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从前再不懂,也明白她和萧承做了什么。
明明做了最亲密的事,但那个温和亲切的萧郎君却远了。
虽然也不是他的错。
能怪谁呢?
只能怪自己傻乎乎的,明明觉得有不对也走了进来,明明进来的那一瞬间是清醒的......她越想越伤心,穿好衣裳后就忍不住抱着膝盖抽泣。
萧承霍然睁开了眼。
香萼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
哭声细细,整张脸埋在膝上,肩膀抽动,交错在一起的手指虚虚垂落。
他才触碰到她的手,她就颤抖地往后缩,含含糊糊道:“不要。”
他收回手,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香萼过了片刻才摇头,仍是不肯抬头看他。
萧承轻叹一声,赤着精壮身躯站起来利索地穿好衣裳。
正要走出去时,目光在榻上一抹暗红处定了定。
“你进来时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萼慢慢抬起泪水涟涟的脸,他一问,仿佛那股如兰似麝的香味又飘到了鼻下。
“有的。”
“我去看看,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他大步走向一角,身影在层层纱幕下时有时无。
香萼将自己抱得更紧,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在一处。
噬人心魂的热意渐渐退却,二月春里她全身发冷,再穿一百件衣裳都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
隐约中她听见萧承走到了门口,和人低声说话。
她不想听是什么,左右都是叫人去查清。
查清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也不想只会哭,可一想到任何举动都于事无补就悲从中来。榻上衣衫绸被凌乱不堪,泛着一股化不开的潮腻气味,香萼浑身无力滑落,伏在软枕上哭泣。
萧承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是我的不是,你别哭了。”
“香炉里有催情香,我已命人去查了,”他缓缓道,“你仔细哭坏了眼。”
“香萼。”
她慢慢坐起来,倚着墙小声道:“不用查了。”
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萧承赴宴酒醉,他的友人给他献美,引路丫鬟误以为她就是那个“美人”,偏偏屋里还点了催情的香药。
这种事并不少见。
萧承......也不例外。
偏偏她就是那个倒霉透顶的人,稀里糊涂被萧承抱起。
他追问道:“当真不用?”
“不用,真的不用。”
她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天光从绚烂一点点黯淡下去,室内醺黄,渐渐转成黧黑。
萧承斟酌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萧承语气十分歉疚,“你即使想打骂我,也是我应受的。”
她再次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要真一点都不怪他,是不可能的。
但收下他的补偿,那她成了什么?
何况这件事上,她不喜欢他们贵公子的这等浪荡习气,却也说不上错。
是她太倒霉了。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对自己说。
萧承再次温柔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香萼木然道:“不用了。”
早已过了晚膳时分,肚子隐隐作痛,是那个梦留下来的......
萧承默然起身,亲自点起床帐前的两盏烛灯,照出他的脸。
香萼飞快瞥了他一眼,他依旧心思难猜,但唇角没了那抹温和的笑。
他坐在她面前,温存地抚摸她的鬓发:“你累了,我叫人进来收拾床榻,你先好好睡上一觉。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命人备着。”
她怔怔地和他对望片刻,忽地往后退,用力摇头。
香萼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再听萧承温和安慰。
他这样陪着小心,反而让她一次一次想起他们都做了什么。
羞愤欲死。
“我要回去。”
“回去?”萧承笑了一下,“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带你回萧府。”
香萼蹙眉:“为什么要回萧府?”
明亮烛光下,她揉了揉眼睛,垂眼时目光忽然凝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她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嘴唇微张。
那是萧承要给她的交代。
他没错过她脸上一丝神情变化,正色道:“此事是我一人之错,香萼,我理应接你入府。”
她没有说话,却毫不犹豫地摇头。
第13章
萧承微微蹙眉:“你这是何意?”
香萼没有立刻答话,吱呀一声窗户开了,烛火在床帐外被风吹得摇曳出长长弧线。
她咬着嘴唇,不知疼痛般咬着,白生生的牙刺入红润唇瓣。
萧承伸长手臂将烛台拿远些许,目光定在她脸上。
香萼木呆呆地半跪半坐在床上,一头清醒后就没有梳理过的青丝散在肩头垂落。
整个人静得像没了呼吸,只有紧咬着的唇还有丝丝活气。
他分开她的嘴唇,轻轻擦过唇上冒出的两滴血珠,温声道:“别咬。”
“你不怕疼吗?”
香萼愣愣地任由他触碰她,忽地一个激灵伸手去推他的手,反而被萧承握住,连带着人也被他拉近。
她的手看着纤长优美,实则指腹骨节都有茧子,是多年劳作难以消除的痕迹,握在掌心有些粗糙。
她始终安静地微微垂首,萧承也没有再开口。
片刻,香萼目光渐渐清明,抽回自己的手。
“萧郎君,你不用这样的,”她道,“只是误会而已,你不用带我回萧府,劳你派人送我回万柳巷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出了这样的事,虽是你我无法预料的,但我们日后不要再见了。”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坚定。
萧承苦笑:“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怪我,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不可能不管你让你独自回家去。”
她摇头:“真的不用。我不怪你,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才过了一个下午,她玉脸上蒙了一层淡淡青色,显出十分的疲倦,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萧承眸光闪了闪。
“为何?”他语调诚恳,“你为何不愿意随我回萧府,你看不上我吗?”
“当然不是。”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和您说过,我此生不愿再进任何高门,能过平静的小日子就知足万分了。成国公府门庭煊赫,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话音一落,天边一记春雷仿佛就在二人之间猛地炸开。声响震天,大雨瓢泼,骤雨顷刻间铺天盖地,潮气钻入室内,香萼不由打了个寒颤。
哗啦啦雨声中,萧承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许,再次握住香萼冰凉的手:“你是我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和我回去。你是我的人了,不会有人不长眼欺压你。”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萧承紧紧握住,挣脱不开。
肌肤相触的感觉很陌生,又熟悉。
香萼抬眼,他脸上微微含笑,很是温雅。
也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