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书都没想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操心这个,他一时无语,要说人太能干也不好,就像他,帮主公治疗完身上的伤还得负责治疗他的情伤。
他顿了顿才婉转地道:“米养百样人,这世上有向权势地位妥协的,就有像姜姬那样不屈不挠的,您和她只是想不到一处去罢了。”
霍闻野抿了抿唇,难得显出几分气弱:“若我能熬过这次,以后再不迫她,你说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谢枕书一点也不想和主公讨论他的情感生活,奈何霍闻野都提问了,他也只能提醒:“您别忘了,还有裴苍玉呢,姜姬对他颇有情分,她...”
霍闻野想到那日长街受辱,他搭在被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因病消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她对他有个屁情分,不过是那裴苍玉欺她年幼无知,对她百般哄骗罢了,贱人!”
他抬手重重拂落枕头:“若此事能成,我必将他凌迟处死,将裴家上下杀得一干二净!!!”
谢枕书忍不住道:“...万一姜姬阻拦呢?”
霍闻野的眼神立刻凛冽如刀,狠狠地看向谢枕书,似乎要将他脸颊戳出两个洞来。
谢枕书:“...”所以他不喜欢跟主公讨论私人感情,真是里外不是人,再说了,霍闻野自身还朝不保夕呢,先琢磨上怎么杀裴苍玉全家了。
不过他见霍闻野脸色铁青,急忙找补:“...卑职也只是随口一言,您别...”
“...没有万一,若我事成,裴苍玉必死,这是底线。”
霍闻野冷冷截断他的话。
就算不提私情,论及公事,他和裴苍玉也只能活一个,裴苍玉屡次跟他作对,这次更是极有可能毁他大业,两人早已是生死大仇!
两人说话,外面自然有人监听,结果监听半晌也只听到成王为了个女人喊打喊杀的,这也是个奇人,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发春。
门外守着的两个兵丁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
裴苍玉作为成王勾连案的主审,圣上决定亲审成王,他自然要到场听用,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动身准备入宫,沈惊棠便向以往一样为他打点入朝的朝服。
她一边帮他系好官缨,一边问:“...这次亲审,圣上会如何处置成王?”
裴苍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圣上忍成王已久,好容易抓住了把柄,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必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这答案和沈惊棠设想的差不多。
罪是霍闻野自己犯的,有什么后果他自己担着,这个下场,他作威作福的时候也该有心理准备,她倒也没什么可同情的,只是想到两人纠缠数年,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局,她心里难免唏嘘了声。
但这也不是坏事,至少她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被他逼的四处躲藏了。
她思量的正入神,忽的手腕一紧,被裴苍玉一把握住。
她愣了下,有些不解地抬起眼。
裴苍玉定定瞧了她片刻,忽然转身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自从裴苍玉打北地回来,两人便有了层若有似无的隔阂,再加上他公事繁忙,夫妻俩也很久没有真正交心过,没想到他这会儿突然送起礼来,沈惊棠不由怔了下:“什么东西?”
裴苍玉取出一方紫檀木夹子,拨开金扣,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耀眼夺目的赤金红宝钗,上面雕刻着振翅欲飞的朱雀,沈惊棠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是我及笄的时候我爹送我的钗子,怎么会在你这儿?!”
她及笄之前,她爹特地找来全北地最有名的工匠为她打造了这么一只发钗,可惜后面姜家被问罪抄家,这只钗子也被官府收去,然后就再不知所踪了。
“这只钗子后面被官府拍卖,被一富商所得,但富商生意失败欠下巨债,便把家里的值钱物件都拿出来卖了,我听说是当年你的及笄礼,便想法子卖了下来,本来想后日端午节送你,但我去宫里当差,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提前给你吧。”
他把红宝钗簪于她鬓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在北地时鲜衣怒马的少女模样,神色柔和下来:“你戴着果然好看。”
裴苍玉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沈惊棠却能听出来他为这只钗子花费的心思,她不免动容:“你...”
裴苍玉抬手帮她理了理鬓发,缓声道:“阿棠,等此间事了,等成王一死,咱们继续好好过日子,成吗?”他轻叹了声:“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疑你对霍闻野有私情,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最坏的事儿都没有发生,让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的‘最坏的事儿’指的是他对沈惊棠疑心加重,而三皇子又强逼他将沈惊棠推上风口浪尖,他非圣贤,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
但幸好,峰回路转,霍闻野马上要死了,这些坏事都没有发生。
他这时间和分寸都拿捏得极好,沈惊棠心里的隔阂不由散去几分,她回握了一下裴苍玉的手:“...早些回来,我亲手做你最喜欢的醋虾。”
裴苍玉冲她徐徐一笑,如清风朗月,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谁都知道成王今日必死,所谓的圣上亲审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裴苍玉作为主审,按部就班地列完了证据,又开始陈列成王罪责:“成王身负皇恩,竟行谋逆结党之事,罪证昭彰,谨列其罪如下:一,结党营私,结交皇子;二,私授五皇子兵符;三,笼络朝臣,结成党羽...“
其实霍闻野的案子,他们到现在都没找出决定性罪证,不过圣上已经决意要取此獠性命,裴苍玉列出的罪证哪怕真假参半,也不会有人指摘什么。
他说完,也没给霍闻野分辨的机会,只转向圣上,长揖一礼,提高声音:“还请陛下圣裁!”
接下来只要判霍闻野问斩,便可将他推出午门即刻斩首,拿掉这块盘踞在他心口数年的心病,圣上捋了捋须,高声道:“朕——”
圣上才说出一个字,就听一阵‘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宫中不准骑马,除非是有能动摇国事的加急密信,由内驿使在禁军的护卫送入宫中。
不过片刻,一匹快马便停在了宫门前,驿使连滚带爬地下了马,高举着封泥匣,大声道:“边关有急信一封,还请陛下亲启——”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们看到文里突然出现男主的外貌冒些(包括但不限于脸,胸,皮鼓,腿这些地方),那不用怀疑,就是写的时候突然小头控制大头了
第68章
◎事变◎
等裴苍玉离去之后,沈惊棠自己安安静静想了一日。
她和裴苍玉纵然生了隔阂,但到底有相伴三年的情分,裴苍玉待她也是用心的,等霍闻野被处决之后,两人之间再没什么阻碍了。有霍闻野比着,沈惊棠对伴侣的包容度都极大地提升了。
以后就这么好好过日子吧。
下定决心之后,沈惊棠理了理鬓边的发钗,带着侍女去厨房,亲手做了裴苍玉最爱吃的活虾,只等他下衙归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裴苍玉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宫里也没传出什么动静,她遣人去前衙询问也没问出个结果来。
别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她强按着性子又等了三天,直到第六日的时候,裴苍玉的心腹才赶了回来,确实神色匆匆:“少夫人,劳您尽快收拾细软,咱们可能得出城躲几天!”
沈惊棠一脸愕然:“躲什么?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心腹叹口气:“那日圣上本来都要宣布处决成王,没想到边关发来一道急报,北地异族大举来犯,但整个北地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皆以成王马首是瞻,圣上暂时不能动他,先让他写信回去令北地出兵。”
沈惊棠就是从北地出来的,但她都没想到,霍闻野对北地的掌控力竟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土皇帝一般。
她忙问:“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心腹宽慰道:“您别担心,先把这一阵儿对付过去再说,大人说了,等到退了异族,圣上自然会派其他人去接管北地,到时候分化拉拢离间,早晚能把成王留下的势力瓦解掉,任成王智计百出,最多也就多活一两个月罢了。”
沈惊棠皱眉:“既然这样,那躲什么?”
心腹道:“最近长安城乱糟糟的,圣上听到异族大局来犯的消息当场吐血昏迷...”他压低声:“圣上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万一...宫里只怕还有一场乱子,大人是让咱们提前躲起来,免得被波及,您放心,大人在郊外置好了宅子。”
沈惊棠懂了,躲起来防的不适霍闻野,而是怕圣上驾崩,皇子宫变,她又有些担忧:“那他呢?他怎么办?”
心腹把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是跟着三皇子的,若不出意外,即位的也就是这位了,您只管放宽心。”
听这话的意思,现在马上要到了大局已定的时候了,沈惊棠彻底放下心,简单收拾好东西,很快跟着心腹上了马车,既然是避祸,裴苍玉当然不能只顾着妻子一人,后面还停了几辆马车,分别坐的是瘫了的裴老夫人和裴琳,还有十来个裴家的族人。
事关紧急,沈惊棠也没心思计较和裴夫人的恩怨,让下人去通知了姜戈,邀请她姐和她一并去郊外先躲一躲。
虽说局势严峻,但在长安城里还是风平浪静的,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出了城。
沈惊棠前脚刚踏出城门,忽然听见长安中心的位置传来浑厚悠长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足足响了一百零八下,如同一只苍老的巨龙,在长安城的上空徘徊不散。
她心头微惊,眼皮子也跟着跳起来,总有种要发生什么大事儿的不祥预感:“这是...”
心腹叹了声:“圣上,驾崩了。”
......
圣上驾崩,五皇子也熄了火,圣上驾崩之前也终于松口立三皇子为储君,由三皇子操办国葬之事,到了这个地步,三皇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国君。
他器重裴苍玉,还就霍闻野的事儿特地安抚了他一番:“玦尘莫急,等北地的战事平息,孤必会想办法处决了成王,到时候你我都能安心了。”
霍闻野现在还被软禁在宫里,也翻不出大浪来,裴苍玉拱手道谢:“微沉全凭陛下做主。”
三皇子心下大悦,不过面上还是装模作样,正色道:“莫要乱说,丧仪未完,孤暂时还举行登基大典。”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三皇子登基也就这几日的事儿,因着三皇子看重裴苍玉,眼瞧着他前途无量,亦是有许多人吹捧追随,不过裴苍玉性子冷清持重,对这些看的倒是不重,只是心里依旧为三皇子即位而振奋。
三皇子登基大典这日,驻守城门的兵马换防也是常规举动,但就是在此刻,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奇兵,居然挑了换防时防守最薄弱的一处城门,没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破开城门,直取皇宫而去,用了半天的功夫便拿下了皇城,一举砍掉了三皇子的脑袋,将整个皇城打的是溃不成军!!
这伙人杀性极重,且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凡有负隅顽抗的,不管是王孙贵胄还是文臣武将,一律格杀勿论!
霍闻野这会儿自然也被放了出来,他高热尚未完全褪去,谢枕书忙取来一件大氅给他披上。
此时皇城已经是硝烟四起,处处都是断臂残肢,巍巍护城河活生生被染成了赤色血河,底下王孙大臣乌泱泱跪了一片,个个都是精神萎靡,衣衫染血。
霍闻野就站在遥遥玉阶之上,目光往下一扫,却没见那道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身影,他转头看向谢枕书,冷声问:“裴苍玉人呢?”
霍闻野一脸阴沉,谢枕书心里直问怎么倒霉的总是我?面上还得打点精神回话:“回殿下,裴府尹跑到了安远门处,如今还在负隅顽抗。”
霍闻野冷哼了声:“我瞧你们是懈怠了,不过是抓个人,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抓住?”
他想到自己在狱中受刑的时候,裴苍玉却搂着他的人恩爱缠绵,他心里对裴苍玉已然恨极,叫来巴图海看着这里,也不顾自己新伤旧伤累叠,直接翻身上马,打算亲自去拿人。
裴苍玉这会儿已经是全身染血,身边仅有几个将士跟着,被霍闻野的兵马团团围着,眼见着霍闻野如神兵天降一般,转眼杀干净了他身边护着的几个将士,他干脆将手中的长剑一丢,闭眼等死。
“你倒是老实了,知道打不过,认命还能少受点罪。”霍闻野长枪直抵他胸口,神情宛如逗猫之鼠。
他枪尖戳了戳裴苍玉胸口,戏谑一笑:“可我偏不想让你死的这么痛快,这该怎么办呢?”
他一向是能动手绝不废话的,这会儿却可以拖长时间,巴不得裴苍玉临死之前丑态百出。
他甚至后悔没有抓几个画师过来,最好把裴苍玉临死之前尿裤子的丑恶情态临摹下来,再送去给沈惊棠好好看看。
他捏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你说,若是你这副狼狈模样被她瞧见,她心里会不会觉得你窝囊没用?”
裴苍玉眉眼低垂,极淡地笑了下:“王爷莫不是以为,只要我死了,她就能回心转意?她就愿意见王爷了?”
杀人诛心,霍闻野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一张脸立马拉了下来。
他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沈惊棠和裴苍玉在他面前深情相拥的画面了。
更让他妒恨交加的是,裴苍玉说的没错,哪怕裴苍玉真的死了,沈惊棠也不会给他半个好脸,说不定还会因为裴苍玉的死悲痛欲绝,从此心里再也忘不掉他了。
霍闻野一时气涌如山,口不择言地道:“我有的是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从了我!”
他忍着恶心:“来人,先把裴苍玉押进水牢,再把这消息放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舍下身子来救你!”
霍闻野这分明是要拿裴苍玉要挟她从了他!
裴苍玉霍然色变,正要开口,却被五六个兵丁强行拖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