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言,他用了他全部的自尊,自傲,说了心底最最真实的话。
突然之间,他竟是也无所谓向她低头,在她面前做一个输了的人。
她沉默许久,终还是低下了头去,去了别处。
萧彻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拉住了她的手。
俩人一站一坐。
她离去的背影朝他,但停下了脚步。
萧彻徐徐起身,从后抱住了她。
“还想怎样?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
柔兮在他怀中轻轻地挣了挣。
萧彻把她抱得很紧,心口微痛:“朕梦到过你跪在佛前,为朕祈求上苍……这世上是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朕能感知得到,冥冥之中,总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朕向你靠近……”
柔兮突然便就停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她又一次低下头去。
“萧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语声很小,亦听得出来,她说的很吃力,可她还是明明白白地表述了自己的内心。
沉寂良久。
萧彻没问为什么,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朕不逼你,你想要自由,朕给你自由……但你在外边不安全,朕很难放心,徐景文是个赌徒,你只看到了他表面文雅的一面,没看到他内心的阴暗。他向你借钱了吧……”
柔兮一动不动,怔怔地立在那。
萧彻接了下去:“用了什么瞎话骗你?你看到了他再去你房中时带了什么……”
柔兮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当然记得萧彻砍掉了他一只手臂之后,他蜷缩在地,怀中掉出了一把菜刀。
她好像猜到了那意味着什么,但还是不敢相信。
萧彻续言:“朕可以放了你,可以给你自由,可以不逼你回宫,但你要跟朕回京城,朕会给你银子,为你在京城买宅子,让你自由自在,过想要的日子……”
柔兮依旧怔怔地背身靠在他的怀中,良久一动未动……
两日后,萧彻的部下找到了两人。
柔兮被带到了陵州官家驿站。
两日来,柔兮没再与萧彻说任何话。
那男人也没再相逼。
柔兮能常常看到他负手立在她不远处的身影。他虽依然威压自生,表面酷厉,不论是样子还是神态都和从前别无二致,但确实对她没再有任何逼迫意味。
驿站中休息了一日,沉默三天后,柔兮渐渐憋不住了。
她小眼神灵动,时而转来转去,偷瞄萧彻,心中开始思索起他的话。
柔兮衡量了利弊。
眼下,跑是跑不了了。
但也有好消息,不用死,也不用跟他回宫。
他最后的要求是:她和他回京城。
只要不回宫,她便等同于是和他断了七成。
相比于眼下的状况,这自然是个极好的选择,毕竟现在回想起徐景文她还是心有余悸。
认识了大半年,她与兰儿全然没发现,他竟是个赌徒。
若非她亲眼看到他在她房中掉了菜刀,柔兮会觉得这事是萧彻嫁祸给他。
柔兮想了一上午,心中早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有着一个秘密,萧彻并不知晓。
下午,她想来想去,到了萧彻房中,终于肯与他说两句话。
那男人坐在桌前,正在品茶,见她过来,面上不动声色,唇角没压住,笑了那么一下,但很快便把那笑容收了回去。
“想好了?”
他开口相问。
柔兮应声。
萧彻道:“肯做……”
他想问她“肯做皇后了么?”
然话还没说出口,但听对方问了话。
“我可以带兰儿、长顺、与温桐月兄妹,一起住在你说的宅子中么?”
萧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一言没发,却是停顿良久,方才皮笑肉不笑地笑了那么一下。人一面亲自倒茶,一面状似无所谓地回了话:“可以呀,朕说了,给你自由,不会干预你做任何事。”
柔兮捏了捏手,道:“那我,同意和你回京,你,给我买宅子……”
萧彻低笑了一声,倒好的茶也没喝,起了身,转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柔兮抬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温温和和地再度笑了一下:“好极了。”
柔兮看着他的表情,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不悦之色,接着,心肝乱颤地说起了那一桩极其重要的事。
“宅子可不可以稍微大一些,温桐月,收养了,三个孩子……”
第一百零六章
“可以。”
萧彻平淡答应。
柔兮又抬头看了看他, 再度道话:“……我那两只猫还在么?”
萧彻沉沉地“嗯”了一声,柔兮道:“可不可以把猫还我?”
萧彻依旧应了声,只是这一声明显比之适才的那句更沉。
柔兮没有别的要求了。
当日下午, 柔兮便被送到了梁州下的松安村与温桐月、兰儿几人见面。
士兵围在了温桐月几人居住的小院周围,柔兮与那男人一前一后,一起进了院,不同在于, 一个飞奔, 很是急切;一个慢条斯理的。
看到萧彻与禁军,温桐月几人早被吓破了胆。
柔兮知晓, 这一幕对于温桐月四人来说简直比见到鬼了还可怕。
她马上开口, 让四人安心。
“勿怕,自己人, 我与陛下已然和解。”
她说话的时候, 那男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屋中死静。
温桐月、温梧年、兰儿, 长顺俱脸色煞白,有那男人在, 便是再见柔兮欢喜不已,几人也不敢尽情表现在脸上,只听她说完之后,齐齐下拜。
“草民等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那男人声音冷的像冰, 依旧让人惧怕至极。
柔兮背对着他,给四人使了眼色,示意她们安心。
四人这方才略微自然了一点点。
柔兮赶紧道出那话,生怕过一会漏了:“桐月妹妹收养的那对婴孩可还好?”
她话说完, 便不停地眨眼睛。
温桐月四人,尤其兰儿马上会意,反应得极快,顺着柔兮的话便说了下去。
兰儿道:“好极了,两个小宝正在睡觉,乖得很。”
柔兮点到为止,笑着应声,马上转了话题,与温桐月几人当着萧彻的面,说起另一事。
“我与陛下已经和解,陛下宽宏大量,已恕我无罪,不再与我计较前尘,更蒙天恩浩荡,非但准我离宫,还将在京中为我安置居所。桐月妹妹、温小哥,我今日前来,所为两事:一是接兰儿与长顺回去;二是想问二位,可愿随我一同回京?京城乃天子脚下,繁华安稳,诸事便利,于小宝日后栖身教养,皆是再好不过的归处,远胜乡野村居。你兄妹二人,于我而言乃是至交挚友。今既承蒙陛下恩赦,往后若能与桐月妹妹朝夕相伴,彼此照应,一同安稳度日,便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她话刚说完,温桐月便答了话。
“柔兮姐姐,我自然愿意伴你左右,和你一起过活。”
温桐月发自肺腑。
柔兮知道温桐月会愿意,温梧年向来以妹妹为主,只要温桐月愿意,温梧年便不会不愿,如此,她既能从此以后和温桐月一起生活,又能圆谎,顺理成章地接回自己的两个小宝。
“太好了!”
柔兮笑吟吟,安安静静地与温桐月叙旧说话,背身什么都看不出来,内里不然,一心二用,不住地竖起耳朵,偷偷感知身后那男人的反应。
他无任何反应。
一个多时辰,温桐月与兰儿收拾着三个婴孩路上所需物品,柔兮间或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同温桐月闲聊,一眼未敢多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这期间,那男人便一直坐在桌前,把玩着扳指,安等。
一切顺利又平常。
唯独出门之际。
安安、乐乐与温桐月的瑾哥皆醒了。
安安、乐乐还不足百日,瑾哥已将将十个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