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想起来,河灯好像还放在马车上……
陆绥不紧不慢地从身后变出两盏巴掌大小的莲花灯,上面早已写好了祈福寄语,“喏。”
昭宁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转身一看,河对岸火树银花,灯楼如昼,早有五彩河灯飘荡蜿蜒在水面。
俩人沿着石阶而下,附近不乏少男少女在放灯许愿。
昭宁刚想分一盏给陆绥,却发现两盏灯之间以红线相连,打的死结,分不开。
陆绥不动声色道:“灯会游人太多,我随身带着,若是不小心弄丢一盏就不好了。”
“哦~夫君好细心呀!”昭宁看破不说破,握着他手一起将花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灯便顺着水流漂游而去。
昭宁凝神默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陆绥始终相信人定胜天,想要什么哪怕去争去抢也要得到,一概求神拜佛、祈福许愿,从来都是当不得真的。
可此刻望着昭宁姝美宁静的眉眼,心生无限眷恋贪欲,竟也情不自禁默念:
盼,盼令令所求所愿皆成真。
赏玩到后半夜,笙歌未歇,灯会依旧热闹,昭宁兴致不减,但身子倦极了,陆绥有的是力气,索性背她起来,慢悠悠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夜风掠来人间烟火气,也不知过了多久,颈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陆绥回眸一看,原是昭宁累得睡着了。
灯会那样嘈杂,她素来眠浅易惊醒,枕着他肩背却仿佛寻到最安稳的归宿,睡得分外恬静,唇角扬着浅笑,梦呓般软声咕哝着:“好玩,明年还要来,以后每年都来……”
陆绥心尖一软,仿佛化作了朦胧月色,盈盈春水,步伐愈发沉稳,缓缓朝公主府的方向回,轻声应她:“好。”
上元观灯,盛夏听雨,中秋赏月,冬堆雪人,登高望远放纸鸢,投壶射箭打马球……想来四时佳兴,无不欢宜。
惟愿年年岁岁,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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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晋江正版,留评陪伴,真的给了我很多动力,实话说没有读者追更的话我应该坚持不到现在,也为连载期间我的拖拉和更新不定时向大家说声抱歉,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有段落锁的话等我修改再看。
然后跟大家汇报一下之后的番外计划:
一是令令和小陆有孩子后的欢闹日常,二是令令重回年少,弥补小陆对于“青梅竹马”的执念,三是前世令令当阿飘时,陪小陆走南闯北寻找方法培育种子发芽的离奇曲折经历,四的话就是小楚和梨花这对病弱皇子和豪爽女土匪的副cp,或者老陆当年强取豪夺的故事。
不过以上计划我大概会根据数据好坏来决定是否展开写,如果数据很差没人看的话,一方面我坚持不住,二方面现生还有别的计划,写完一就全文完结了。
周一周二修文,周三
更番外。
注:“愿我如星君如月……”一句引用自宋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第102章 【一】
春末夏初, 人间好时节,徐徐拂面的清风送来定远军班师回朝的凯乐。
大军进城一路, 旌旗蔽空,铁蹄浩荡,百姓们扶老携弱相迎,欢呼雀跃如热浪般久不停息。
昭宁和陆绥也一早预订了金玉阁的临窗雅间,此刻窗棂大开,昭宁一手轻撑下巴,好整以暇地远眺而去,很快看到黑压压的人群里为首那位高骑骏马魁梧挺拔的定远侯。
她颇为欣赏地叹了句:“父亲骨相优越, 威风凛凛,明明上了年纪, 却不怎么显老。”
陆绥端坐在她对面,闻言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朝窗下掠去一眼,摇头笑道, “父亲要是知晓能得公主如此厚赞,保准要跟同僚战友们吹嘘三天三夜。”
“哦?”昭宁稀奇挑眉,“我瞧着父亲时常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怪吓唬人的, 哪有你说的那般。”
陆绥正待详说,下边的老父亲目光如炬,已注意到他们, 投来一个似诧异又似骄傲的眼神, 他便止了话茬。
昭宁笑盈盈地朝定远侯招了招手。
定远侯轻咳一声,下意识挺直了本就笔挺的腰板,颔首以作回应, 再夹紧马腹前行时,冷肃的面庞上显然有一股春风得意呼之欲出。
“……”陆绥冷哼一声,暗道这老头子也不看看以往是怎么嫌弃令令、怎么不满这门婚事的?如今不还是与有荣焉么!
陆绥把茶盏推到昭宁面前,又是柔声,“今年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昭宁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茶汤入口的瞬间清香扑鼻,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眼眸微眯细细品味一番,大赞:“茶是好茶,难得的是陆世子的手艺。”
陆绥唇角一翘,心里跟着甜滋滋。
“静娘!静娘!!”
倏而间,喧闹的人群里传来一道雀跃高呼。
夫妻俩双双抬眸看去,底下那身着铠甲昂首挺胸的青年不是牧野又是谁?
这一声把围观人群的目光全都叫住了,瞬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沈静羞赧得“啪嗒”一下把窗扇关严实。
牧野咧嘴笑嘻嘻,也不恼,只是很识趣地收住了将要扬声叫好友和公主的高声,用嘴型道:过几日咱们去郊外打马球啊!
陆绥暂不回应这厮,征求的眼神先朝昭宁看来。
昭宁轻轻一哼,“叫旁人瞧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他就不怕落个“妻管严”的名声,在好友跟前丢了面子吗?
陆绥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乐在其中:“要打马球定然在休沐日,可休沐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想去郊外游玩,我便应他,你不想,我也懒得去。”
昭宁欺霜赛雪般的脸蛋因此浮上两抹绯红,尤其想起上两个休沐日,她们还不是黏在寝屋共赴云雨么!她及时收住飘远的思绪,连声道:“去去去!”
陆绥心软成一汪春水,强忍住抚捏昭宁脸颊的冲动,“嗯”了声,估摸着回去给她新做个纸鸢,要回复牧野时,牧野飞来一个“没眼瞧”的眼神,扬长而去了。
陆绥和昭宁小坐片刻,等大街上人潮退散方携手回府。
另一边,功臣们回京,首要的自是进宫面圣。
宣德帝龙颜大悦,听罢战事详情,本欲留众将在宫里用晚膳,但琢磨着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家两三载,哪能不惦着团圆相聚,索性大手一挥,让众将领了嘉赏早早归家了。
定远侯陆准在外头左右逢源,霸气侧漏,跟战友们告别后往侯府回,却是有些发愁。
别个家里夫人儿女殷切盼候,嘘寒问暖,他呢?夫人只会冷冰冰地掏出一张和离书逼他签字,长子恭敬客气有余,待他却不亲近,最引以为傲的那逆子,不是跟公主儿媳黏在一起,就是回府气他,说教他!
唉!
心腹叶荣看出侯爷的心事,扬笑禀道:“方才世子递话来说,公主给您备了接风宴,具是好酒好菜,盼您早回呢。”
“哎呦?”陆准稀奇地回头瞥一眼叶荣,“真是公主的意思?还是他诓老子高兴的?”
叶荣笑了笑:“真真假假,您回去一探究竟便知。”
事不宜迟,陆准当即一改先前的磨蹭,扬鞭疾驰回府。皇帝的赏赐紧随送到,陆准掂量一番,着人抬了一箱送给夫人,一小箱给长子,其余的则挥挥手,通通抬进公主府。
昭宁听闻这阵仗,奇怪地出来一看,只见几个檀木箱流水般摆在厅前,一打开,珠光宝气险些迷人眼。她头疼地看向陆绥。
陆绥理所当然,俯身低语:“父亲就我这一个儿子,你一个儿媳,得了好东西不往这儿送往哪送?”
在陆绥看来,老头从前说过那么多令令的坏话,如今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
这时,稍作梳洗换上常服的陆准已迈着四方步昂扬上前。灯影昏黄,将他身姿拖曳得高山一般。
昭宁无奈地唤了声“父亲”,不及婉拒,陆准就拱手一礼,中气十足道:“西北大捷,公主功不可没,臣能得如此儿媳实乃福气,区区薄礼,还望公主切莫推辞,否则就是不给为父面子了。”
“父亲言重了,快入席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昭宁只能含笑收下了。
实则陆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番话并非吹捧客套。须知战事顺利,一是公主巧计策反温辞玉,将蛮夷同盟瓦解得粉碎,二则源源不断的粮草,有三成都是出自公主的封地,他作公爹的再没有表示,这张老脸往哪搁?
一家三口入座东面花厅,佳肴美馔立即由宫婢们呈上来,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勾得陆准食指大动,但不想在公主儿媳面前露出匹夫的粗俗,遭儿媳嫌弃,还是自认为很优雅地用膳。
昭宁忍着笑,陆绥看破不说破,给她布膳的同时边为父亲添菜斟酒,一顿晚膳难得的其乐融融,言笑晏晏。
膳后,杜嬷嬷有事跟昭宁禀报,陆绥送陆准出府。
陆准打量着儿子那春风满面的模样,欣慰也有些艳羡,不动声色问:“如今你倒是和公主蜜里调油,夫妻恩爱,可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迷津?”
夜色撩人,枝头花朵扑簌而动,陆绥负手闲庭漫步,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渐渐露出几许困惑,“公主本就心悦我,早些时候是被温辞玉那贱人蒙骗了,如今回心转意,我亦奉上一颗真心,坦诚呵护珍视,恩爱实属常理,何来什么高人指点……”
“得得得!”陆准没好气地打断儿子,鼻孔里喷出几缕怨气,亏他还指望能从儿子这取取经,岂不知此子一惯爱吹嘘炫耀,他都怕自己听多了会嫉妒!
陆绥就此住了口,对于父亲和母亲的恩怨,深知各有对错,无意也无力去掺和多管。
父子俩一路无言到府门口,陆准将要回侯府时又想起什么,转身念叨道:“既然你们俩能好好过日子了,也早些生个一儿半女吧?你瞧瞧孟鸿飞他们几个,在你这个年纪都儿女双全了。”
陆绥神情变得严肃,认真道:“子嗣随缘,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父亲不必焦急,也万望父亲切莫到公主面前说这种话,让公主不高兴。”
陆准黑了一张脸,狠狠拂袖离去,只撂下一句:“哼!老子不说了还不成?”
他一向是拗不过这个儿子爹的!
恰逢侯府门前,陆煜迎出来,陆准眼神幽幽地在长子身上扫了圈,顿时来了主意,拉过陆煜的手重重拍了拍,“小煜啊,你也二十好几了,这婚事怎么还没个着落?你娘给你看了哪家姑娘?”
陆煜一声“父亲”刚到嘴边,闻言一噎。
陆绥懒得理会,阔步回府去了。
陆准虽说不动小儿子,但大儿子的婚事上还是很有威严的,因婚事一桩,容槿也没心力跟他闹和离了,毕竟儿子要在京都当官,不论仕途还是议亲,家世都尤为要紧。
议定人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哪样又不要父母双方出面与亲家商量?再至大婚,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老夫妻俩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算得平静安宁。
转眼间,两年光阴飞逝。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东郊马球场的角逐正激烈,随着一声锣鼓震响,红色旗帜竖插一道,判令高声道:“陆世子与昭宁公主新得一球,位列榜首!”
昭宁身骑枣红马,扬起球杖与陆绥清脆一击,明媚春光里,她五官精致,笑容动人心弦,“多亏陆夫子倾囊相授,我如今的骑术乃至球技也算突飞猛进吧?”
陆绥为她晃了晃神,在她歪头“嗯?”了一声,才失笑道:“公主天资聪颖,我岂敢邀功!”
“我说你们二打一就别互谦了吧!”输了球的牧野拉着俊脸,郁闷嘟囔道。
刚一岁半被沈静抱在怀里的川哥儿还看不懂战局,只知拍着胖嘟嘟的小手奶声唤:“爹爹!爹爹!”
牧野瞬间昂首挺胸,决心给儿子当好榜样,决心不叫夫人丢脸,扬杖颇有挥斥方遒的气势,“开球!”
昭宁和陆绥相视一笑,旋即调转马头,分散布阵。
这一场亦打得精彩纷呈,点漆的小球在几人间来回穿梭,骏马交驰,发出如雷蹄声,最终在陆绥回身轻拨,昭宁似乎没有接住的节骨眼,牧野瞅准时机将球一截,朝球洞猛地一挥。
进了!
黑色旗帜新添一道,一柱香也在此燃尽,判令朱笔一划,“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