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朝蛋糕盒子指了指,季思夏和薄仲谨的视线不约而同顺着那只小手望去,在皎洁的月光下,他们看到了树下歪歪扭扭的蛋糕盒子。
薄仲谨走过去,把蛋糕盒子捡过来,放进小月亮怀里。
小月亮环抱着蛋糕,朝里面望去,蛋糕摔得早已瞧不出月亮的形状,似乎只有黄色能证明这此前是一轮月亮。
小月亮安安静静地将蛋糕盒子抱在怀里,也不闹,只是垂下脸,任由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流下。
季思夏明白她情绪的低落,抬手轻轻帮小月亮擦去眼泪,把小月亮衣服上沾着的树叶和杂草摘下来。
她没有责怪小月亮一句,小月亮只是想念妈妈,今天又是她妈妈的生日,许是担心福利院的人不让回家,小月亮才会一个人偷偷跑回家。
薄仲谨站在一旁,定定望着地上小小一只的小月亮,眸光微动,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半晌,他哑着声音开口:“现在是回福利院,还是送她回家?”
闻言季思夏垂眸看向小月亮,只见小月亮手指了指家的方向,明明听不到声音,却仿佛听懂了这一刻薄仲谨在问什么。
季思夏瞬间明白,仰头望向薄仲谨:“小月亮现在想回家。”
薄仲谨低低“嗯”了一声:“既然都到这里了,就带她回去吧。”
“好。”
季思夏见他答应,刚准备俯身抱起小月亮,就被薄仲谨拦住:“我来抱吧。”
虽然小月亮身材瘦小,但抱着走一路,对同样纤瘦的季思夏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季思夏有点犹豫,本以为这次小月亮还是不亲近薄仲谨,不想让他抱,没想到这次小月亮愿意让薄仲谨抱着,还主动伸出双臂。
薄仲谨弯下腰,肌肉紧实的手臂稳稳抱起小月亮,对季思夏说:“你认识路,你带路就行。”
“好。”
其实季思夏能理解小月亮的变化,刚开始见到薄仲谨的抗拒,是因为那是第一次见到薄仲谨。
后来小月亮掉下山坡,薄仲谨和她拿着手电筒那么认真地寻找,及时赶到小月亮身边,在小月亮心里建立起信任,变得开始依赖薄仲谨。
季思夏拎起蛋糕盒,尝试着调整蛋糕,不至于在里面倾倒得那么严重。
薄仲谨往前迈出几步,忽的感受到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他缓缓挪开脚,低头,发现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枚戒指他无比熟悉,是季思夏右手上戴着的,和孟远洲同款的情侣对戒。
原本插在土里,被他一踩,已经半没在泥土中。
应该是刚才季思夏拉小月亮时,小月亮拽下来的。
季思夏注意到他停下脚步,回头不放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在等你。”
薄仲谨神色如常,在季思夏投来目光时,已经不动声色又将那枚戒指踩在脚下。
成功找到小月亮让季思夏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她没多想,对薄仲谨弯了弯唇:“那我们走吧。”
“嗯,走吧。”薄仲谨脚尖微动,不停地碾磨,直到戒指被深深踩到土里。
他又随意拨动附近的土块,将戒指完美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薄仲谨唇角满意勾起,眼底闪过晦暗的眸光。
这才对。
这枚戒指就应该封存在地下,永不见天日。
它再也回不到季思夏手指上,成为格外碍眼的存在。
/
根据小月亮的指引,两人找了小月亮以前的家,房子破旧早已没有人居住,还上着锁。
小月亮坐在薄仲谨手臂上垂头丧气,季思夏温柔安慰,用手语告诉她:“小月亮,房子锁起来了,我们进不去,要不就在门口吃?”
小月亮安静思考几秒,缓缓点头。
薄仲谨正要将小月亮放下,不远处忽然有人打着手电筒走近。
邻居阿婆见这么晚还有人过来,觉得奇怪,这才出来查看,“你们是谁啊?”
季思夏回眸:“阿婆。”
阿婆目光落到薄仲谨怀里抱着的小月亮身上,很快就认出来,惊讶道:“这不是小月亮吗?长这么大了,怎么现在回来啦?”
小月亮看到阿婆,情绪意外的颇为激动,薄仲谨把她放下来后,小月亮竟主动跑向阿婆,扑进阿婆怀里,阿婆也笑着张开怀抱迎接她。
显然小月亮和阿婆很熟悉,以前阿婆应该没少照顾小月亮。
季思夏用方言给阿婆解释了一遍,阿婆听完后恍然大悟,望向小月亮的眼神更加慈爱,充满了心疼。
小月亮的家进不去,阿婆提出去她的家里,可以让小月亮在她家里吃蛋糕。
小月亮眨着大眼睛,仰头注视季思夏,握住她的一根手指轻晃。
季思夏露出微笑:“打扰阿婆了。”
和季思夏猜想中一样,小月亮想要蛋糕并不是因为自己嘴馋,而是因为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
福利院里没有妈妈的味道,曾经的家里却有妈妈存在过的味道。
所以小月亮宁愿自己徒步这么远,不顾危险,也要在妈妈生日这天回到曾经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家。
望着乖巧听话的小月亮帮妈妈吹灭蜡烛,季思夏的泪水控制不住盈满了眼眶。
吃完蛋糕,夜色已经又深了许多,仅凭银辉,漆黑的山路照旧伸手不见五指。
阿婆看了眼月色,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这么晚了,你们还要走吗?”
“要不在我家住一晚吧,家里有一个空房间,你们明天再带小月亮走。”
闻言,季思夏有些犹豫。
下山的路崎岖又难走,夜晚难辨方向,他们下山还得带着小月亮,确实不宜太晚赶路。
可是一个房间……她和薄仲谨怎么住?
小月亮看起来并不想今晚就离开,此时还不舍地抱着阿婆的脖子,望着她的眼神透着哀求。
季思夏实在不忍,在小月亮期盼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借宿一晚,谢谢阿婆。”
阿婆:“不要紧,小月亮也是托你们的福,才能在福利院健康成长。”
“来,我带你们上楼。”
阿婆是独居老人,她的房间在一楼,二楼的房间之前是儿子和儿媳妇住的。
“家里有热水洗澡,你们一路肯定出了不少汗,还是洗个澡再休息吧。”
“好,谢谢阿婆。”
阿婆离开后,季思夏环顾房间里的陈设。
阿婆虽然一个人住,还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好,虽然家具有些陈旧,但摆放整齐又干净。
房间里不出意外的,只有一张床。
季思夏轻轻咬了咬唇,刚盘算着如何开口和薄仲谨说,身侧男人好似看穿她的顾虑,紧接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男人淡漠微沉的声音:
“你睡房间,我坐在外面守着。”
季思夏扭头看他,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但还是透着一股不悦。
“……”夏天山里蚊子这么多,夜里在外面坐着跟喂蚊子有什么区别?
那天强吻她的时候,倒是不见他这么绅士,现在转性了啊。
不一会儿,阿婆又上来给他们送换洗的衣服,“是我儿子和儿媳妇的,你们不要嫌弃,一会儿洗完澡可以换上。”
“不会的阿婆,太感谢了。”
从知道小月亮不见后,季思夏就一刻也没停歇过,争分夺秒寻找小月亮,一路上出了很多汗。
现在洗澡的条件虽然有些艰苦,但她觉得可以克服。
阿婆家里洗澡的地方设在一间小木屋,比较简陋,门上的门栓看起来有些生锈松动。
洗澡的时候季思夏一直警惕着,不时就把水关掉,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声音。
重复了两三次之后,季思夏突然隐约听到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心里骤然一紧,关掉水,不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问:“谁?”
下一秒,门口响起薄仲谨低沉的声音:“是我。”
听到是薄仲谨的声音,季思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薄仲谨又说:“别怕,你随便洗,我在外面。”
“噢知道了。”薄仲谨的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季思夏安心了很多,回应完他后,默了默重新打开水。
季思夏洗完澡出来,打开木门,热腾腾的水汽迫不及待涌出去。薄仲谨听到开门的动静,缓缓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下相撞。
月光下,薄仲谨的眸子幽深有神,紧紧盯着她的脸,看得季思夏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需要我在门口帮你看着吗?”
薄仲谨好似被她这句话逗笑,冷峻的眉眼染了一丝笑意,扯了下唇:“不用,你回房间去。”
“……”季思夏也没坚持,抱着衣服上楼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薄仲谨就回来了。
季思夏正坐在床边轻掐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地方,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洗完澡回来,闻声惊讶抬眼朝他看去。
男人头发微湿垂在额前,许是刚才只胡乱用毛巾一擦,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锁骨下。
阿婆儿子穿旧的灰色短袖,在他身上穿出一番随性不羁的感觉,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男人劲瘦健硕的身材。
季思夏看愣了一秒。
薄仲谨将一支药膏放在桌面,对坐在床边的她说:“涂蚊虫叮咬的,你把手臂上被叮的都涂上。”
季思夏轻挠胳膊的手顿住,侧眸望向木桌上那支药膏。
她的皮肤凡是被蚊虫咬过,都会很快红起来,肌肤下还会泛起强烈的痒意。
没想到薄仲谨洗完澡还去向阿婆讨要了药膏,季思夏心里有些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