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形高大,衣裳精细,腰间佩刀,不太像强人。她思忖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解下他的佩刀,抱在手里往回走。
她知道她又心软了,做不到见死不救。这样的天气在外边躺一夜,不说流血,冻都要冻死了。
以她的力气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他背回去的,只能先回去找板车。香萼快步回到小屋,将武器藏在床底,又将果园的一辆板车推出去。
那人依旧闭着眼睛,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萼废了好大力气,才尽量不碰到他腰腹将他抬上了板车。她热出一身汗,抬手擦拭额头,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风中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运回去。
真是奇怪,方才几眼她确信她一定在哪儿见过此人。
香萼将他抬到自己的床上,气喘吁吁,整个人顺着床沿滑落在地,双臂酸麻到没了知觉。
若是半年前,她定是连他一只胳膊都抬不动。
明日就是除夕了,又是城郊果园,大晚上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大夫的。
何况,她也没有银钱。
香萼平复了好一会儿站起,这个人既然已经拉回来了,她先看看伤势。香萼谨慎地在门后放了两条叠起的长板凳,只留了一盏烛灯。
他衣裳被血浸透,很难解开,饶是香萼手巧,也废了一会儿功夫。只见他肋骨下方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刀剑捅的,血刺呼啦。
伤口下方有个刺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依旧清晰鲜明。
豺身龙首的猛兽,口衔宝剑,染了主人的血,朝着香萼怒目而视。
她吓得手往下一抖,碰到他腰间荷包里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硬邦邦的。
香萼心跳怦怦,一抬眼,男人霍然间睁开双目,锐利的视线浑不似一个重伤晕厥的病人。
她碰到的可能是重要东西,香萼强装镇定地收回手。
“你醒了......”
眼前人眉如剑,目如漆,只是看她一眼,香萼不由紧张,小声解释道:“我看到你昏迷在果园里,就把你拉了回来。”
男人微微一笑,颔首:“多谢姑娘,某定有重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小小的屋子,简陋极了,确实是农家模样。
眼前这个姑娘用一块褐色布帕包发,素着一张白嫩的脸,他没有多看,很快移开视线,在她手上的茧子停留一瞬。
最后停留在他的伤口上。
他声音虽虚弱,却很是温和。香萼还沉浸在他可怖的刺青中,目光无意识跟着他的视线停在伤口上,耳根瞬间红了。
方才情急没有多想,可她从没有见过男人的身体......
香萼站了起来,道:“可要给你请个大夫?”
“不必,”他往下指指一个香萼没碰到的荷包,“内里有伤药,劳姑娘为某.......包扎一二。”
香萼听他断断续续说了如何包扎,点点头,去刘二夫妇的卧房找干净的布。
回屋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叫香萼轻松不少。
她依着他方才的话,给他敷止血的药粉。
随身携带伤药,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不过,香萼看得出他身上衣裳包括几个荷包都是名贵布料,织法更是精细。
这等贵人的事,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她用布包扎好,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醒转。
但面上冷汗涔涔,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更是发出极痛苦的一声闷哼,又硬生生止住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香萼发呆几瞬,没有再动他的衣裳,另寻了一床被褥给他盖。
她忙活许久,烧好热水后自己身上汗津津的,难受极了,实在没力气再提热水到刘二夫妇房里,干脆在挂了几件衣裳的衣架后脱了厚重的冬衣,解开衣裳,轻轻地用热水擦拭上身。
饶是挂了几件衣裳,她仍是始终背对着。
穿好衣衫后她探出脑袋看向床榻,他没有醒过。
热水还有一些,香萼洗了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脸。
香萼动作轻而熟练,没一会儿,污泥消失,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俊容。
她又用茶水打湿手帕,润润他干燥的唇。
做好这一切后,香萼轻手轻脚打扫衣架后的水渍,刘二夫妇的房间她不便去睡,他们儿子也十一二岁了。太晚了,以防他今夜有个不好,她在椅子上对付一夜便是,明日再问他有没有地方能去。
这一天发生的事,从玉蕊来告诉她要配侏儒,到在果园里捡了个男人,都太让她惊讶,她一定会记很久。
香萼吹熄了蜡烛,困意来袭前,倏然一惊。
她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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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本文男主萧承在我的完结文《金枝裙下》里出场过,没看过不影响~我先避雷,强取豪夺,主角是两个纯古代人,男主封建天龙人,女主不会天降尊贵身份,接受不了请点×。
下一本开《折金枝记》,欢喜冤家婚内失忆甜文求收求收[亲亲]以下文案:
升平公主燕惠宁是皇帝爱女,公主恩宠之首,光艳动人。
十六岁时,依着圣旨赐婚下嫁于异姓王之子。驸马祁骁英俊不凡,年少有为,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公主驸马少年夫妻,成日里打打闹闹,在外人眼里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一觉醒来,却是七年后,燕惠宁发现自己正独居在洛山别院。
服侍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她和驸马感情不睦,二人分居已久。
惠宁气得拍桌:“不可能!要分开也是我休了他,一定是他使了什么诡计把我赶到山里来!”
夜里,清风朗月,惠宁预备歇下时,突然发现她床上躺了一个男人,正要熟练地解她衣裳。
她:?
不是说感情不睦分居已久吗?
这狗男人怎么悄无声息来了?
祁骁动作一滞,不耐地问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第2章
是今年三月的事了,她在花园里迎面遇上府上的四郎君,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
剑眉凤目,仪表不凡。
香萼瞥了一眼生人就立刻垂下头。
四郎君和身边人道歉一句,向她问候太夫人的身体。说话间,她能感到那个陌生男人没有看她。
这本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府里的男人和外头的男客都会打量她的脸蛋。那种眼神,香萼很不喜欢,却也不能说什么。
她一下便觉得此人知礼。
话说完,二人走了。香萼听见四郎君叫他“洵美兄”,语气里含着同龄人不该有的恭敬,落后他一步,请他先行。
那日午后永昌侯府里办了热闹花会。太夫人没有去,命她去女眷处送两道茶点聊表心意,自家几个姑娘透过高大繁茂的花木,看向远处男客饮酒作乐的地方,掩着嘴说话,时不时发出少女清脆的笑声。
她隐约听见她们在聊今日难得的贵客,成国公世子,萧承萧洵美。
她们说成国公是萧洵美的祖父,他父兄死了,家里虽还有好几个叔叔,成国公却选了他袭爵,又说他是皇帝近臣,还说他的表字出自诗经......
几个女孩议论的姿势太明显,脸又红。她招呼完几位相熟的夫人,路过她们时轻咳了一声,权当提醒。
过去了这么久,香萼没念过书,早就不记得他的表字到底出自什么诗了。
这张脸却在记忆里逐渐清晰。
她坐在椅子上,缩了缩手,偏过头看向床榻。
静谧的冬夜将一切都放大了,黑暗中,她能感到他胸膛的起伏,比一开始明显许多了。
脸是看不清的。
但她可以确信他就是萧承了。
成国公府啊......
今日和前次他表现出来的,温和守礼,丝毫没有公府世子的架子,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身上刺青,这不是一些恶少年才会做的吗?
不过这和她没任何干系。
她只要不得罪这位贵人就是。
明日就将刀还给他好了,也许明日就会有萧家人来寻他,或者她去登门报信......
她倦极,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蒙蒙亮,萧承醒了。
伤口的血暂时止住,那农家姑娘包扎的很好,却仍是疼痛。
他垂眼,尚能忍受,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必急着回府或是入宫觐见。
昨天她给他包扎的时候,他不会轻信人,意识里强逼自己清醒,在痛楚下勉强维持着部分知觉。
她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而后解下他装着伤药的荷包,没碰他的令符一下。
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她很聪明,也很谨慎。
给他敷药和包扎时,却有一缕头发一直擦过他的手,很轻柔。
有些痒。
这点微妙的不舒服,萧承没有开口。
不过小事而已,他理应重谢她,何必说出来叫她尴尬。
他朦胧中又听到窸窸窣窣声,接着是水声。
很快,他意识到是她放轻了动作脱衣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