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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五年后_分节阅读_第107节
小说作者:希昀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515 KB   上传时间:2026-02-24 18:17:38

  季卫对上戚瑞冷凝的眼神,心下暗惊。

  哪有自己人逼着自己人认罪的道理。

  何以今日陆承序放过他,反倒是本该维护他的戚瑞百般刁难?季卫一头雾水。

  他二人打眉眼官司的同时,陆承序这边优哉游哉地饮茶,但笑不语。

  太后与戚瑞的把戏,他一眼看透,意在拿季卫顶罪,然季卫也不是傻子,岂愿当个替死鬼?这便是他可钻的空子。

  戚瑞瞥了一眼悠闲的陆承序,意识到自己被他所激而露出了马脚,唯恐季卫察觉而生反水之心,又不得不收敛神色,重新落座。

  季卫这边隐约有所察觉,视线再度投向陆承序,陆承序便催上了,

  “快画押。”

  季卫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暗想横竖不会比眼前更糟,遂一鼓作气画了押。

  “好!”

  陆承序旋即神色一凛,吩咐侍卫,“将季卫带去一旁。”

  侍卫依言将季卫摁至角落一处专给人犯旁听的席位。

  陆承序又道:“带季府管家!”他一声令下,刑部侍卫押着一年龄五十上下的老仆进屋,只见他穿得一身灰衫,蓬头垢面,双手为铁寮铐住,被推进堂中。

  季卫瞥见他手中的铁铐,脸色一变。

  大晋律法载有明文,尚未定罪不得上铐,他的管家被上了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已审明他的罪行,季卫心里开始发慌。

  管家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讷声道,“给各位上官请安。”

  陆承序问道,“堂下何人?”

  “小的乃盐政司判官季卫府上的家奴季青。”

  “你可识得巢真?”

  管家埋着头,余光往季卫方向瞟了瞟,犹犹豫豫道,“……不识得。”

  陆承序也不与他废话,自案上抽出两份文书,“这是那夜刺杀巢真那两名家丁所提供的供词,他二人俱已承认是你指使他们谋害巢真。”

  陆承序怎么可能任凭季卫拖延抵赖,这段时日自是着陆承嘉暗查,落实季卫的罪名。

  当夜陆承嘉逮捕巢真之时,正巧撞见巢真被季卫的人追杀,巢真实是云翳所救,那两名家丁自然也没逃脱云翳的手掌心,陆承序这边不费多少功夫,便将人捉住,下狱审问,轻而易举得了两份供词。

  管家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陆承序手中的供词,脸色一白,深知辩无可辩,只得惶恐认罪,“大人,小的…小的是被迫的,小的是受季大人指使!”

  “你胡说!”

  季卫双目瞪圆,作势怒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顺带又给他塞了一团棉布,堵住他的嘴,

  陆承序一鼓作气,将供词往案上一扔,呵斥管家一句,

  “还不从实招来?再有隐瞒,当从犯论处!”

  大晋律法有言,若被胁迫,可视情节轻重免罪或减刑,若是从犯,则量刑从重。

  管家哪敢迟疑,当即将季卫如何指使巢真杀害徐怀周,又如何吩咐他灭口之始末交代明白,不仅如此,连巢真杀人的那把梅花刀亦交待下落,声称被扔去季卫后院池子里。

  如此坐实季卫罪名。

  戚瑞知大势已去,待陆承序审完管家,立即拔身而起,指着季卫,

  “盐政司判官季卫谋害御史徐怀周,人证物证俱全,再无狡辩余地,来人,将他押下死牢!”

  大理寺的侍卫待要上前捉人,这边陆承序沉声叫住他,“慢着!”

  戚瑞视线扫向陆承序,严肃道,“陆大人,此堂三司会审,为的是查实徐怀周被杀一案,给都察院御史及百姓一个交代,如今证据确凿,季卫无可抵赖,陆大人还迟疑什么?”

  陆承序也缓缓起身,朝他拱袖,含笑道,“戚大人,动机呢?季卫杀害徐怀周的动机是什么?”

  “哦,”戚瑞似早料到陆承序要这般问,也自跟前长案抽出一份供词,“这是戚某审出的一份供词,来自徐怀周的同窗陈举子,他声称徐怀周调任京都之后,时常盯着各处达官贵人,季卫便是其中其一,有一回徐怀周跟踪季卫,被季卫发现,二人起了口角,季卫此人性情暴烈,对徐怀周怀恨在心,一气之下犯下过错。”

  “哦……”陆承序也学着他的腔调,四平八稳地反驳,“戚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断案如此粗糙实在令陆某汗颜,动机,该问季卫本人,而非你这位主审官,还是说戚大人要隐瞒真相,不给陆某询问季卫的机会?”

  “你强词夺理!”戚瑞恼羞成怒,横眉倒竖,怒指陆承序,“陆大人,你空口白牙诬陷本官,是何居心?”

  陆承序神色一肃,“既然戚大人并非要隐瞒什么,那让本辅与季卫核实一番,又有何妨?”

  戚瑞噎了噎,对上都察院数十双质问的眼神,心底腾起一抹不安。

  真让陆承序审下去,会是何等结果,戚瑞料算不到。

  拦么,眼下公开堂审,官员在场,百姓在外,没有站得住的理由,拦不住。

  唯一的法子……戚瑞将视线投向季卫,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陆承序见戚瑞已缓缓落座,便摆了摆手。

  侍卫将季卫松开,扔至堂中。

  这下季卫便没了方才的嚣张,半个身子匍匐在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了。

  然陆承序却不急着审他,反是面带笑色问戚瑞,

  “戚大人,人犯此前画押抵赖,而今铁证如山,依律该当如何?”

  戚瑞神色凝重道,“论罪之外,当额外加责二十板子。”

  “来人,行刑!”

  陆承序袖手扔下一根令签,侍卫再度将季卫拖下去,当堂杖责。

  因还要审他,陆承序示意侍卫手下留情,季卫性情骄傲,不轻易服输,硬生生受了二十庭仗,然二十板子不是小数目,季卫被再度拖进来时,下身已布满血迹。

  杖责完毕,陆承序这才慢腾腾问他,“季卫,你告诉本官,你为何要杀徐怀周?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你要珍惜,且慎重。若再撒谎,你便一点机会都没了。”

  季卫趴在堂中,艰难撑起半个身子,双目骇然地盯着陆承序,脑海一遍又一遍将他的话嚼过,觉出这里头的厉害来。

  以他对太后的了解,定是打算牺牲他,以保全盐政司,故而方才戚瑞才急着给他定罪,并将他打去死牢。

  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罢了,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凭什么罪名他一人担?

  人在生死面前,信义道义亲情手足,无不可抛,何况区区盐运司。

  季卫下定决心后,阖着目冷笑一声,复又睁开眼,厉声道,

  “因徐怀周在查盐引一案,我便杀了他。”

  “他查到了什么?”

  “他……”季卫说 到此处,又陷入了迟疑,一旦揭露盐引真相,他身上的罪名便添了一层,是以也有所顾忌。

  陆承序看穿他的顾虑,笑道,“你总不能告诉我,他什么都没查到吧,既然你清清白白,不怕他查,你杀他作甚?”

  “这……”季卫三缄其口,左右为难。

  偏思量间,见陆承序不时翻阅手中供状,很是气定神闲,怀疑他手里还捏着旁的证据,倘若又如方才那般先诱他抵赖,求锤得锤,岂不挨打。

  他实在怕了陆承序,心一横,咬牙道,“他查到我私放空引。”

  所谓空引,也叫预支引。

  大晋遵循古制,实行盐铁官营,早年为筹集边军粮食,设开中法,许商户运送一定数额的粮食去边关,以换取盐引,再前往盐场兑换食盐至指定区域售卖,食盐是每一位百姓不可或缺之物,由此境内盐商几乎个个暴富,盐税也成为朝廷最重要的税种。

  不过每年官盐的数额是一定的,称之为“正盐”。随着国库日渐空虚,户部便追发盐引,也就是预支盐引,先将盐引售卖出去,待来年再去盐场支盐,这一部分盐引,不仅照常征收每引一点五两的盐税,且额外再寻盐商收取利息银两点一两左右,多的这部分锐银用以办差办贡之用,名头好听,实则被各级官吏给贪污了。

  而在此之外,季卫还私许了一部分盐引,也就是私发空引,这一部分空引不过明路,不征税,所得好处私下分赃,这些盐引又如何兑付呢?

  也有门路。

  各地盐场每年先制出朝廷规定的“正盐”,正盐之外,还有各灶户多造出来的余盐,那些商户便可寻灶户偷换余盐,季卫身为盐运司的主官之一,打点一些官员收买灶户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甚至某些灶户便是季卫的亲信或亲朋故旧,私引兑换余盐后,又送往指定区域售卖,这里又有一条专卖私盐的暗网,不用征税,价格比正盐便宜,百姓争相抢购,形成一条成熟的售卖链,盐商和各级巨蠹便靠着贩卖私盐中饱私囊。

  陆承序见他说出症结,立即顺藤摸瓜,“仅凭你一人无法获利,快说,你私放了多少空引,还有何人参与其中?”

  这下季卫便又有了说辞,“是这样的,陆大人,您知道近些年国库日渐空虚,为筹集锐银,户部是追加了一批又一批的盐引,时常今年的盐引尚未兑换,来年的盐引又许出去了,诸多商户兑换不到足够的正盐,手中盐引便成空文,许多盐商在我府前闹事,甚至前往盐运司静坐,无奈之下,我只能收取过去的废引,重新给他们发放新的空引,准他们去盐场兑换,实则,我并非是贪污受贿,而是无奈为之。”

  “当然,我也知私下为之不对,不过陆大人,我也就放了几十引而已,为的是安抚民心。”

  这一番说辞出来,衬得季卫并非十恶不赦的奸臣,反成了为国库背锅、为朝廷过度发放盐引背锅的忠臣。

  戚瑞听到此处,展眉一笑,抬眸看向陆承序,“陆大人,您身为户部堂官,不会不知道这桩事吧?我听说不少商户兑不到盐,却白交了锐银,正为此事闹闹咻咻呢。”

  这事陆承序怎么可能不清楚。

  朝廷为多征税,着实一年又一年提前预支盐引,导致许多盐商兑换不到正盐,这是一个主因,可这里头还有一个重要缘故,因贩卖私盐有利可图,许多灶户将正盐改成私盐给人兑走了,以至那些拿着盐引的商户兑不到正盐,手头盐引成了空文。

  案情峰回路转,令人始料不及。

  都察院首座齐光熙朝陆承序投去担忧的眼神,唯恐就这么叫盐运司从手中溜走。

  堂中诸人视线也均聚焦在陆承序身上,盼着他拿出证据反败为胜。

  然而他们却听到那人老神在在地说,“行,既是如此,那便画押吧。”

  画押吧……

  语气与方才别无二致,神情也不见半点端倪,却听得季卫眉间一跳。

  有了方才的教训,这回季卫可不敢轻易画押,以防陆承序又给他设陷阱。

  陆承序见他踟蹰不前,反笑出声,“怎么,季大人不肯画押?”

  季卫对上他幽静的眼神有些想哭。

  他不敢画。

  陆承序见他不答,只得话锋一转,投向戚瑞,“戚大人,你是三法司的堂官,烦请你亲口告诉季卫,供状在此,却不画押,是何后果?”

  这下不仅是季卫成了惊弓之鸟,便是戚瑞也被陆承序给整得七上八下,神思不属,他摸不准陆承序查到何种地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顺着话头道,“若不画押,当杖责三十大板。”

  又三十板子下去,必定命丧当场。

  可一旦画押,万一陆承序又给出证据,他岂不还得挨板子。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季卫像是被逼到悬崖的跳梁小丑,绝望改口,“陆大人,我认罪,我参与贩卖私盐,中饱私囊。”

  谢雪松等人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暗自对陆承序又添了几分敬佩之心。

  不愧是“一部行走的大晋律法”,一环套着一环接连摧毁了季卫的意志,叫他毫无招架之地。

  案情审到这个地步,仍可算是季卫一人之错,这可不是陆承序想要的结果。

  他乘胜追击,“将你贩卖私盐一事,仔细说清楚,何人参与其中,何人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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