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这边又吩咐松竹给准备补汤之类,
“你们来得巧,我家嬷嬷昨夜正给我熬了一锅乳鸽天麻肉桂汤,趁着这大冬日好好进补,来年开春便没头疼脑热。”
不多时,三盅汤送进来,将人都给使出去,妯娌三人坐着说体己话。
江氏瞅见华春穿着一身素褙子,笑道,“怎么,瞧你好似刚起床不久,衣裳都没换。”
华春瞅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旧衣,面颊微微一烫,忍不住回想起晨间那桩公案来。
大抵是念着药效只管十二个时辰,那男人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清晨天蒙蒙亮,她还未睁眼,他那唇舌便已游离至她脖颈间,携着无法遏制的欲念,狠狠吸了她一口,她尚迷糊间,他便欺身而入,腰间行事又沉又有力,将她填得严严实实,稀里糊涂地又被他勾着闹了一场。
这不晨起倦怠,身上惫懒,骨缝里的酸软劲儿犹未退去,华春面颊仍红晕残存,不好意思出门,身上这件褙子,还是昨夜二次结束后,那男人胡乱寻来给她套上的,华春正打算更换,哪知江氏和陶氏来得这般快。
江氏见她脸一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朝陶氏眨眨眼,调侃道,“年轻的夫妻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都老夫老妻了。”
华春被她说的一羞,“你竟是打趣我,你家五爷比我们七爷也不过大了两岁而已。”
“大了两岁,那可是天差地别,不过你家也怨不得,分居这般久,可不是缠的时候。”
难得打开话匣,江氏便有些收不住,“我跟你们说,起先几年我家那位也热情,生过两个孩子后,他便淡了,可我却来了劲,怎么办?我娘家不是有一位姑母,在宫中做太妃么,后来一回我进宫给她请安,无意中听她提起一味药,说是先帝爷曾用过。”
陶氏和华春均好奇地看过来,“什么药?”
江氏凑近二人,压低声线,“鹿血丸!”
陶氏听得一惊,喃喃问道,“什么意思?”
江氏嗔了她一眼,“嫂嫂遇上这事怎么就糊涂了,当然是吃了让男人那个…”她挤眉弄眼的,华春和陶氏瞬间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陶氏听呆住了,连手中的汤也忘了喝。
华春倒是笑起来,“你不会寻这玩意儿给你家五爷吃吧?”
江氏又羞又臊地点头,“可不是,吃过几回,可行着呢。”
华春哭笑不得,“可服了你。”
江氏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女人嘛,该取悦自己就得取悦自己,凭什么男人能在外头三妻四妾,咱们女人就不能图点快活?我现如今,三天两头给他熬汤药,恐灶房有所察觉,害他失颜面,我偷偷去外头买,再吩咐嬷嬷在小厨房给他煮了,他也很受用。”
“诶,那鹿血丸的来历,我已摸明白,可要我替你们二位也弄几丸来?”
华春连连摆手,“我家不用。”
昨夜骨头被他弄散架,再服用鹿血丸,他不弄死她。
江氏将目光扫向陶氏,“嫂嫂你呢?”
陶氏素来是端庄文秀的性子,从不敢与人启齿夫妻间的床事,今日被江氏这么一问,一面羞于开口,一面又隐隐腾生几股希冀。
万一,万一……还就成了呢。
江氏看出她眼底的期待,深知她温吞的性子,果断替她做主,“我帮你弄几丸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言谈间又说起孩子,江氏和陶氏都催促华春,
“你家沛儿跨过年也五岁了,你是不是该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了?”
华春摇头,“眼下没这个打算。”
“那可由不得你,孩子来了你挡也挡不住,除非 你不让男人碰。”
华春笑笑不说话,避子丸的事略过不提。
转眼便到除夕。
华春忙着打点年节礼送去顾家,又准备一份给益州,不料陆承序却说,“益州那份就免了,我打算初一出发,去益州拜见母亲,亲自将她接回京城。”
听闻明太医年后要去一趟五台山,为太后研制长生丸,数月不归,陆承序耽搁不得,只能尽快将母亲接回,请明太医为她看诊。
华春当然说好。
除夕阖府热热闹闹在琉璃厅吃了年夜饭,翌日清晨,陆承序又入宫给帝后请安,亲自告了罪,将去益州的事禀明。
皇帝也担心陆承序母亲身子出岔,点了几名羽林卫陪他去,又写了一封手书给他,“朝中在益州尚有几艘军船,行程快,为让你赶在十六回衙,朕准你借用其中一艘,护送你母亲归京。”
这是天大的恩荣,陆承序自是磕头谢恩。
回到洛华街,一路给许、崔、萧谢等几家拜过年,疾行回府,预备出门。
跨进书房的穿堂,陆珍迎过来告诉他,“夫人方才给您送了衣物来,如今正在书房等候。”
“好,我知道了,马匹点好,马上出发。”
抬脚跨进门廊,霍然瞧见,华春立在一幅挂画前,好似看痴了去,一动不动。
“华春。”陆承序先与她打过招呼,披风都未解,来到桌案处,预备先行处理几封紧急文书。
华春被他唤得回过眸,目光清凌凌的,好似蒙了一层冰雾,没了往日那份鲜活,
“七爷,我问你,这画哪来的?”
她一眼认出那是哥哥亲笔,落款恰在甲辰年,是他们分开的第二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哥哥很有可能还活着。
夫妻二人隔得老远,一个在东边窗下的角落,一个在西次间的桌案处,相隔有十来丈,陆承序专心致志坐下回信,头也未抬回道,“明太医处所得,十几年前,有一人仿洛崖州作画,糊弄明太医,让明太医为他揭皮整骨。”
说到此处,陆承序笔尖顿住,抬眸朝她的方向望来,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移向那幅画,“夫人,说出来怕吓着你,我怀疑此人便是洛崖州之子,他已改容换貌,潜伏于京城。”
这话着实将华春给吓住了。
吓得她全身剧烈颤抖,“揭皮…整骨…那…那得多疼啊。”
酸楚如银针密密麻麻覆上鼻尖,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往她心口啃噬,疼得她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却唯恐陆承序看出端倪,疾步转过身,任由那汹涌的泪意将自己给吞没。
陆承序当然看出她不对,立即丢下笔,绕出桌案,快步朝她走来,
“华春…”
华春不愿叫他看出自己的失态,趁着他靠近时,忽然转身猛栽去他怀里,
“七爷,我听着毛骨悚然!”
这一扑,将陆承序给扑蒙住了。
他牢牢将人接住,双臂环在她腰肢,不敢轻举妄动。
这可是回京后,华春第一回 主动抱他,陆承序心里难免有几分悸动,念着即将远行,又生出不舍,“此行来回有半月之久,我不在身边,夫人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尽量少出门,可好?”
唯恐有人趁她不在,欺负他们母子。
华春将泪水糊在他胸口,冷静地回顾进京后见过的诸多人,发生的许多事,脑海最后定格在东厂提督云翳身上,唯有此人莫名其妙帮了沛儿一把,又莫名其妙打了陆承序一顿,她犹然记得他当初揍陆承序的借口是怨他不着家。
除了嫡亲的兄长,还有谁会在意她男人归不归家。
“你娘教你不能告诉陌生人名讳,你娘还教你除却天地君亲师谁也不跪,那你娘可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话哪是在告诫沛儿,分明是与她说的。
泪水再度夺眶,华春隆隆的心跳几乎要蓬勃而出。
她紧拽住陆承序的衣襟,恨不得他马上走,立刻走,她好出门去一趟北镇抚司。
陆承序察觉她心跳得极快,情绪也略有不对劲。
“华春,你怎么了?”
华春覆在他心口之处,略带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情态,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只是念着七爷赶在大年初一出门,心里头不太放心,好了,你快些去,快些回!”
言罢,便自他怀里起身,将他整个人给推开。
这一推,熟悉的派头又回来了。
陆承序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颇为哭笑不得,好似方才那一瞬的温柔是错觉。
不管怎么说,还是听出几分关怀,“你放心,我快去快回,尽可能赶回来陪你过元宵。”
华春在短刻之内收整好情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那一双眼眸,眼周晕着薄薄的红,眼尾天然微扬,像浸在霞光里的狐,明艳招人。
陆承序抬起指腹,悬停在她眉梢半寸之处,轻轻抚了抚,定声道,“等我回来!”
随后干脆利落地回到桌案,将几封文书装好,递给门外候着的陆珍,转身看向凝立的华春,“我走了。”
华春亲自送他出门,看着他上马疾驰出前方路口,迅速折回后院,亲自在小厨房做了几样点心,一面装点进食盒,一面吩咐慧嬷嬷,“去将沛儿寻来,我要带他出门一趟。”
慧嬷嬷看了一眼发沉的天色,惊道,“快申时了,您要去哪?”
“年前沛儿得北镇抚司的云都督照拂,这不趁着七爷不在府上,我想带着孩子去给云都督拜个年。”
慧嬷嬷一听北镇抚司的名头,只觉惊恐万分,“天爷呀,大过年的,您去那种地方作甚?也不嫌晦气!”
华春听了心头不快,扭头道,“嬷嬷,我家七爷在外头行事猖狂,得罪了太后一党,我这心里头十分不安,便想着私下讨那云都督一点好,如此也能帮着七爷结些善缘,免我们母子受牵连。”
这话倒略有几分道理,慧嬷嬷恍然大悟,“姑娘真是远见卓识,难怪年纪轻轻能做阁老夫人,您这番行事,也叫万无一失。好,您等着,老奴这就吩咐人准备马车。”
一刻钟后,母子二人打着走亲拜友的旗号,登车离开陆府,辗转几道,停在北镇抚司门前。
第59章
大年初一, 天灰蒙蒙,不见煦日,给这个年添了几分冷清的气氛。
北镇抚司门前尤为冷清, 甚至不能用冷清来形容, 方圆半里称得上是鸟绝人灭。
偏这样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停在门前。
松涛自马车跳下, 奉命前去叩门,连叩了十来声方有人开门。
来人擒着一方酒盏,熏熏然将门拉开,大抵实在好奇是何方神圣敢在大年初一拜访北镇抚司, 硬生生忍住酒嗝,往外探出半个脑袋,便见一俏生生的少妇牵着一五六岁上下的稚儿,拎着礼盒含笑立在门口。
侍卫给看呆了去, 倒并非是看美人儿看呆了, 实在意外真有女眷来衙门拜访。
大年初一, 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
侍卫将门彻底拉开,牙疼地看着来人, “敢问夫人找谁?”
华春温婉一笑, “新年伊始, 我家沛儿曾得云都督庇护, 今日特来给都督拜个年。”
“哦……”侍卫隐约听兄弟们提过,都督曾认了个侄儿,莫不是眼前的小子。
能在大年初一来北镇抚司拜年,诚心日月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