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棠好奇心更甚:“都护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霍闻野的引导下,沈惊棠禁不住一直追问,终于听他讲完了被霍家陷害流放,受尽屈辱却靠着自己一飞冲天的人生经历,听他说完,她面上又是唏嘘又是怜悯,连客套敬称也不用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好歹也是霍家的至亲血脉,他们怎么忍心这样待你?”
她本来还打算速战速决吃完就走呢,结果聊着聊着居然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她竟也没觉着难熬,只是怜惜霍闻野的遭遇。
“世家大族向来是如此。”霍闻野垂下长睫,罕见地显出几分怅然:“我六亲缘浅,这辈子注定是没有父母长辈疼爱了,只盼着以后能找到一个相守一生的人,我必定敬她爱她,和她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沈惊棠听得鼻子都跟着酸了,也没注意他在话里挖坑,红着眼眶安慰:“你肯定能找到的。”
霍闻野神色越发忧郁:“只是我凶名在外,就怕她会畏惧不前。”
沈惊棠宽慰道:“怎么会呢?她了解真相之后,一定会试着接受你,喜欢你的。”
霍闻野见好就收地一笑。
这会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带她离开丰乐楼,又问:“再过半个多时辰就能看见江边落日了,要不要先在这边随便转转,等到看完了落日再回去?”
这会儿都已经快到傍晚了,早一刻晚一刻回去也没太大区别。
最重要的是,沈惊棠发现自己对霍闻野的恶感不知不觉散了许多,反而因为他的体贴周到和悲惨经历生出几分好感来。
她都不由得开始反思,她之前是不是看人太主观臆断了?也许霍闻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势跋扈?
她心里正自我反省呢,不知不觉被霍闻野带进了一家首饰阁,这家店也是专走达官贵人路线的,店里的客人并不多,两人刚进来,店家就端出一方紫檀木托盘,上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蜀锦缎子。
光是托盘就已经价值不菲了,上面零散摆放的几样首饰更是珠光宝气耀眼十足,店家一拿出来,整个店面都被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霍闻野就靠在柜台边儿,双手抱臂,唇角含笑:“喜欢哪样儿?我送给你。”他又随便扫了眼:“要是都不喜欢,就让他们换一盘子,慢慢挑,挑到满意的为止。”
以往追求她的人里,送东西的不少见,送贵重首饰的也有,但这么大手笔的还真是仅此一家。
沈惊棠呆了呆:“你这是...”
见她不动,霍闻野选了一根适合她的赤金火玉朱雀钗在她发间比划,一边儿道:“你早上不是说最近生意不大景气,买不起首饰吗?我买给你,总不至于让你出门儿连件像样的钗环也戴不起。”
沈惊棠生的明艳妩媚,这种光彩夺目的首饰非常适合她,他不光帮她选好了发钗,还挑选了配套的璎珞,臂钏,手镯,花钿等等,就跟不要钱似的,挑完了这套,他又帮她选起了下一套,方便她有个替换的。
沈惊棠原本被忽悠得晕晕乎乎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慌忙呵止:“等等!”
霍闻野终于停下了帮她挑选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挑了挑眉:“怎么?”
他虽然没有追过女子,但因着少时经历坎坷,他十分通晓人心,只要他有心,想让沈惊棠这样未经世事的少女对他产生好感和依赖再简单不过。
今天一套时轻时重的组合拳打下来,霍闻野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亲近了不少,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也不知道等他上门提亲求娶姜武宝贝女儿的时候,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沈惊棠深吸了口气:“咱们先借一步说话。”
她这会儿总算是想起来,她今天出来是为了拒绝霍闻野的,可不能再缠扯不清了!
为了避免损及两人颜面,她带着霍闻野来到两人乘坐的马车上,确认四下无人,她才一脸严肃:“我不能收你送的东西。”
她想了想:“我答应了陪都护大人出来吃顿饭,现在咱们已经算是两清了,大人不必再为我费心。”
她这话点到为止,说完冲着霍闻野点了点头,撑起身子想要下马车。
可是还没等她推开车门,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便重重地撑在门板上,将她困锁在了自己双臂之间。
下一瞬,霍闻野便向她倾身压了过来。
“姜也...”
他在她耳边哼笑了声,极轻,也极危险。
“真以为我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
第114章
◎if线少年夫妻◎
经过一天的相处,沈惊棠对他印象已经改观不少,没想到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倾身压上来,像是一只终于捕获猎物的凶兽。
她惊得双唇微张,一时都忘了开口说话。
霍闻野瞧的眸光微暗,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衔住了她的唇瓣。
沈惊棠都快吓傻了,直到他两瓣温热的唇含住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啪’。
这一巴掌扇完,她自己也懵了。
她她她她居然打了那个凶名赫赫的杀神一巴掌。
沈惊棠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霍闻野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被她指甲刮破了皮,他舔了舔嘴角,眼睛微微眯起。
他也不说话,只是表情不善地看着她。
两人同处在一个车厢里,霍闻野的身形和力量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沉下脸更是威慑力惊人,沈惊棠慌得都有点手抖,生怕他要把那一巴掌还回来。
她偏还嘴硬,嗓音发颤地指责:“都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轻薄!荒唐!”
霍闻野有意振一振夫纲,这才故意拉下脸吓唬吓唬她,瞧她吓得声音发颤,他立时又心疼起来,面上的冷厉神色一敛,挑了挑眉:“你懂什么?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他强行亲她,还说是为了她好?
沈惊棠给他的厚颜无耻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闻野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摆脱世子纠缠吗?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沈惊棠气得又想给他一巴掌了,也顾不得眼前之人身份贵重,她忍无可忍地怒骂:“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强迫我和摆脱世子纠缠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霍闻野振振有词:“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是个什么德行,世子既然瞧上了你,在没得手之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我警告劝诫,只怕他也是面上答应,背地里还要想法子纠缠你,既然这样,你不如跟了我,有我护着,他自然不敢再打你主意了。”
他略微坐直了身子,凸显出挺拔俊逸的身姿:“我是朝廷亲封的镇北将军,一品都护,手下兵马十万有余,论及身份,也勉强能配得上你了吧?咱俩正好又是适龄之年,你不妨考虑考虑我?”
他还见缝插针地打击竞争对手:“世子家里已有正妃,绝不是你良配,你家里那个姓元的小子,他自己还要靠着你爹往上爬呢,一辈子没出息,还有李总督家的三郎,弱鸡似的,遇到事儿自己先跑了,其他的什么巡抚长子,长史嫡子,更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这些都是曾经或者正在追求沈惊棠的儿郎,沈惊棠都不知道他去哪儿打听得这么详细的,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既然霍闻野明着表示了追求的意思,她也摊开了直说,深吸了口气,婉拒:“都护品貌出众,天资卓绝,是我配不上都护才是,齐大非偶,我只想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别无他求。”
不过这种场面话肯定是无法劝退霍闻野的,她想了想,直接挑明了说:“从我爹还是个百户的时候,就被燕王看中,一路提拔,我们家的根儿已经扎在燕王这里了,我自然得为家里考虑。”
她说的比较委婉,其实就是霍闻野和燕王水火不容,而他们姜家算是燕王的嫡系了,别说两人有什么男女之情,就算是走的近些,那也容易遭人猜忌。
这些都是客观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没提,那就是...她打从心里觉着霍闻野不靠谱。
他拢共才见她不超过两三面,霍闻野就表现出一副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这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
还有今日两人见面,他又是请她吃丰乐楼,又是送她贵重首饰的,还话里话外提及自己当年的惨痛过往好让她心生怜惜,沈惊棠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他这分明是情场老手吗!
他生得那副招蜂引蝶的样子,又位高权重声名显赫,身边的莺莺燕燕想必不少,不然也不会这般熟练了,也不知这浪子究竟招惹过多少不谙世事的少女。
还有他说的跟他好摆脱世子纠缠的主意更是趁火打劫,世子固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霍闻野比他也不见得强哪儿去,两人不都是贪图她美色想要占便宜?一个是狼一个是虎,早知霍闻野这般难缠,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向他开口求助!
沈惊棠心下鄙夷,面上还是一副恳切模样:“...还请都护体谅我的难处。”
霍闻野垂眼瞧了她许久,一直没开口。
沈惊棠心里直敲鼓,直到手心微微冒汗的时候,他才掀了掀眼皮:“既然姜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沈惊棠心里微微一松,小心询问:“那我...下马车了?”
霍闻野又瞧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车门,沈惊棠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负责赶车的巴图海才开了口:“大人...您就这么让姜姑娘走了?”
霍闻野极轻地冷笑了声。
放过她?做梦。
他一向咬住了就不松嘴的,让他放过姜也,除非他死了。
他坐在车边,手指轻点了两下膝盖:“姜武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她不是说姜家是燕王嫡系吗,那就让她好好看清楚,燕王一家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巴图海点头:“都安插好了。”
霍闻野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补了句:“别让那老东西伤着,也别让他死了。”
......
因为前有狼后有虎的缘故,沈惊棠这些日子格外低调,几乎连府门也没踏出,只等着亲爹回来处理此事。
她爹毕竟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臣了,等她爹回来,她会把世子纠缠的事儿告诉他,让她爹出面去和燕王商量此事,由燕王出面压制世子。
至于霍闻野那边,就更好打发了,他们家背靠王府这棵大树,霍闻野总得顾忌几分。
这么一想,沈惊棠到底心宽了些,只在家里等她爹回来。
仲夏的时候,异族在边关劫掠,大军已经被霍闻野率兵击退,燕王不欲让霍闻野独揽功劳,所以派她爹去清剿异族残兵,这活儿既不危险,还能轻松刷刷功劳,还得是自己人才有这般优待。
她爹已经离城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差不多月底就能回来,沈惊棠盘算着给他做件新大氅,正在挑料子的时候,小环又匆匆走进来:“...姑娘。”
她一露出这幅表情准没好事儿,沈惊棠心里一个哆嗦:“家里又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老爷,这回出事的是老爷。”跟这次的事儿比,之前那些就只能算小打小闹,小环脸色白的厉害:“朔少爷让人传话回来,说前两天老爷在追击一小股异族残兵的时候中了埋伏,之后人便不知所踪了。”
姜武是整个姜家的顶梁柱,元朔又还远未长成,姜武若是出事儿,只怕整个姜家都得垮了。
小环嘴唇发颤,深吸一口气才道:“在老爷出事儿之后,咱们的兵马被异族残兵打的节节败退,朝廷颇为震怒,传了旨意下来要追责呢。”她又道:“朔少爷还说,若是老爷近期不能回来及时澄清,这桩罪责只怕要落到咱们家了。”
沈惊棠眼前有些发黑,不过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掐了掐掌心,沉声道:“备马车,我要去燕王府。”
当务之急,先找回她爹再说。
马车很快备好,小环陪着她到了燕王府,她一个未嫁少女,按说单独见燕王有些不合适,不过军情紧急,燕王也能体谅她的心情,令人带她到偏厅相见。
等燕王走进来,沈惊棠便蹲身下拜,扬起脸恳求:“我父亲为了清剿异族残兵在战场失踪,这次战败也与他无关,还请王爷救我父亲性命!”
姜武算是燕王嫡系,她和燕王自然也见过许多回了,燕王府和他们家不光明面上是一个派系的,私底下的交情其实也不错,燕王在她面前一向和蔼,还以叔伯长辈自居,父亲正值危难,她自然第一个想到燕王。
等她目光落到燕王脸上的时候,却不由怔了怔。
此时燕王神色冷肃,不见半分往日的和蔼:“姜姑娘,战场上的事儿,本王自有安排,不是你一闺阁女子能置喙的,你父亲是否要为战败担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若非瞧在你父亲忠心追随的份儿上,我今日断不会容你这般大放厥词。”
沈惊棠完全没想到燕王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她被这番严厉训斥砸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才出声辩解:“可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