绝非普通人。
在贺郴看来,其身高和燕王殿下也相差仿佛了,比贺郴本人及身边的几名护卫都要高。
不过,他行动稍许缓慢,走路自带禹步之感。
贺郴本不是善于言谈之人,但自从追随燕王,经常和士族官吏等人接触后,到如今虽不至于达到出口成章、口舌如簧,却也渐有可随意敷衍人的本事了。
贺郴胡诌了一名贵妇人主母的情况,将礼物奉上给纯阳真人,这礼物之贵重,价值不下十万钱,纯阳真人自是不会怀疑这名贵妇人的身份,于是和贺郴约定了上门的时间,并要做的准备。
贺郴一一应下,又说他受主母之命,为表心诚,要代替主母在道观住一晚。
看在那贵重礼物的份上,纯阳真人不方便拒绝,让执事道人来领贺郴等人去待客的院落休息。
执事道人领着贺郴等人出了观主院落,贺郴便要求安顿下来之后在观中参观,请执事准允,因护卫已经给执事道人送上了谢礼,执事道人虽觉得不妥,但看对方如此有礼数,还是让身边的年轻道人领着三人去待客静室安顿后,再陪他们在观中走走,他自己因事务繁忙,则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