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惊棠特意叮嘱了不要向霍闻野禀告此事,但依着霍闻野对她的上心程度,巴图海哪里敢瞒着他?
霍闻野愣了下:“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她来做什么?”
巴图海道:“她来瞧了您和白姑娘的比武,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霍闻野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还是谢枕书在一边提醒了句:“最近有人嚼舌根,说王爷有意纳白姑娘为侧妃,王妃怕是误会了。”
听他这么说,霍闻野才变了脸色,嚯得起身,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她可有说什么?脸上神情如何?是不是生气了?”
沈惊棠还怀着孕呢,可不能让她因为误会影响心情,伤了身子。
巴图海老老实实地回答:“王妃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站在水边儿看了会儿就走了,跟没事人一样,应该没有误会...”
谢枕书给他频频打眼色也没拦住,只能踢了他一脚,才让他闭了嘴。
霍闻野脚步猛地顿了下。
也对,她怎么会为此事影响心情呢?拈酸吃醋那是恩爱夫妻才有的待遇,他哪里值得让她费这种神?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她怕是早巴不得他去找别的女人,省的以后再去烦她。
她心里,从来都是没有他的。
他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折身往回走。
巴图海还在后面没眼色地追问:“王爷,您不去找王妃解释了?!”
谢枕书一脸绝望,上前一把捂住他的臭嘴,才总算阻止了他的作死行为。
霍闻野又顿了一下,才用一种刻意的若无其事的语气道:“去了又能怎样?何必自讨没趣?”
他返身回了自己屋里。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霍闻野连王府都不回了,竟跟长在宫里似的。
他白天忙着处理政事儿,晚上就拉着人练武,实在没事干就开始教宫里的太监练拳,总之不让自己有半刻闲着,不累得半死绝不睡觉。
他呆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摄政王妃也没有捎来只言片语,甚至不曾派人进宫来问一问寒暖,这对儿人人称羡的眷侣竟一下子貌合神离起来。
摄政王独宠王妃这是满朝都知道的事儿,本以为两口子不过寻常闹别扭,没想到事态升级,两人竟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有人难免动了歪心思,想要试探霍闻野口风,便上书谏言,参奏沈惊棠德行有亏,不堪摄政王妃之位。
瞧见这帮人蠢蠢欲动,霍闻野也没客气,直接把折子砸在这人脸上,砸得他鼻血长流还不算完,甚至还当庭发作了参奏之人,怒斥群臣正事不做,光盯着他后宅指手画脚。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和王妃闹别扭那是两口子的事儿,别人敢说王妃一句坏话看摄政王弄不弄你就完了!
经此一役,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总算是老实了。
转眼到了冬至,霍闻野独身惯了,一向没有操持节日的概念,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饺子还问了句:“怎么包起饺子来了?”
谢枕书连忙道:“今天冬至,王妃特地派人来叮嘱,让宫里按照北地的习俗准备饺子。”他又道:“这是您爱吃的冬菇肉馅。”虽然他不乐意插手主公的私事,但主上夫妻失和,也难免影响他们底下人。
饺子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霍闻野看着饺子碗,眉眼也在热气中慢慢模糊了。
算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真的算了,当初这段姻缘,本来就是自己死缠烂打死乞白赖求来的,做人总得知足,既然已经得了她的人,总不能还逼着她把心也交给自己,这种事情勉强不得。
她心里没有他就没有他吧,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真的认命了,也不打算再抱任何希望来折磨自己。
谢枕书见他半晌没吭声,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上几句,就见他猛地起了身,大步向外走:“备马!”
摄政王府离皇城不远,就是走路也要不了多久,霍闻野硬是又把时间缩短了一大半儿,也不让人通报,径直走进了她住的院子。
按说两口子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下人见他肯主动过来和解,应该很高兴才是,没想到他一踏进院子,底下人都是一脸慌张,青娘更是试图出来阻拦:“殿下,王妃她眼下不便见您,她...”
霍闻野眉心跳了跳,心里生出些不妙的预感,沉声问:“王妃怎么了?”
青娘慌忙道:“殿下放心,王妃没事,就是...”
她编的借口还没往外说,霍闻野就直接绕开她,大步流星地进了屋,青娘想拦都没拦住。
他一掀开帘子走进来,就见沈惊棠穿着宽松的中衣半靠在榻上,她一只脚搭在床沿,脚腕处肿了一圈儿,上面抹了厚厚的膏药。
霍闻野脸色立马变了,转头发落下人:“你们怎么伺候的王妃?居然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他发作起来极有威势,底下人齐刷刷跪倒了一片,抖着身子不敢开口。
沈惊棠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忙开口拦着:“不是他们的错,你别怨他们。”
霍闻野不想吓着她,深吸了口气在她床边儿坐下,捧起她受伤的那只脚,一边查看她伤势,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弄的?”
沈惊棠表情有点尴尬:“是我自己的不是,我这两天突发奇想想习武,就挑了几个简单的招式练一练,我怕他们拦着,就把人都支开了,没想到崴了脚,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儿。”
霍闻野直接给气笑了,克制着力道弹了她一个脑崩儿:“你有毛病啊?没事儿学什么武?你这还怀着身孕呢,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沈惊棠是一个标准的武痴,贬义的,她自己特讨厌习武就不说了,她爹养了三个孩子,其余两个在武学上都颇有造诣,只有她,连个八段锦都打的磕磕绊绊的,完全不是那块料。
他这么一问,沈惊棠沉默了会儿,才道:“那天瞧见你和白家表妹练武练的酣畅淋漓,你难得那么高兴...”她见霍闻野张嘴要解释,赶紧抢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俩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你,更没了解过你喜欢的东西。”
她表情尴尬:“我本来想着先从基础的开始学学,最起码跟你能说上几句,看了两天教导武学的书本,我觉得还挺容易的,就自己在屋里比划了两下,没想到自己上阵就露怯了...”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身子一紧,被霍闻野紧紧搂住,他脸埋在她颈窝里,一滴滚烫的水珠从她颈侧一路流到了心窝。
第102章
◎腻歪(中)◎
早在两人开始说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底下人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给两人把门掩上。
沈惊棠没想到霍闻野反应这么大,她迟疑了下,伸手环住他,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正要开口安抚,就感觉颈子微微刺痛,被他一口衔住。
他咬了她一口之后,又怕她疼,连忙松开牙齿,舌尖轻舔那处齿痕,无声安抚。
沈惊棠都被他好一阵坏一阵的弄无奈了:“殿下,你又怎么了?”
霍闻野脸依旧埋在她的颈窝处,半晌没有吭声,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哽咽着道:“沈惊棠,我快疯了,你真的要把我折腾疯了。”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但因为他喉头发哽,一句狠话撂出来也气势全无,反而透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他咬着牙,声音发哽地控诉:“你这辈子如果不能喜欢上我,那就别给我什么希望,谁让你为我学武了?之前我问你能不能喜欢上我,你一个字也答不出,前些日子朝里闹着让我选侧妃,你也没点反应,现在我都死心了,你又来做这些招我的事儿!你这么冷一阵热一阵的到底想干什么?你当你在驯狗呢!”
他说的她好像在有意钓着他故意折磨他似的,沈惊棠被他说的心里也茫然起来:“我...”
之前风传霍闻野选侧妃的时候,她确实没多在意,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因为霍闻野吃醋的,但白家表妹一来,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的确存了芥蒂,而且这个芥蒂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得多,她连着几晚上都没睡好觉。
那日一瞧霍闻野和白家表妹的互动,她虽然确认了两人没有任何暧昧,但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儿了,总觉得对他有些歉疚,所以才有了弥补他的心思。
但这事儿她本来没想让霍闻野知道的,他这么冷不丁闯进来,又喝破了她前后矛盾的行为,她心头猛地震了下,百种情绪呼啸着翻涌出来,让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她也是会为了霍闻野心乱的。
她心乱如麻,一时找不出个线头,大概是心思烦乱,腹中也轻微地不适起来。
幸好不算严重,她只是下意识地抱住肚子:“殿下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霍闻野本来恨不得抓着她逼她给自己一个答复,但瞧见她神情惶惶不安地抱着肚子,心里立马惊了下,满腔希冀和焦虑霎时散了个干净。
他不敢再逼她,忙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手掌轻抚她后背:“你别想了,你什么都别想了,我不该在你怀着身子的时候还跟你置气,我也不该逼着问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是我该死。”
他越说动作越轻,放柔了声音哄劝:“你放宽心,这里有我呢,你只管平平安安的就好,我再不逼你了。”
沈惊棠眼眶也有些发酸,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声。
霍闻野不敢再胡说八道,轻拍着哄她睡下。
在外人看来,摄政王夫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又和好了。
孕期过了五个月,沈惊棠也日渐开始显怀,她身体底子不错,再加上霍闻野加倍关注,不光让谢枕书和太医时刻待命,日常衣食住行都有专人盯着,她这胎怀的也挺平顺,一直没遭什么罪。
所以她精力还挺充沛,慢慢地准备着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她衣服首饰都准备了双份儿的。
有一天她在给孩子准备小衣服的时候,突发奇想,跟霍闻野道:“听说城西有个娘娘庙特别灵验,好多怀孕的夫人都会去娘娘庙拜一拜,求个签,以祈求孩子生下来能健康聪明,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拜一拜啊?”
“咱们生的孩子,自然是健康聪明的,何须求神拜佛?”
他少时命运坎坷,若真的苍天有眼,怎么没劈死霍家那群畜生?在他掌权之后,先帝身子沉疴,便迷信上了神鬼之说,没少因为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儿给他找麻烦,所以霍闻野最烦神神鬼鬼的说法儿。
之前过年的时候城郊有一处遭了雪灾,有人便借机生事,上书想要让霍闻野去佛寺祈福一月,他如今是执掌朝纲的摄政王,离开权力中心一个月的话,大权必定日渐旁落,霍闻野直接把折子砸他脸上了,第二年还是风调雨顺的,也没见哪里遭灾,可见神佛之事扯淡,他因此也对求神拜佛的事情更没好感了。
如今沈惊棠怀着孕,他完全不想把妻子的健康和孩子的未来托付给一樽虚无缥缈的神像。
不过对着沈惊棠,他当然不会直接反驳,脑子转了转,很快就有了说法儿:“城西的娘娘庙离这儿破有一段距离,我怕你路上颠簸动了胎气,你去求签,若是得着上签还好,若是抽着不合心意的签文,岂不是影响你心情?”
他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你要实在想拜,不如我请一樽观音像放到家里。”
沈惊棠也就是随口一说,她本身对求神拜佛的事儿也一般:“那算了,我就随口一说,请神像在家忌讳可不少呢。”
转眼到了来年春天,沈惊棠这胎也怀了九个月了,再过七八日就要发动。
说来也怪,怀胎前九个月她都平顺得紧,什么害喜啊难受啊,这些孕妇惯有的症状她一个也没有,但快到临产了,她却突然难受起来,她心里堵得慌,每天郁郁不乐的,连带着身子也不舒坦。
霍闻野反倒比她沉得住气,每天仍旧有条不紊地照料着她,除了人瘦了一圈,眼底多了点劳累的血丝,情绪好像一点也没被影响到。
他情绪稳定得沈惊棠都忍不住挑刺起来,要不怎么说男人就是不能和女人感同身受呢,她最近都烦闷成这样了,霍闻野还跟没事人似的,到底不是亲自怀的孩子,他就是不知道有多难受!
哎算了算了,他虽然情绪平稳,但该做的事儿一点也没落下,把她照料得也十分周全,沈惊棠这么一想,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就在临产的头三天,夜里忽然下了场急雨,她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眼睛缓缓打开了一线。
这雨来得又急又大,寝屋里都漫起了一层潮气,沈惊棠没由来得心慌,下意识地想要钻进霍闻野怀里寻求安慰,她探手一摸,却发现床边空空的。
沈惊棠心里一惊,连忙坐起来找了一圈儿,又在寝屋里唤了几声,也没见他回应。
不过她那几嗓子倒是把青娘唤出来了,青娘手持着灯盏走进来,忙安抚道:“娘娘,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这大半年,沈惊棠已经习惯了霍闻野陪在身边儿,她也总是下意识地依赖他,这会儿他不在,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一把掀开帷幔:“王爷呢?他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青娘眼神居然闪躲了下:“婢也不知...许是王爷有什么急务要处理吧。”她慌忙岔开话题:“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和我说,我定会竭力去办的。”
可惜沈惊棠这会儿完全没心思听她表忠心,她对底下人一向和颜悦色,这会儿也不觉沉了脸:“你少拿这些话来敷衍我,你只告诉我,王爷到底去哪儿了!”
青娘身上冷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她吭哧了会儿,忽听寝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仆俩齐齐望过去,就见霍闻野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主仆俩齐齐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