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以为霍闻野会趁机取笑她,或者又说什么怪话,没想到他难得安静,她心里松了口气,皮尺套着向下,缠住了他那把相对于宽肩来说细的有些不可思议的劲腰。
这人还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一般骨架子大肩膀宽的人腰也是很粗的,身体线条平直地下来,看起来便粗蠢得很,他却生了一段窄腰,身体便有了矫健灵动的曲线,实在是好看。
她心里感叹了一会儿,绕到他身后,皮尺继续向下,开始量臀围。
霍闻野身子难得僵了一下,细听也有些紧绷:“这是量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皮尺正好勒在前面鼓包的地方...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出丑了。
沈惊棠回他:“量臀围,这里不量,上衣下摆容易不协调,裤子做出来也不好看。”古代做衣裳好像不太有量臀围的意识,这也是他们家衣服为什么比别家更好看更合身的秘诀。
她话音刚落,低头一瞧皮尺上刻得数字,居然比方才长了二分。
这还能长?
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霍闻野低头看了眼彻底造反的小兄弟,下意识地拧过身子,呼吸有些不稳:“好了,你就量到这儿吧,剩下的我自己量就行。”
沈惊棠不知他怎么改主意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把皮尺交给他,叮嘱他量好脖围,臂围和腿围之后,掀起帘子往出走。
临出去之前,她到底没按捺住好奇,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旁的倒没瞧清,只见他小腹上的青筋全部充血绷起,紧紧缠绕在小腹上,从服帖的淡青色变成了危险的苍青色。
出了试衣间,沈惊棠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脸上‘噌’一下红了。
根都这样了,那树岂不是也…
难道霍闻野对她...
她一时坐立不安的,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平时霍闻野对她不是爱答不理就是阴阳怪气的,而且他这个年纪在现代那还是男高男大呢,冲动一点也可以理解啦。
这么一想,沈惊棠又给自己劝通了。
她在外面等了会儿,霍闻野穿好衣裳出来,她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把手里的男装样式图册递给他:“您看看,喜欢什么款式和绣纹。”
“不用,你做主就是,我穿什么都行。”
他甚至看也没看她递来的图册一眼,眼睛眨也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经过方才的尴尬之后,他更是连演都不演了,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高调地宣誓着对她的兴趣。
沈惊棠一时更加着慌了,迫不及待想要远离他:“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您过二十五天来取衣裳便是。”她随手签了张货单递给他,希望他拿着单子赶紧走人。
霍闻野却没接,仍旧直直地看着她:“你还没用过午饭吧?”
虽然是提问,但他却没给沈惊棠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道:“正好我也没吃,赏脸陪我用个午膳?”
他虽然用了‘赏脸’两个字,瞧着把姿态放低了几分,但语气却笃定强势,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惊棠想也没想便道:“我中午还有事儿,都护自便吧。”她又怕自己语气太生硬惹毛了他,忙转圜了句:“都护想吃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便是。”
她要是还瞧不出来霍闻野对她有意思,那她就是瞎子了!
但问题是,霍闻野和她们家属于敌对阵营的,她如果和他不清不楚,岂不是给家里惹麻烦吗?
别看霍闻野今天帮她解了围和她统一战线,但那是因为两人都被世子设计了,这属于意外事件,若真要家里站队,姜家绝对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燕王,毕竟除了她父亲之外,好些族亲也在燕王手底下当差,家里已经在燕王麾下经营了那么些年了。
她的拒绝之意表达得十分明确,相信霍闻野能看出来。
霍闻野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也没多说什么。
沈惊棠沉住气不再多话,起身送他出门。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小环匆匆跑来:“姑娘,方才世子派人来传话,说跟您有些误会,他特地在明楼设了宴,说请您赏脸过去,他要向您当面解释呢。”
有什么误会?难道世子设计让她犯下贻误军机重罪的事儿是假的不成?
霍闻野派人把这事儿捅到燕王那里,世子设宴解释可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把这事儿圆过去,给燕王一个交代,而且他对沈惊棠还是贼心不死,也想着在她跟前糊弄过去,加倍给些补偿也就是了。
沈惊棠恼火得很,余光忽瞥见站在旁边的霍闻野,心头一动,蹙起眉,神色忧郁:“世子纠缠不休,这可怎么办呢?”
这话听着像是对小环说的,但说完之后,她仿佛无意般地瞟了眼霍闻野,心里暗盼着他能接过话头,他不是有追求她的意思吗?
霍闻野对她表现出了一定的好感,她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好感,让他主动帮她解决这桩麻烦。
反正她也没给霍闻野什么承诺,等他摆平了世子,她完全可以冷处理他的好感,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他心思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美人天生就有特权,沈惊棠向来不介意利用自己的优势。
但霍闻野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转头瞧着她,似笑非笑,直接挑明:“你想让我帮你解决这桩麻烦?”
假如这么含糊过去,霍闻野就算真的帮她摆平了世子,她也完全可以不认,但他这么一问,就等于是她向他提出了请求,事后她可不能赖账了。
沈惊棠心思被戳破,面上一热,她脸上挂不住,下意识地否认:“我没...”
“也不是不行。”霍闻野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没给她赖账的机会:“陪我吃顿饭。”
沈惊棠小心思被他看破,心里正憋气,板着脸撂下一句:“我不喜欢临时被人喊出去吃饭。”
“也行。”
霍闻野被她气哼哼的样子逗笑了,自他掌权之后便是令行禁止,敢违拗他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但这会儿瞧她劲劲儿的,反而更觉着可爱了。
他思忖片刻,直接拍板:“三天之后,我接你去丰乐楼,我让他们把三楼风景最好的雁江台留着。”他又扫了她一眼:“你没什么忌口的吧?没有的话,我让人去订金钱鳌鱼胶和鳆鱼羹。”
沈惊棠给他的大手笔震得说不出话来。
丰乐楼是北地乃至整个北方最奢华的酒楼之一,他们家的家境已经算不错了,也只能逢年过节偶尔去吃上一回,而且还得提前两个月定好位置。
至于金钱鳌鱼胶和鳆鱼羹这两道菜,他们是再没吃过的,这两道都是海产,他们城中又不靠海,想吃上新鲜海产的难度可想而知,这两道菜的价格也不言而喻了,随便一道就价值千金,还有那雁江台,整个北方够资格去这里用饭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止是花钱,吃饭的地方也选的十分用心,她就喜欢在风景好的地方吃漂漂亮亮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挺讨厌强势的男人,但她现在突然惊觉,她讨厌的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势,像霍闻野这种既有能力帮她解决问题,又舍得花心思哄她高兴,还乐意一掷千金大把大把砸银子的强势...她还真的讨厌不起来。
霍闻野倒没觉得有什么,男人赚银子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吗?追姑娘哪有不花钱的?
沈惊棠震撼了会儿,才默默地点了点头:“随你定吧。”
罢了,只要能解决世子那边儿的麻烦,陪他吃顿饭就吃一顿呗,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113章
◎少年夫妻if线◎
为了表明自己划清界限的决心,到了约好的那天,沈惊棠特意没有梳妆打扮,就连衣裙都只穿最简单的蓝衫白裙,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她不想太高调,两人便约好了在衣坊碰头,霍闻野倒还挺上心,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地方,他还着意捯饬了一番,没穿往常在军营里穿的圆领窄袖袍,反而穿了身极精神的文武袖,完美结合了武人的利落明快和文人的儒雅飘逸,衣裳料子还是上好的锦缎,往那儿一站就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他也不理会旁人的目光,抱胸靠在马车边儿闭目养神,直到听见一阵儿熟悉的脚步声,他嘴角微微翘起,终于睁开眼,只是睁眼这么一瞧,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滞了下。
她素着一张脸,头发只简单挽了个圆髻,上面插了根小银钗,虽然这样素净打扮也好看,但有没有上心还是能一眼瞧出来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往常出门和小姐妹儿聚会都是会精心打扮一番,怎么到了他这儿就轻慢起来?
霍闻野上下扫了她两眼,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们姜家这么穷了吗?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
大部分男人都很难看出来女生有没有化妆,更何况霍闻野这种在军营厮混的直男了,沈惊棠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他一眼瞧出,面上不觉讪讪,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最近生意不大景气,我可赔了不少钱呢。”
霍闻野横了她一眼,面上薄有不快,只是没多说什么,微微哼了一声,拉开车门:“上来吧。”
他长腿一跨就上了马车,又向沈惊棠伸出一只手。
她瞧了眼马车的高度,犹豫了一下,才搭上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之后便很快分开了。
霍闻野手指轻轻一拈,慢吞吞收回了手。
沈惊棠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霍闻野倒是随意闲聊了两句,碰了两回软钉子之后,也没再逼迫她张口,撑着下巴看向车外。
他难得表现得这么老实,沈惊棠松了口气,觉得这人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强势吓人,还是可以讲得通道理的,只要她跟他把话说开,明确拒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江边的丰乐楼,霍闻野仍是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向她伸出手:“下来吧。”
沈惊棠又踌躇起来。
最近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江边散步的行人如织,她害怕有熟人瞧见她和霍闻野有什么亲密举动,方才没人瞧见也罢了,这会儿这么多人,万一传开了,她这边儿可就说不清了。
她保持着客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必劳烦都护,我自己下来就行。”
她也没理会霍闻野伸过来的那只手,扶着车门往下一跳。
他这马车约莫是专为他的身量特制的,车厢比寻常马车高上不少,霍闻野自己一伸腿就能上下,也不需要脚踏,但对沈惊棠来说就过于高了,她脚下一滑,人直勾勾地就摔了下去。
沈惊棠害怕得闭上眼,还没来得及呼救,忽然身子一轻,人稳稳地落到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里。
江边来往的人这么多,本来还没人注意到这边儿的,结果她这么一摔,霍闻野又这么一抱,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惊棠简直不知如何收场,恨不得把脸埋起来不见人。
霍闻野忍住笑,抱着她轻掂了两下,哄她:“没事儿,没几个人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咱们。”
沈惊棠心思被他道破,一下子更窘了,用力挣了一下,压低声:“都护先放开我。”
霍闻野又趁机在她鬓边偷嗅了一下,高挺的鼻子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脸颊,这才克制地放下她。
他排场倒是挺大,丰乐楼的主人亲自引他上了三楼,整个三楼只有一处观景台,往栏杆边儿一站,整个江景尽收眼底,江风徐徐吹来,让人心境都跟着开阔起来。
饶是沈惊棠打算速战速决,看见如此美景也不由赞叹了句,霍闻野观察她神色,趁着引她在最适合的位置坐下,很快有身材曼妙颜值姣好的女子挨个上菜。
来江边儿肯定得吃蟹,霍闻野选了只最肥美的放到她盘子里,他是好心,沈惊棠却苦恼起来,他们家里吃螃蟹不多,她拆蟹也不怎么熟练,拿起剪子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剪掉了几条腿。
抬眼一看霍闻野那里,他早已利利索索地拆好一只螃蟹,蟹肉和蟹壳分成两堆,蟹壳还能完整地拼回去。
沈惊棠瞧得十分不服气,正要继续和手里的螃蟹奋战,忽然眼前一花,霍闻野的盘子和她的就掉了个个儿,他把自己拆好的蟹肉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又拿起她剩下的半只螃蟹,继续手脚麻利地拆卸起来。
剥好的蟹肉蘸上姜醋别有一番鲜美,沈惊棠只用负责张嘴吃就行,她原来一直以为自己不爱吃螃蟹,现在她发现了,她不爱吃的是得自己动手的...
螃蟹性寒,吃完霍闻野还帮她盛了一碗女子饮用的桂花红糖醪糟汤圆,沈惊棠一边咬着大枣馅的糯米汤圆,终于主动开口和他搭话:“...都护拆螃蟹怎么这么熟练?你很喜欢吃螃蟹吗?”
霍闻野唇角一翘,笑容狡黠,又很快恢复了正经神色:“我在霍家的时候学的。”
霍家是世家,他会这些繁琐的餐食规矩也属常理,不过沈惊棠想起他的流放经历,很识趣地没再多嘴,反倒是霍闻野主动续上了话头儿:“霍家规矩大,随便吃顿家宴就得七个碟子八个碗的,我小时候不耐烦学这些规矩,还时常为这个挨揍。
沈惊棠果然上钩,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都护和霍家的关系...不大好吗?”
霍闻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若真是好,我就不会跑到边关来了。”
当初不是因为他为非作歹连累了整个霍家吗?怎么听他的话音儿倒像是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