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怪俩人惊慌,主要是霍闻野现在瞧着也忒狼狈了点,他浑身湿透,一身的草屑和泥水,脑袋上磕青了一块,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沈惊棠吓了一跳,忙从床上站起来:“你怎么了!”
霍闻野见她跑下床,也吓了一跳,慌忙扯来桌布擦干净手才扶着她坐回去:“祖宗,你别乱动!”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没什么,我方才去如厕,路上不留神摔了一跤。”
沈惊棠给他气笑了:“你哄鬼呢?屋里又不是没有恭桶,再说了,府上又不是没有下人,找人给你打把伞能费多大力气!”
霍闻野难得支支吾吾,正要想借口东拉西扯,眼瞧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对,他怕她生气,忙道:“好好好,我实话实说,但你不许多想啊。”
沈惊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这会儿急的差点跺脚:“你不说我才要多想!”
霍闻野清了清嗓子:“我去了城西的娘娘庙。”
沈惊棠一脸不信:“胡说,你大晚上你去娘娘庙做什么?今天又下了这么大的雨。”
“没办法,白天我要照顾你,又怕你知道我去折腾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多心,只能晚上趁你睡的最熟的两个时辰偷偷去,白天还不敢露出异状。”霍闻野无奈:“我可不是只有今天才去,我都去了十多天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半夜突然下起雨来,路上给我摔了一跤,脑袋磕破了,脚也拧了。”
从这儿去城西至少得一个多时辰,他每天晚上还得哄着她睡下,早起要若无其事地的照应她身子,这么说来,他都连着十几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晚上还得路上来回折腾。
沈惊棠简直费解:“那你非跑娘娘庙去做什么!”
霍闻野的表情一下子异常沉重:“这些天你突然就难受起来,几个圣手都说你身子康健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怕你继续遭罪,只能连着几天去庙里拜拜。”
他语气越发沉重:“你这身子不适来的突然,我仔细想想,恐怕跟我之前拦着没让你去娘娘庙祭拜有关,所以我这些日子过去就跟庙里的娘娘说,让她有什么不痛快只管冲我来,千万不要把责罚落到你身上,你若是有个什么事,我就一头碰死在娘娘庙的神像上...”
他都开始在神像前胡说八道了,可见真是怕了。
他说着又哽咽起来,语气满是痛悔,说话也越发得不着边际:“万一你生产的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就是我害的啊!早知当初我便陪你一起去了,我为什么非要拦你呢!”
沈惊棠:“...”
这什么乱七八糟地扯淡,长安城没去娘娘庙的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难产?
那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表面上情绪稳定,其实早就已经疯了——这说的就是霍闻野啊!
沈惊棠被他的脑回路弄的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也不顾他一身淅淅沥沥的泥水了,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
第103章
◎腻歪(下)◎
沈惊棠甚少有主动待他亲密的时候,霍闻野微怔了怔,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呆愣了半晌,手指戳了戳她的肩,终于憋出几个字:“你别抱我...脏...”
他话音才落,就听沈惊棠在他怀里抽了两下鼻子,他一时又慌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沈惊棠不理会他的话,反而越抱越紧,她带着细微的哭腔,瓮声瓮气地道:“你要是不想逗我哭,就不该做这些事儿来招我。”
霍闻野着急忙慌地解释:“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是怕你又动气,要不然我...”
“好了好了,我才没怪你...”沈惊棠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吸了吸鼻子,稳了稳声音,才道:“我哭,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高兴哭的。”
“眼瞧着要到生产的日子了,我这心里反而不踏实起来,害怕生孩子,害怕遭罪,也害怕...你。”
她擦了擦眼睛:“生了孩子,咱俩这辈子就算是绑在一起了,可我突然想起来,我甚至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就和你稀里糊涂地成了婚有了孩子,我越想越是心慌,老是想东想西的,所以这些日子才一直难受的。”
霍闻野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她又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
“方才瞧你为我连着十几个晚上不睡觉去求神拜佛,我忽然想明白了...”她垂下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愿意和你过一辈子,你在,我就觉得心里踏实。”
听了她的话,霍闻野微微抿了下唇,脸上倒不见喜色:“你的意思是,你是被我感动了,觉得我可靠才想好和我过一辈子的,我就像是你冬天穿的棉裤,你可能不太喜欢,但又离不开...”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担心你,害怕你出事儿,不是为了让你感动的,所以你不用...”
沈惊棠见他越说越没边儿,急忙打断他:“哪啊!你少胡说!”
她索性一把捏住霍闻野的嘴:“我本也以为,我选你只是因为你是所有人里对我最好的,但之前听说你和白家表妹交好,我心里很是不痛快,后面瞧见你和她练武,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要不是喜欢你,我才懒得费这些心思。”
霍闻野嘴唇微动,表情既希冀又害怕:“那...你之前为什么总是待我生疏客套,刻意和我保持距离?难道不是讨厌我吗?”
他问起这个,沈惊棠脸上有些窘迫:“...倒不是讨厌你,是怕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总刻意和你冷着。”
她叹了声:“我之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不敢跟你太亲近,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咱们之前有过那么多不快,我心里总是提防戒备着,怕我有朝一日真的喜欢上你,你拿着这个来伤我,但仔细想想,既然决定了要和你重新开始,就该放下之前那些事儿,不然岂不是互相折磨?”
她自我反省完,又抬起眼,早有预料地道:“憋住!不准哭!”
都说孕妇情绪波动大,她反正是没啥感觉,但自从她怀孕之后,霍闻野泪腺就格外地发达。
霍闻野眼眶刚湿,就被她这一嗓子给喝得硬憋回去了,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他这会儿已经不会说话了,只能不住点头:“好,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等我先出去一会儿。”
他说完,也不等她同意就一把掀开帘子出去,走进了漫天的大雨里。
沈惊棠正摸不着头脑呢,青娘舅撩起帘子进来了,一脸受惊表情:“娘娘,王爷出什么事儿了?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在大雨里又蹦又跳,又是捶胸又是跺脚的,还打了套拳,这,这是怎么了啊?”
对于老公突然变成猴子这件事沈惊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帮他描补:“...没事,王爷是高兴过头了,你别往外乱说。”
......
心结解开,沈惊棠也彻底舒坦了,所有难受的症状在临产前一扫而空,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生产。
但即便如此,霍闻野还是操心的要命,毕竟妇人生产是鬼门关,倘沈惊棠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活着可还有个什么滋味儿?
除了他之外,最操心的人是谢枕书,毕竟沈惊棠这胎是他一手照料的,最重要的是,万一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他都怕王爷跟着殉情,到时候还不得天下大乱啊!
总之,在王府的严阵以待中,沈惊棠终于顺利生下一个闺女,霍闻野这没出息的,谢枕书刚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他连日劳累加上惊喜过度,双手还没接着孩子,人竟然一头栽倒在地。
谢枕书直接给吓掉半条命!
霍闻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的,反正醒过来的时候,他人就在寝屋里,产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沈惊棠正睡在他身边儿。
他意识猛地回复过来,打了个激灵,一个打挺坐起来:“你没事吧?身子可有不适?孩子呢?我睡了多久?!”他越说越懊恼:“我本来说好好照顾你呢,结果自己先撑不住了。”
沈惊棠本来已经浅睡过去,被他吵醒,毫不犹豫地邦邦给了他两拳,这才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我没事儿,已经休息过了,谢枕书来瞧过,说我只是劳累耗神,别的一点事儿没有,闺女被奶娘带下去喂奶了,你昏了大概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谢枕书还说,得亏你身体底子好,要是旁人像你这么折腾,早就躺下了。”
霍闻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侧撑着头,一脸无奈:“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你是头一回有孕,我自然得留神着点,有些罪我不遭,那就得换你来遭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松了口气:“也幸好你没事。”
怀孕这段时日,沈惊棠自己是一点没瘦,脸颊还比之前圆润了不少,倒是霍闻野,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儿,她也伸手摸了摸霍闻野的脸,打趣道:“你也辛苦了,孩儿她爹。”
霍闻野被她一句‘孩子她爹’叫的喜上眉梢,沈惊棠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对了,我之前让你给闺女想的小名你想好了吗?”
她又道:“大名可以慢慢定,小名得先起一个,不然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闺女。”
霍闻野还真选好了一个字:“你觉得‘鸿’字怎么样?鸿鹄之志的鸿,咱们就叫她阿鸿吧。”
沈惊棠本来觉着这个字不像是女孩的名字,但听他一解释,又觉得这个字寓意极好,便欢欢喜喜地点头应了:“那就叫阿鸿吧,沈鸿,好听。”
霍闻野也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见她同意,别有深意地笑了下。
这会儿阿鸿被喂完奶了,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让霍闻野看,他欢欢喜喜地伸手接过,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孩子省的不错,像你,好事儿。”
他还跟沈惊棠道:“我听说闺女随爹,所以我还害怕这孩子长得像我。”
沈惊棠奇道:“怎么?像你不好吗?你又不丑。”岂止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冶艳无双。
霍闻野一脸晦气:“像我有什么好?万一随了霍家的脸,看着就来气。”最好这孩子一点霍家的影子也没有!
霍家是他不能碰的一块雷区,给他恶心的宁可自己改姓也要让霍家绝后,沈惊棠微微倾身抱住他,哄道:“好了好了,咱们阿鸿是有福气的孩子,怎么会随霍家那群短命鬼呢?”
他最近瘦了一圈,她手臂绕到他后背,摸到他瘦出来的骨头,一时也心疼起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也好好歇一阵,把身子养回来了。”
霍闻野是有老婆万事足,这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她是真挺心疼他累的不成人形的,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霍闻野也就歇了两三天,就被迫投入了带娃大军中——原因无他,全是因为阿鸿这孩子简直是个魔胎。
这孩子刚生下来也就老实了两天,等到了第三天,魔童体质就开始初见端倪,她白天的时候睡的死沉,怎么逗她也不醒,夫妻俩还觉得这孩子乖巧懂事,也把孩子放在身边来养着,没想到一过子时,俩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哭声,俩人一下子给嚎醒了。
新手夫妻手忙脚乱地冲下床,一人抱起孩子一人负责检查,但是阿鸿的尿片子干干净净,临睡前又才吃过奶,请谢枕书大半夜过来查看也没见哪有不对,反正就这么鬼哭狼嚎了大半宿,直到她自己哭累了,才不管别人死活地睡了过去。
沈惊棠和霍闻野长出了口气。
本来以为是个意外事件,没想到第二天又是同样的时间,这孩子跟被人定了闹钟一样再次嚎啕大哭,夫妻俩又不能睡了,只得又爬起来哄孩子。
沈惊棠这胎虽然生的顺利,但毕竟也在坐月子,连着折腾两天没睡好,她脸色都肉眼可见地蜡黄起来。
霍闻野自然不会让她这么熬下去,但是把孩子完全交给奶娘夫妻俩又不能放心,两人商量了一阵儿,霍闻野挺身而出,决定在沈惊棠月子期间,由他全权负责带孩子的事儿。
虽然有奶娘在,但为了保险起见,给孩子喂奶帮孩子哄睡这些琐儿,他都得事无巨细地跟着学一遍。。
他这个新手奶爸上岗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人生的重大挑战——给孩子换尿片子。
第104章
◎抓周礼◎
在世俗强行给众人植入的观念里——男人带不好孩子这条绝对稳居前排,更别说霍闻野这人一向脾气大又没耐性,沈惊棠本来还挺操心呢。
没想到几天观察下来,霍闻野把孩子带的还不错,已经能很熟练地单手抱着孩子哄睡了,据说他现在批奏折都带着孩子,不少大臣都看见他一手晃摇篮一手翻折子的奇景,简直叹为观止。
要霍闻野自己说,在见到阿鸿尿片子里裹着的玩意儿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儿能难倒他了,有奶娘的辅助,他现在带孩子带的还挺轻松。
转眼一个月过去,沈惊棠月子里恢复的不错,很快也出了月子,马上到了阿鸿的抓周礼,她还和霍闻野商量:“抓周礼怎么办,你有想法吗?”
没想到霍闻野一脸神神秘秘的:“你别管,也别多问,我都准备齐全了。”
反正是他亲闺女,霍闻野总不能害她,沈惊棠也不多问了。
谁承想她还是放心得太早,等到了抓周的时候,她当场大吃一惊。
正常来说,孩子抓周的时候都会放一些吉利物件,比如什么书本笔墨秤砣金银之类的,女孩子会额外防止一些钗环衣裙胭脂水粉,以祈求貌美如月,或者放些针线女红,要么就是锅铲勺子,寓意心灵手巧。
但没想到霍闻野整了个大活儿,满屋子寒光闪闪的兵器,刀枪棍棒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最夸张的是还有一把长满尖刺的狼牙棒,阿鸿整个身子甚至还没棒头的一大半大。
这些真刀真枪的上面还有斑斑锈迹,一看就是从战场搬来的真家伙,隐约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儿,不吉利就不说了,还个个都是真家伙,万一伤着孩子怎么说?
沈惊棠只瞧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
要不是群臣都在,她非得当场跟霍闻野干一架不可,这会儿她实在没法子,只能拿眼狠狠瞪着霍闻野。
霍闻野脸皮颇厚,硬是假装没看见,示意女官抱着孩子抓周。
阿鸿在厚厚的地毯上爬了会儿,很快选中了一把寒气料峭的宝剑和一枚光华璀璨的金印,死死抱在怀里就不撒手了。
群臣一时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