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婴孩分别由长顺、兰儿与温桐月抱着。
外边的马车已经备好,只待上车柔兮便能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孩子。
然就在出门的刹那。
小乐乐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欢实得紧,兰儿抱着她从萧彻身边经过,万万没想到,那小婴孩的小手一把便抓住了萧彻的衣袖,且是死死地攥住!
萧彻自然毫无防备,原本他一眼也没看屋中的三个婴孩,烦还来不及,怎会瞧看。
骤然这一遭,人顷刻敛眉,很是不耐,转头看向了那婴孩儿。
柔兮倒抽一口冷气。
兰儿反应的极为机灵,马上道歉,苍白着脸,伸手将小婴孩的手从萧彻的衣袖上掰开。
这期间,萧彻沉沉的目光便一直盯在婴孩的小脸上。
屋中所有人皆心肝乱颤,只有小乐乐一面吃着肉乎乎的小手,一面抓着萧彻的衣袖,水盈盈的眼睛宛若麋鹿一般,天真又无邪。
须臾也仿佛过了良久,直到兰儿将她的小手从萧彻的衣袖上彻底掰开,拿了下来,众人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柔兮瞄了一眼萧彻,没见他有甚怀疑。
她的两个孩子生得都极好看,但好在小婴孩太小,看不出特别像她。
上了车,柔兮先喝了好大一口水压惊。
萧彻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
一辆是他自己乘坐,一辆是柔兮乘坐,最后一辆是温桐月乘坐。
柔兮以帮温桐月照顾婴孩儿为名,与兰儿和温桐月挤在一辆中。
马车很快跑了起来。
柔兮先是挨个好好地抱了抱自己的两个孩子,后与兰儿、温桐月几近用哑语大致说了事情,重中之重,交待温桐月得空告知温梧年,返回一趟清溪镇,替她处理一些东西,越快越好!
柔兮叫温梧年替她处理什么?
正是一些婴孩的东西。
彼时,她执意独自留下,对温桐月几人说有重要的东西必须取,这是真的缘由,却也不是唯一的缘由。
柔兮目的有三:第一,掩护兰儿和孩子们逃离;第二取两样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第三清除屋中婴儿的痕迹。
她将两个孩子的所有衣物皆匆匆地藏了起来。
以防被萧彻发现孩子的存在。
俩人在山洞之中一番纠缠,那男人做出了让步,徐景文之事也着实让柔兮心有余悸。
事情已经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
柔兮不得不选。
眼下她唯一的后顾之忧,便是怕萧彻发现孩子,抢走她的孩子。
好在适才有惊无险。
想来只要到了京城,慢慢地,她和萧彻便一点点断了……
启程的第二天夜里,温桐月悄悄地告诉她,事情已然解决。
大半个月后,众人终于抵达京都。
到之前,柔兮还有些惴惴不安,暗地里没少和温桐月偷聊,萧彻会不会骗她。
抵达之日,一切疑虑烟消云散。
那男人如他承诺的那般,在一个极其好的地段,给她安置了一处精致阔朗、清雅华贵的府邸。
五百两白银,下午便给她送了来。
他甚至为了避嫌,没给她安排仆人。
入住新宅的前五日。
柔兮与温桐月忙忙碌碌,又收拾庭院,又布置厅堂,又添置器物,又采买物件,又去挑了几个顺眼合意的丫鬟、小厮。
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静好岁月的安稳日子,这便缓缓开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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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太和宫。
萧彻坐在毓秀宫中眯眼瞧着地上一黑一白两只猫。
心中突然很是不甘。
他迟迟没叫人给她送去,便是因为内里的这股子不甘。
她竟然要这两只猫,都不要他。
他在她心中,还不如两只猫。
他已经低三下四地求了她,她也不愿回到他的身边,甚至连皇后之位都不稀罕。
萧彻从小到大,从未怀疑过皇权的至高无上,也从不知晓“得不到”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知晓了。
嘶……
她凭什么就不爱他?
凭什么那么嫌弃他……
萧彻冷声唤人,拿来了一面铜镜,慵懒地拿起那镜子,照了照。
放下之时,挑眉问了身旁的赵秉德一句话:“朕生的好看么?”
赵秉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上前,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又恰到好处,连声道:
“陛下生的当然好看,陛下天纵英姿,容貌盖世,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能与陛下比肩!”
萧彻回道:“真的假的?”
赵秉德声音又急又恳切:“奴才不敢有半字虚言!陛下龙颜无双,丰神俊朗,真的不能再真了!”
萧彻将那小镜扔到了一旁,起了身。
“那与顾时章比,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赵秉德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忙不迭地答话:
“顾大人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顾大人纵然清雅出众,但在陛下跟前,不过是萤火之比日月!陛下是九五之尊, 龙章凤姿,气度盖世,这天下男子,没人能与陛下相比!”
萧彻手指缓缓摩挲着杯盏, 眸色沉沉, 半晌一言未发。
可在她眼里,他连这两只猫都比不上。
她耍心机勾引顾时章, 巴不得进顾家的门, 却不愿做他的皇后。
皇后,她都不愿做。
萧彻很难甘心。
转眼又过了五日。
十日来, 萧彻几近每晚都在想那个女人, 亦如过去的一年。
三个月前, 他确实是如柔兮所猜,靠着那枚珠子发现了她的行踪。
她很聪明, 也很谨慎,没去当铺,从一个商人手中换了钱。
且将那支珠钗一分为二,单独卖了珠子。
但她没想到, 那商人前脚和她买了珠子,后脚便进了当铺, 找人验货。
他的人当时便拿下了他。
根据那商人供述,与他见面的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很胖,满脸麻子;另一个很瘦, 与她一样,也很丑。
他的人断得出,那苏柔兮是易了容,故意装扮了自己。
一度线索到此处便断了,后来是那商人想起了给她二人赶车的马夫的模样,顺着他,方才找到了苏柔兮。
不错,给她赶车的马夫就是那个赌徒徐景文。
他的人跟踪了徐景文好几日,也是那时发现他,原来是个赌鬼!
待得确定苏柔兮就在那个镇上,部下马上快马加鞭,将消息传了回来。
萧彻没任何犹豫,当天下午便亲自领兵,星驰电掣,前去捉她!
起先骤然相见,萧彻是满心满脑的怒火,恨不得弄死她。
但她屡次出乎他的意料,萧彻自然没想到她会以刀相逼,更没想到,她宁可跳河赌命!
萧彻承认,自己一直在清醒地被她拿捏,与她纠缠到最后,确实是怕了。
正是因为怕了,他低了头。
但即便他低三下四,与她推心置腹,甚至求了她,她还是无动于衷,还是不愿留在他身边,还是不爱他。
曾经一度,他以为他没有心。
不曾想,她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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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候,怀安府。
暮色已沉,安安、乐乐已睡,柔兮让奶娘将孩子放了下。
奶娘回了偏房休息。
兰儿照顾了柔兮一会儿,也被柔兮退了下去,房中转眼只剩了柔兮和孩子。
烛火摇摇,不甚亮,柔兮看了几眼两个正在熟睡中的小婴孩,心中暖融融的,很欢喜,但没得一会儿又渐渐溜神,想起了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