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日他收到了香萼请他来的传话。
这还是头一回。
丫鬟回禀说,香萼姑娘这几日都没有出门过,除了练字描红就是坐着想事情,一想就是一天,偶尔去院子走走。她很安分,更是主动提了请他去看看她的话。
香萼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腰腹的手更紧了,脸蛋在他胸膛前蹭了蹭,又可爱,又可怜。
他低着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中。
那点怀疑渐渐消散。
原来,她也会害怕他不来。
“不是让我放你走吗?”
她身子一僵,松开抱着他的两条手臂,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嘴里赌气般道:“那我走好了。”
萧承想也不想地拉住她的手,道:“不准。”
他两条手臂抱住香萼,她白花一般的脸上含着点羞涩和惭愧,对视片刻后仿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想明白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后来一直在想那日的事情,如果你没有来,我就要倒大霉了,你还为了我顶撞你的母亲,你对我真的很好。”
可如果不是萧承将她养在这里,她何必面对萧承母亲的责难羞辱。
萧承被她直白一夸,饶是他见过的事情多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将香萼搂得更紧了。
香萼脸深埋在他怀中,男人的体肤热意和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如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包围。
他在她耳边道:“乖。”
香萼“嗯”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任他紧紧抱着。
他害惨了李观,可若将这事直接抖露出来,害了被迫告诉她的两个小厮不说,萧承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至于为李观报仇,她想来想去绝望地发现,这是她不可能办到的。
她也几次三番和他闹腾过,惹他大怒后,换来的都是他不可能放她走,这辈子都不会放她走的话。
琢磨许久,她只能装作被他感动后想明白了,愿意今后乖乖跟着他的样子,让萧承给予她出门时更多的自由。
等顺利离开京城后,她知道李观家大致的住处,再托人把自己的银钱都送去。
她至少能够心安一些。
萧承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点点泪痕,又亲了亲,将她抱在怀里十指相扣好一会儿,才命人进来给香萼洗脸。
夜已深,秋夜的冷风掠过一道微小缝隙,这点寒凉才隐入床帐内,就在炽热中无声无息不见了。
香萼搂住萧承的脖颈,双目失神,他埋首吻了吻香萼肩上的旧伤,哑声道:“淡了。”
她回应的一声颤不成调,在唇舌缠绵中消融了。
直到她精疲力尽,浑身绵软如水,萧承才肯放开她。
香萼虽然极其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的萧承已在睡梦中,一只手臂还紧紧地搂住她,亲密无间。
她轻轻挣了挣,坐起来,寂静的夜里只有萧承均匀的呼吸声。
内里朦朦胧胧,只有一点外头透过床帐的微光,她幽幽地看着萧承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眉眼,冷意从心里泛起,深入骨髓。
她神情凝固了许久,轻轻叹气。
这点微小的动静,萧承霍然间睁开双目。
香萼吓了一跳,他见她坐在身旁,不由疑惑道:“怎么醒了?”
“前几日里睡多了,”香萼随口编了个理由,被萧承重新搂入怀中,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今日就有点睡不着了。”
萧承淡笑一声:“睡不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香萼灵机一动,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是什么?”他柔声道。
香萼笑道:“就是方才我动了一下,你就醒了。我想起刚把你拉回去的那天,我好像是碰到了你荷包里的什么重要东西,你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看着我,吓得我都不敢动了......”
听她在身边轻声细语将他们初遇时的事情说来,萧承唇角微微上翘,道:“那是我的令符。”
香萼早就猜到了,不是令符就是私印之类的东西。她不在乎这个,继续笑盈盈道:“幸好我当时没有乱动呢,不敢再碰那个荷包了——我给你绣一个荷包吧。”
萧承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香萼也不知是她太过热情,还是萧承并不同意她做绣活。思忖片刻,她轻声道:“前几日我和方夫人闲聊,她也会亲自绣几块手帕的。”
“我的眼睛也好了很多了,刺绣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手艺,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说完这一番话,她的掌心已出了一点细汗,生怕萧承会看破她的心思。
萧承噙着一抹笑,颔首同意:“好,让丫鬟陪着你,不要做太久了。”
她是要给自己的衣裳缝几个暗袋,哪里能让琥珀她们看着。
香萼笑道:“这有什么好陪着的,要是有人在旁和我说话或者盯着我,我哪有心思做呀?”
语调上扬,温软得像是在撒娇。
萧承抚着香萼柔嫩的脸颊,再次同意了,“不能太久。”
“我明白的,”香萼闭上眼,笑道,“明日我就开始做。”
第29章
天才亮,晨光熹微,照在纱幔垂落的屋内仍有些昏暗。
榻上暖和又泛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萧承已经醒转,立在床榻前正要更衣,忽地身后伸出一只微微颤抖地小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萧承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小声道:“我来。”
香萼还未梳洗,趿上鞋子走到他身边,拿过萧承手里的衣袍,动作轻柔地服侍他穿上。
她低垂着脸,站在萧承的身前给他收拾革带上的荷包玉佩等物。
从她被萧承带回这座府邸后,是第一回 早上起来送他,也是第一回做这种事。
手突然摸到他荷包内装着的随身伤药,她有些恍惚,不由咬了咬唇。
白烟袅袅,点了一夜的苏合香仍散着馥郁香雾,在晨光里更显空蒙。
萧承低着头,目光中她白嫩的半张脸染着烟霞,那红肿的小嘴又习惯性地咬出一点白生生的齿痕......
香萼服侍他穿好衣袍,又捧起了玉冠,踮脚抬头,恰和萧承含笑的一双眼眸对上。
她不自然地别过了脸,长睫不断颤抖,两靥的酡红连带着耳垂都粉了,看上去极是羞涩。
萧承微微一怔。
他见过香萼柔声细语照顾他的温柔细致模样,后来她再次和他相处,都是拘谨又坦诚,再到后来,多数时候只有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从没见过她如此娇羞。
她捧着玉冠的两条手臂悬在了空中,寝衣衣袖滑落,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两人身量差距大,戴冠不便,萧承从片刻的愣怔中回神后,就在她手里接过玉冠,不过片刻已自己戴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香萼仍是侧过去不看他的脸,温声问:“发什么愣呢?”
香萼抬眼,小声道:“你都自己戴玉冠了,平日里我见你也是自己穿衣裳,为什么一定要我被人服侍呀?”
萧承漫不经心,随口道:“有人伺候你不好吗。”
他搂住了香萼,低头。
日头渐升,萧承英俊的面容含笑看着被他圈在怀中的香萼。
香萼抿抿唇,挤出一个浅笑,没有答话。
她不准备再试探下去了。
一下子要求萧承将之前定的规矩都改了,他定是会看出来不对的。何况,相比另外必须要争取到的事,这已不算什么了。
萧承等了片刻见她没有答话,也没觉得奇怪。
香萼的性子就是这般温柔又实诚,若她一想通就能立刻变得和他玩笑打趣,也不是她了。
她抬起脸,轻轻问道:“你今日.......你今日还会来吗?”
若要她自己选,自然不想萧承来,偏偏要装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问他。
香萼老实本分惯了,即使打定主意要在他面前装乖,也生怕自己装得不像,担心他会看出其中的不对。毕竟她后来听人说,萧承都没有在场就看出了李姑娘演的一场戏。
不由心内紧张,连带着心跳也快了起来。
萧承捧起她的脸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细细密密地啄吻她,含住她的唇瓣,和风细雨般缠绵。
她闭上了眼睛。
不久后,萧承松开了她,道:“我会来。”
“回头再睡会儿吧。”
他是时候要走了,柔声道。
香萼乖巧地点头,她还没有更衣梳发,想送萧承到门口也是不可行的。
萧承一笑,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脸就走了。走出房门前,他回头看了香萼一眼,她站在原地,一见他就露出一个笑容。
袅袅细烟在新生的日光下蒙上一层金纱,飘在含笑对望的二人之间,朦朦胧胧。
萧承走后,香萼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昨夜她吵醒萧承后,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萧承出门又极早,但她毫无困意,让琥珀珍珠给她更衣梳妆,二人都见到了她服侍萧承穿衣又眉来眼去的模样,很替她开心。
她明白她们的心思是为她好,淡淡笑了一下,叫她们备好针线后就都退下了。
桌上摆满了她要的针线和布料,鲜红嫩绿,香萼挑出合适的布料,低头试了几针,许久不做,但依旧熟练无比。
这项谋生的手艺她还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