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柔兮得把温梧年兄妹与长顺兰儿救出来。
眼下时辰已晚, 瞧着萧彻是不会再来了, 事情只能明日再说。
第二日。
早早就有人给她端来了洗漱用水和早膳。
柔兮乖乖地用了,但她心念兰儿四人, 尤其温桐月, 只是无论怎样旁敲侧击地询问宫女,宫女都说不知, 她甚至偷偷地给宫女塞了银子, 说了悄悄话, 乃至吓唬人,自己可是要回宫做婕妤的!可那宫女依然守口如瓶, 只道不知。
柔兮半分不信,狠狠地剜了那宫女一眼。
若是在皇宫,她不知也便罢了,这小院一共有多大, 柔兮不清楚么!
被她询问,妄图收买的宫女唤名芬儿, 伺候完柔兮,出去就将事情禀给了皇帝。
萧彻宿在了马车中。
他的马车外表虽不张扬,里边却华贵得很,更十分温暖舒适。
芬儿小心翼翼地禀着。
萧彻倚靠在软垫上, 听罢动了动手指,让人下去了。
转眼,柔兮穿戴整齐,被几名宫女前簇后拥着出来。
一墙之隔。
房东冯氏垂着头立在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自是想起昨日她还在和张婆子在人背后嚼舌根,说那三姑娘是青楼出来的,还说她和那个姓温的小哥是一对,俩人私奔了。
好在这话没给那第三个人听见,否则,冯婆子不知自己会被吓成什么样,又会不会因大不敬而落脑袋……
此时,她瑟瑟发颤,事情是怎样也大致明白了。
合着这位婕妤娘娘是和皇帝闹别扭了,皇帝这是亲自来接她了?
一想事情极有可能是这样,冯婆子就更是心口狂跳,后怕的要死!
柔兮被扶上了后边的一辆马车。
从屋中出来,她便开始寻着温桐月四人,但依旧一个也没看到。
沿途一共三日,正月十五的当天,马车终于驶入京城,到达了太和宫。
柔兮在侧门下车,被一顶青呢小轿抬进了宫廷。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轿子中,耳边除了太监轻捷的脚步声与猎猎风声,再无其它,宫闱肃穆,直教人心头发紧。
她并非第一次入宫,但心情却所差无几。
紧张、害怕、无措、茫然。
却又全然不同于第一次。
第一次她是来赴百花宴的,不管怎样身边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子,应试结束,她便能重归自在天地……
此番却是不同,她是独自一人,且彻底入了这深宫高墙,前路茫茫,今生今世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小轿行了许久,终是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柔兮被宫女扶出,抬眼便看到了“毓秀宫”三个烫金大字。
她脑中有些恍惚,以至都没注意宫内早已迎出数人。
直到那数人已齐齐地朝她跪拜了下去,柔兮方才回过神来。
一共八人。
六名宫女,两名太监。
为首的宫女唤名夏荷,面上含着喜气,率先启唇:
“奴婢夏荷,率毓秀宫一众宫婢内侍,恭迎婕妤娘娘驾临。娘娘一路风尘劳顿,快随奴婢入殿安歇。殿内暖炉早已烧得旺旺的,新沏的雨前茶正沸着,御膳房送来的银丝卷,也还温在食盒里呢。”
她话说完,旁的人也陆续争先恐后地自报姓名,说着些讨喜的话。
柔兮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轻软如絮:
“诸位快起身罢。我于宫中的人、事规矩,尚且生疏得很。往后同在这宫苑里,还望你们尽心辅佐、多为我提点一二。咱们上下和睦,安稳度日便好。”
宫女太监连连点头,抬首笑着齐齐应声:“是是是,奴婢们谢娘娘体恤!往后定当尽心侍奉,不敢有丝毫懈怠,定保毓秀宫安稳和顺!”
说罢之后,一个个方才笑呵呵地起了身来。
柔兮颔首,任由夏荷与秋桂搀扶着手臂,款步踏入毓秀宫门。
门内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熏香,廊下挂着的八角宫灯微微摇曳,将青砖地面映得暖黄,倒是比宫外那肃穆冷清的光景多了几分烟火气。
柔兮进了房中,坐下。
屋中地龙烧的很暖,她缓缓地打量着屋中陈设,一切皆是极好的,只是自己还是有些恍惚,有些难以接受。兜兜转转,她竟然还是入了宫,成了萧彻的妾。
宫女六人,两个贴身,另四人皆为洒扫宫女,两个小太监年龄都不大,看上去很是面善。
柔兮早坐了下来,八人围着她,和她亲近,说会子话。
柔兮也不得不将这后宫的事问个明白,尤其是萧彻的那些个妾。
夏荷详细地与她说了一番。
“陛下后宫之中暂无皇后,但有八位妃嫔,算上婕妤您,一共九位。”
“另八位分别是惠妃娘娘、淑妃娘娘、秦昭仪、李昭容、郑昭媛、孟婕妤、陈美人与赵美人。”
“八位娘娘里头,当属惠妃娘娘最得圣心。如今后宫无后,便由惠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一同协理六宫、共掌凤印。至于每日清晨的请安事宜,是由两位娘娘的宫殿隔日轮值的。”
柔兮知晓了。
这八个人她都见过,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
不过彼时只是远远一瞥,大概看了下,现在记不全,也对不上了。
只有两人她算是真的见过,一个是惠妃叶翊姝、一个是陈美人。
陈美人还好。
彼时她在荣安夫人那伺候,陈美人特意去看过她,很是不善,但好在柔兮现在是婕妤,而非美人,在这皇宫之中,位份高一阶,天差地别。
陈美人对她再不善,再不喜,她位份高于她,她也不能把她怎样。
让柔兮担心的是那个叶翊姝。
初见叶翊姝时,柔兮刚从萧彻的宫中出来,被她抓了个正着。
那会子她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撒谎。
叶翊姝瞧着也是信了她的,可事情现在变成了这样。
叶翊姝不得恨死她!
偏偏叶翊姝母家家世显赫,哥哥是当朝正二品镇国大将军,在这后宫之中与淑妃平起平坐,代掌风印。怎是她一个小小的婕妤能惹得起的。
柔兮越想心里越怕。
不过好在她被禁足了一个月。
万万未曾想到,禁足对她而言还成了好事。
她能躲一个月,除此之外,或许这一个月后,也能想到些好主意,不招惹那叶翊姝,叶翊姝也别来找她的麻烦。
当日是十五,但柔兮早早地就上床睡了,毕竟她被禁了足,也出不去。
柔兮是下午入宫的。
彼时宫中正在准备十五家宴,热闹非凡,后宫之中的八位妃嫔都在麟德殿。
但她到来的消息还是一瞬间便在众人之间炸开了。
几近她前脚刚入宫,后脚这消息便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各妃嫔手下的贴身宫女,皆亲自得到了这消息,亲自传给了自己的主子。
自然,伴着这消息来的还有一个消息,便是人刚入宫,就被禁了足。
此事是为何,无人知晓。
只有皇帝和御前的人知道。
她们无法向皇帝询问,御前的人个个嘴紧的如铜铸铁浇,任谁也别想从他们口中问到什么。
是以,众人便只能靠猜。
猜,这事好不好猜,却也不难。
陛下大年初九就出了宫,一直到大年十五才回来,回来就把那个贱人也带了回来,怎么瞧,陛下好像都是为那个贱人出的宫?
单单这一条,便已经让人气也气死了。
初九到十四,六日,宫中宴席足足有三场,尽数取消了。
就因为她?她苏柔兮何德何能?
八人,心中都极不是滋味。
于有的人而言,因为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
有的又不然。
叶翊姝便是其中一个,她非要知道是为什么。
当日夜晚,宴席散了。
叶翊姝本想像上次一样,把陛下引到她的宫中,但皇帝脸色不好,她也不那么敢。
到底,他也没去。
叶翊姝回去便砸了一个花瓶。
好在,他也没去那个贱人的房中。
转眼过了十日。
叶翊姝等人,心情越来越好,请安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也是眉开眼笑的。
因为,那苏柔兮入宫整整十日,陛下对她不闻不问,竟是一次都没去过。
**********
毓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