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余一见他这样,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段相似的画面,又想到某个小兔崽子,心顿时软得不行。
他也顾不上劝架了,赶紧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放下拿着纸张的手拎起一片司康饼咬下去……好奇怪,这里面是加了苦瓜汁吗?
然后对小男孩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查理,谢谢你呀,你家的司康饼很好吃。”
查理这才止住了要往外溢的泪水,转而雀跃地看着他,双手将整个食盒都捧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江寄余:“……”
最后他还是吃完了那盒味道怪异的司康饼,查理高兴地说明天还要给他带。
见此其他小朋友都嫉妒的不行,又跑到他身边开始报菜单。
直到下班后,外面又下起了细密的毛毛雨,街头到处都是半湿不干的样子,路面光亮湿滑,街边的橱窗氤起一层雾气,路灯在渐黑的天色下显出亮光,将每一根路过光晕的雨丝都照得清晰明白。
江寄余直接披上了他的兜帽斗篷,说是斗篷,其实是雨衣和大衣的结合体差不多。
这个城市常年有雨,不过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者不痛不痒的毛毛雨,且天气变化无常,总是说下就下,应对不及。这里的人们也习惯了不带雨具,必要时就屋檐下或咖啡馆里躲躲,或者直接冒雨赶路。
江寄余来这里一年多也入乡随俗了,他外出时就经常穿件带兜帽的宽敞大衣,不仅可以挡雨,雨势不大时回到家后也能很快晾干,几乎不用特意清洗烘干。
他裹紧了大衣匆匆迈步,街边的砖石墙在细雨飘摇下颜色变深,梧桐发黄干枯的叶子三三两两堆在地上,沾湿后变得软绵。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烤栗子的香甜气味,江寄余扭着头四处张望,结果没留意跟前,撞到了人。
俩人都被撞的后退一步,他还没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对面已经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
“真见鬼!你是瞎了吗?”
“看你这鬼模样长得就像我奶奶烤糊的苹果派,故意撞上来,你是想找一顿打吗?”
“你这糟糕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看路?”
江寄余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骂了一顿,他这才抬起头,伸手掀开遮住大半脸庞的兜帽,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几个E国的teenager。
几个青少年看清兜帽下的脸后,皆是一愣。
他额前几缕碎发微微遮住脸颊,旁边的浅雾蓝色头发凌乱柔软地塞在兜帽里,淡琥珀色的眸子怔怔抬起,缀在眼尾的痣生动漂亮。些许苍白的脸昳丽而精致,更衬得冷粉色的两瓣唇红润诱人。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他那一身独特的气势,凉丝丝的,像是雨雾,却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反而有种柔和的、包容的意味。
几个teenager呆了好一会儿,然后互相戳对方。
“什么嘛,他长的根本就不像你奶奶烤糊的苹果派!”
“对,我也觉得不像,更像我未来的妻子的模样。”
“嗨,刚刚是我兄弟走路不长眼撞到你了,你有没有被撞疼?要不来我家吃点果酱卷布丁再烤烤火,好好休息一会儿?”
“嘿!你做梦呢?刚刚是我撞的他,要来也是来我家里!”
江寄余屡次想要张嘴说话,却插不进去,他不知道该直接走人还是跟他们道个歉。
正犹豫着,肩膀搭上一只大手,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熟人利奥·卡特,他的邻居兼朋友。
他这位朋友金色卷发,焦糖色瞳孔,生得唇红齿白,脸部线条硬朗帅气,是个标准的E国大帅哥长相。
刚来E国那会儿他一直在发烧生病,生活自理尤为艰难,这个好心邻居主动帮了他不少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交上朋友了,卡特也会常常来他家蹭饭。
此刻卡特的到来让他松了一口气,只见他和那几个teenager语速飞快的说了些什么,那几个青少年很快脸涨的通红,然后逃之夭夭了。
江寄余现在还只能理解一些语速较慢的或是较简单的E国语,所以刚刚他们说了一堆什么他也听不懂,只安静地站在旁边充当背景。
那几个青少年跑掉后,卡特又伸出手轻拂掉他发丝上的雨点,为他戴回了兜帽,仔仔细细掖好了,然后系紧胸前的带子。
“好了,”卡特露出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Yu,我今天还想去你家蹭饭。”
江寄余点点头,毕竟他刚才应该也算帮了自己一把,多煮一杯米的事。
远处,林舟此站在一杆路灯后,目光淬了火,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影,胸腔里满是妒意,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几乎要咬碎了牙。
作者有话说:
林小狗要醋意大爆发了
高烧好多天加上该国食物难吃,小余身体现在比以前虚弱了一点,属于有点病美人的状态了嘿嘿嘿嘿
顺便说一下,之后章节发表时间都改到上午九点半,感觉这个时间比较大众
第57章 湿漉漉
江寄余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身后的卡特跟他一同进去,熟练地将黑色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边的衣架上,主动拿过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走向厨房,开始放水择菜。
江寄余陡然空下去的手心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总觉得卡特对自己是不是太过热心了些, 但在异国他乡难得有个能互相照顾的人, 而且他也声明过只是把自己当好朋友看待。
他抿了抿唇,合上门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的暖黄色将蔬菜和肉类照出一种新鲜诱人的色泽, 卡特仔细地将生菜一片片掰开清洗, 盒子里的鲜牛肉也被翻来覆去清洗了好几遍。
洗完菜切完菜后就是江寄余的活儿了,他站在厨房里忙活,卡特便到客厅里又拖了一遍地板,然后用毛巾擦干。
江寄余做了奶油蘑菇汤、肉沫土豆块和两份生菜虾仁沙拉,他原本扎成低马尾的头发圈成一个矮矮的丸子,黛蓝色的围裙套在身上,带子在腰后系成蝴蝶结,勒出劲瘦好看的弧度。
卡特擦一会儿地板又抬起头偷摸看两眼, 又耳根通红地继续擦。
没过多久几道菜都端到桌子上, 奶油蘑菇汤甜咸适当, 有种现场摘煮的鲜美, 喝进胃里是暖融融的美味。他特地把土豆块炒牛肉沫炒焦了些,微焦的外皮包裹着粉糯柔软的内芯,牛肉的熟度也恰到好处, 搭配起来十分过瘾。生菜虾仁沙拉属于解腻菜, 脆生生的鲜嫩菜叶夹着香甜多汁的虾仁, 爽口清新,不过江寄余喜欢吃甜, 他在自己那份沙拉里淋了许多沙拉酱。
客厅的灯盈盈照着俩人,俩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时不时聊一句,那画面在窗外看着温馨无比。
林舟此确是气的浑身发抖,七窍生烟,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望远镜。
天杀的!林睿铭居然敢安排狐狸精勾引江寄余!!
他一拳砸在路灯杆上,发出“梆——”的一声巨响,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绕远了些。
“什么意思啊?!!他、他……!”
“这个小三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你没点表示吗小李?!”
“我要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江寄余居然在外面养人了……”
小李依旧全身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墨镜下的嘴唇平直抿着,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少爷可以现在就上去当面质问江先生。”小李给出了建议。
但林舟此却立刻否定了,他手心不停地搓磨着望远镜碎片,有些汗黏黏的,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直接上去。
不行,要是他贸然上去,还不知道江寄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万一他又要赶自己怎么办!
对,没错,假如林睿铭还在拿某种东西威胁江寄余,等会他又一杯迷药给自己送走了怎么办!
林舟此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狐狸精丢出去,然后把江寄余关起来、锁起来,只有他们两个……
可内心不知为何迟迟不敢动作,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内心明明像是一头流血挣扎的困兽,却又不敢破开岌岌可危的牢笼扑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有些呆滞茫然地后退一步,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怕江寄余不要他了。
怕江寄余已经有了新欢,已经不记得他这个人,可是、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那为什么个人会出现在他家里,和他共处一室那么久,举止还那样亲密?
难道一年多过去,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林舟此越想越慌张,又烦躁得不行,心里面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无措,整个人几乎乱成了一团麻球。
向来随心所欲的大少爷发起了愁,头一次在感情上碰壁,还碰得如此狼狈不堪。过往的嚣张、任性、强势,在面对眼前这扇透着温馨灯光的窗户时,全都化作了无力与惶恐。
那些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找到江寄余后要如何质问、如何惩罚、如何宣示主权的霸道戏码,此刻全被“他可能已经不要我了”这个念头击得粉碎。
小李站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从怒火滔天的狂躁变得失魂落魄、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终究有些不忍,提醒道:“少爷,外面冷。要不要先回车上……”他又瞅了两眼林舟此,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还是继续观察?”
“观察个屁!我才是跟他正经领了证的人!”林舟此暴躁地低骂一声,又猛地顿住。
不观察,又能怎么办?冲上去?他不敢!
但他也不想在小李面前掉面子,于是硬邦邦地吩咐:“小李,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住的地方,我晚点回。”
“好的少爷。”小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舟此眼睁睁看着他们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得快要吐血,好在吃完饭那个该死的狐狸精就走了,江寄余也收拾碗筷回到厨房开水洗碗。
这个狐狸精什么意思?懒死他得了,吃完饭都不知道帮忙洗碗,害得江寄余这么冷的天还要碰水,他怎么好意思来要饭的?
林舟此腹诽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要是狐狸精留下来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多了,绝对不行!
左右脑开始打架,他只好摒弃掉脑海中所有想法。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那栋三层小楼,好在江寄余住的是二楼,他左看看右看看,街上房子密集,相隔的间距很短,而小楼隔壁那栋房子的侧面开了扇门。
门上有着凸出的拱形的门檐,是水泥砖石打造,很坚固,再看小楼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那些翠绿粗壮的藤条牢牢攀在墙面,密密麻麻的根系深深扎入了水泥缝隙中。
他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林舟此本来就高,腿也够长,三两下就轻轻松松爬了上去,翻进了二楼的阳台里。
阳台进去就是江寄余的房间,他一进去就感觉全身都被久别重逢的熟悉气息包裹了,那柔和的清香萦绕在周身,他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环绕着房间里的一切,有点乱糟糟的,杂物摆的到处都是,却都是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所以显得温馨有趣,是江寄余住的地方没错了。
只是他目光一顿,好像在床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走近一看,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心的暴戾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来,他手臂的粗血管清晰浮现,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件黑色的男士T恤,那宽大的号码显然不是江寄余穿的,此刻那件T恤正随意地团在枕头边,显然是被人特意放在这儿的。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了那件T恤,正要它撕个粉碎,却在看清上面的图案时顿了一下。
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是一年前收拾行李时他放进江寄余行李箱里的那件!
是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