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鸡而已,不用怕。”江寄余安慰道。
“我才没有怕,”林舟此叉着腰,为自己辩解,“刚刚一下子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而已。”
江寄余点点头:“王妈才从村里赶回来就过来做饭了,应该是她不小心落下的,明天还给她吧。”
林舟此愣了一下,往前挪了点,看看江寄余,又看看黄色的小圆球,支支吾吾地说:“万一不是呢,可能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跑进来……”
江寄余一脸“你看我信吗”,接着他的话说:“难不成是小李落在这里的?”
林舟此瘪着嘴,磨磨蹭蹭道:“过几天就还。”
小鸡“唧唧”叫了两声,抖了一下短小的毛茸翅膀,好奇地歪着头看着俩人。
林舟此的目光这下彻底在小黄鸡身上黏住了,林睿铭以前不让他养宠物,他看到别的小孩抱着宠物偶尔会羡慕一下,但没有喜欢到非养不可的地步。
江寄余看着林舟此,沉思片刻,终于恍然大悟:“你想吃鸡肉了?冰箱有很多,放过这只小□□。”
说完他打开了冰箱保鲜层,里面盒装覆着保鲜膜的鸡肉一盒盒叠起来。
林舟此急忙用手掌盖住了小鸡,急道:“你干嘛给它看这些!我根本就……”
他猛然想起之前说不吃蛋糕,之后江寄余的蛋糕就真的全没他的份儿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了,“我最近还不太想吃鸡肉!”
江寄余点点头:“那好吧。”
他又把鸡肉塞回去,合上冰箱,林舟此这才松开盖住小鸡的手。
“王妈这么忙,我先帮他养着好了。”林舟此一把捞起小鸡,把它抓在手掌中。
江寄余一看便知道他要把小鸡据为己有了,张了张口又闭上,静静望着他不说话。
林舟此垂下脑袋,小声道:“过几天就还她。”
江寄余松了口,认认真真和他交代:“你要记得给它弄小米和新鲜的青菜叶,还有保温箱,最好在三十一到三十五度,看好别让它乱跑。”
林舟此一一记下,有些好奇:“你还会养鸡啊?”
江寄余摇摇头:“不会,以前邻居养过,跟她学了点,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宽敞的厨房里再次只剩林舟此和一只小鸡,他表情凝重、目光郑重地看着小黄球。
这是他和江寄余第一次一起养的宠物。
虽说楼上准备睡觉的江寄余并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宠物。
他要给它取个符合身份的名字。
于是林舟此大半夜到公馆图书室里翻出新华字典,来来回回翻了一个小时,又上算卦软件算了名字,最终给小鸡取了个极为霸气的名字——厉矍夜。
随后他发消息叫醒了林家的专属定制团队,让他们准备好写着“厉矍夜”几个字的牌子和保温箱以及小毛毯。
又让小李再去整一只小鸡送给王妈。
……
第二天一早,厉矍夜在屋外几千平的大草地上迈着筷子腿散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虫子。
江寄余在沙发上盘着腿织围巾,棒针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间穿梭,红石榴色的羊毛绒毛线很快被编织成一条条规律交缠着的图案。
原本路过客厅的林舟此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朝那边看过去,不动声色地挪到沙发边。
江寄余总有种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神奇能力。
他坐到沙发上,咕蛹着移到江寄余身边,“你在织毛巾?”
江寄余头也不抬,手指翻飞,红线缠绕,漂亮得像一出杂技表演:“嗯,入冬前给奶奶织条围巾,她最近记性不太好了,总是忘记东西放在哪,围巾丢了好几条。”
林舟此“哦”了声,眼底流露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又凑近了一点看他手中的动作。
江寄余虽然没抬头,但又总能预感到小少爷在想什么,随后问道:“要吗?有多的毛线话给你也做一条,你的围巾够戴吗?”
林舟此自动忽略掉一柜子的品牌定制围巾,点点头道:“既然你要给我织也行,家里确实没有围巾戴了。”
江寄余都非要给他织了,再拒绝也不好。
他乐滋滋地想。
江寄余抬眼瞅了他一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佯装思考两秒:“不过……”
林舟此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什么?”
他语气带着抱歉:“之前答应了一个朋友要给他织,不知道毛线还够不够,不够的话给你买一条好吗?”
“不好!”
几乎是瞬间林舟此就不乐意了,倔强又不满地看他:“哪个朋友?给他买不行吗,凭什么给我买?江寄余你不能这样,你都答应我了……”
江寄余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是说有多的毛线就给你……”
“我给你买!”
林舟此气冲冲的,就要打电话给小周让他送各种材质的毛线过来。
江寄余连忙伸手摁住他的手:“毛线够的,我给你织。”
林舟此的手顿时僵着不动了,却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江寄余那只柔软微凉、因常年抓握画笔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他手臂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林舟此伸出另一只大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覆在那片洁白好看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隐私”
林舟此想象中是他要一把抓起那只漂亮但肆意作乱的手, 狠狠甩开,无声地用眼神警告江寄余不要试图用这种手段勾引自己。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他的手掌连带整个手臂都是自己察觉不到的颤颤巍巍,甚至无意识地在那触感极好的手背上停留几秒, 才抓着他的手轻缓放回那团羊毛绒毛线上。
还故作矜持严肃道:“赶紧织你的, 小动作那么多, 织完了他们的就给我织。”
江寄余:???
他匪夷所思瞥了他一眼,从那只黏腻地粘着他的温热大掌里抽回了手, 拿起棒针, 继续勾线。
林舟此若无其事将手收回来,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样炯炯的目光让江寄余感到有点压力,他以前很少被人这样看过,用这种滚烫的、专注到屏息凝神的目光,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睁着它漂亮而炽热的眼睛, 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猎物。
他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耳朵和脸颊都有小火苗在烧一样, 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 怪怪的,从前没体会过的紧张。
他再次抬头,咳了一下:“你不看着点那只小鸡?外面那么大, 万一它跑迷路了……”
林舟此脸色一变, 放下了腿, 准备出门去看看,临走前又回过头, 像是叮嘱:“它有名字的。”
江寄余很上道地顺势问他:“那它叫什么?”
林舟此得意一笑:“厉矍夜。”
江寄余沉默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捧场道:“很好,特别霸气。”
得到自己想听的话,林舟此颇为满意地出门了。
江寄余笑笑,果然是小孩子,他以前也喜欢琢磨半天给邻居的猫猫狗狗起各种霸气的称号。
林舟此忘了叫人看管厉矍夜,这只筷子鸡果然迷失在了八百平的大草原上,差点被晒中暑。
下午江寄余照例去了栖大,林舟此忙着寻找失踪的厉矍夜,没再要跟着去送。今天小李开的是辆通身漆黑的宾利,看上去比那些超跑要低调的多,似乎是新买的。
而这次车子停在校门口,也确实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傍晚下课后,小李早已等在校门口,看见那道清秀瞩目的身影便提前下车开了车门。
江寄余说过很多次不用特意给他开门,但小李每次都坚持自己的工作原则,他也只好作罢。
“小李,去一趟菜市场。”江寄余上车后吩咐道。
“好的。”小李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正是下班高峰期,菜市场里堵的水泄不通,江寄余让小李等在外面,自己进去挑挑拣拣,买了几根山药出来。
小李回头看了眼,那双雪白纤长的手拎着红色塑料袋,沾了星星点点的黑泥土,看着极其违和。
他忍不住提了句:“公馆的厨房里有新鲜山药。”
江寄余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小李默默闭了嘴,那他还怎么维持他冷酷无情打工人的人设。
江寄余见他没说话也不恼,“嗐”了一声,大方道:“没事,就当给厨房补充物资了。”
……
江寄余拎着袋子,摁上指纹开了锁,木门刚撇开一个缝儿,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似乎是林舟此的声音,拌着一片瓷器摔碎的巨响,还能隐隐听到他巨大的喘息声:“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去看她,你有什么资格,你配吗?!”
江寄余一顿,他从没见过林舟此气成这样,就连去领证那天他顶多也只是臭着脸嘲讽他几句,没有这样的爆发火气。
他心里犹豫片刻,偷听似乎不太好,但直接推门进去面对风暴中心他也做不到。
此时另一个声音开口了,那声音稍显沉稳冷静,细听却也能感受到压抑在平静下的怒火:“谈我配不配之前,别忘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林舟此猛地打断了他,那声音迫切又激动,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我……”他顿了一下,又咬牙切齿地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因为愧疚听你的话乖乖结婚,你给我安排的联姻和那个姓江的,全都恶心的不行!我会一样样毁掉他们……”
江寄余怔愣在原地,那一句“恶心”狠狠击在他心头,让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脚下像是灌了铅,重重下沉着,迟迟迈不开腿。
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林舟此起码能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朋友对待,他也像是半个家长一样尽量照顾林舟此,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接纳自己,自己真就让他那么恶心?
原来那些受伤时着急忙慌的包扎、借着画作悄摸问他心里是否难受、惊哗众人的婚照帖子……没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原来他对恶心的人,也能表现得如此自然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