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飞快打转方向盘,甩开扑过来的江贺:“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否则路边就是海湾悬崖,你大可以试试摔下去能活几秒。”
“林舟此!你敢——!”江贺目眦欲裂,吼得几乎破了音,他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恨意,死死盯着林舟此。
林舟此也不甘示弱,他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逼迫:“我再说一次——把你构陷江寄余的事全部说出来!不然一会就都死在这儿好了!”
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女武神在海湾大道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雨水被狂暴的气流切割成白茫茫的水雾,从两侧飞溅而起,又被远远抛在身后。
——是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江贺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门,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耳边是风声、雨声、引擎嘶吼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
“说!!”
林舟此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刀,穿透所有嘈杂,钉入江贺耳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贺大吼,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不知道?”林舟此冷笑,脚下油门丝毫未松,反而更重地踩了下去。
速度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向右摆动,逼近红色区域。车辆几乎要脱离地面,每一次颠簸都让江贺感觉下一秒就会车毁人亡。
“那是他自己……”
江贺的话被猛烈的颠簸打断,林舟此故意驶过一片破损的路面,跑车剧烈弹跳,江贺的牙齿重重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他自己?”林舟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狠戾,“江寄余根本没插手过任何黑曜的事务,他能一夜之间绕过所有审核、一个人吞下十几亿的资金还不留痕迹?江贺,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重案组那些人是瞎子?!”
前方出现一个几乎呈直角的急弯,外侧就是黑沉沉、波涛汹涌的海湾悬崖。林舟此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啊——!!”江贺惊恐地瞪大了眼,感觉死神的身影正狂笑着朝他扑来。他本能地闭上眼,尖叫声被风吹的撕裂。
就在车头几乎要冲出护栏的瞬间,林舟此手腕猛打,脚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制动、降档、转向。
车身以毫厘之差贴着悬崖边缘划过,轮胎碾压着碎石和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碎石被卷起,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浪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惊魂未定,江贺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后背。
“这次是运气。”林舟此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江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下个弯道,我可不保证……”
之前不远处的前方又是凸出又收向山体的弯道,下方的海浪凶猛拍打着山石发出吼叫。
湿滑的路面、肆虐的风雨、疯狂的时速、咫尺之遥的悬崖……每一处都在挤压着江贺濒临崩溃的神经。
狰狞的闪电骤然在前方裂开,映亮了周围一片天,也照见了幽黑中林舟此紧绷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脸。
“我说、我说……”江贺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女武神的速度终于降缓了一些。
“黑曜内部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资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这些,又跟你结了婚,”江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门把手,指头被雨水泡胀、又捏得发白,“表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层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轻易联想到林家的人会插手黑曜的这些……”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合同、那些项目的最终授权文件,我夹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术治疗协议里,不一个一个字盯着的话,很难发现。关键节点的会议记录被修改了……资金流向做了多层嵌套,最后几笔、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绕回、绕回了他名下那个几乎不用的海外账户……”
“那个海外账户又是怎么回事!”林舟此厉声打断他。
“是、是很久以前,我们拿他的护照身份证开的海外账户……”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是他高中的时候……”
雨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着玻璃,林舟此胸腔里翻腾着怒火和剧痛,江寄余惨白的、笑着推开他的脸一次次出现在脑中,疼得心脏抽搐。
“你们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他了?!”
江贺真的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我有什么办法!这也是江颂今的主意!谁让他、他那时净给家里找麻烦,得罪了外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
林舟此咬着牙,舌尖发疼:“他那时才十几岁,能得罪什么人?”
“他、他……那只不过是个想跟他上次床的公子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眼睛一闭就过去了!结果他竟然拿尖木棍把那人扎的半死不活,差点残废,害江家损失了一大笔合作订单!那不是该他的吗?”
又一个逼近极限的弯道,林舟此狠狠掰过方向盘,江贺的脑袋再次重重砸在车门上,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星星点点的血沫随着猛烈的风雨滑下衣襟。
“闭嘴!你这死畜牲!”林舟此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作出更恐怖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证据呢!伪造的文件原件,篡改记录的人,资金路径的完整链条——我要记录了所有参与者的东西,不只是你的空口白话!”
“有……有备份!”江贺喉咙被撞的嘶哑一片,恐惧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侥幸,“我有一个加密硬盘,所有经手人的记录、原始文件的扫描件、还有、还有我爸他们当时商量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们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顶罪!”
近在咫尺的闪电再次骤亮,黑夜中肆虐的每一处暴雨都无处遁形,刺骨疼痛的风裹挟着海浪的腥味,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穿梭,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口袋里的录音笔细微红光一下一下闪亮着,把所有证据一字不漏录了下来。
又一个弯道接踵而至,林舟此猛抬刹车。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
女武神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弧线,直接甩出了路面边缘,护栏被撞得裂开飞起,整辆跑车失控般滚坠落崖,掉在汹涌翻腾的海浪中。
作者有话说:
小林:呜呜呜呜呜老婆不要我了,老婆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小余:乖别瞎说,只是朋友
既然这章这么多字,那么……(搓手)你们懂的
第58章 他老公死了!
江寄余把微型摄像头安装在天花板的角落, 来来回回翻看好几天都没有收获,别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溜进来过。
夜晚时缠绵窒息的湿热也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他观察无果、又把摄像头拆下来后的第二个星期。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听着外面越来越嘹亮的雨声, 手中棒针穿梭, 羊绒线毛球一点点变小,他在织今年的新围巾。
那是条浆果色的围巾, 是浅浅的粉红色, 看上去很温暖又不显得过分灼烫,围巾中间用勿忘我的淡蓝色织了只小狗,端坐着,尾巴翘起,憨态可掬。
可惜的是,今年的围巾大概也送不出去了。
他总忍不住想起在黎霄公馆织的那条红围巾,他把它放在了衣柜的最下面,不知道林舟此有没有去找过它。
潮湿冰凉的水汽透过窗缝, 丝丝缕缕漫进来, 他冷的缩了一下脖子, 扯了扯肩上的花谷披肩。
不知道为什么,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中注视,默默地盯视着。
他停下手中动作, 抬起头环视四周, 却什么都没看到, 房间里安安静静,杂物们乱的很安心。阳台围栏外的楼下, 街边人很少,都围着围巾戴着针织包头帽,行色匆匆。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捣鼓手中未织完的围巾,披肩因动作而滑下一截,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凹陷进去的一块颈窝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连带着血管也隐隐可见,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楼下街边,林舟此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咖啡店的转角后,目光灼热地盯着楼上对他毫无察觉的美人,尤其聚焦在那块露出的脖颈上。
他头上还缠绕着一圈纱布,那是车祸所伤,在医院醒来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旁边只站了一个自称小李的人。
自称小李的人说,他是自己的司机兼助理兼保镖兼厨师兼看护人。
还说他大半夜下雨时带人出去飙车,车子冲下了海湾悬崖,当场就报废了,好在他命大只是撞失忆了,躺了两个多星期就能下床了,而跟他一起飙车那个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当场进了ICU,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据说,他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家里钱跟大风刮来似的多,这次瞒着他爹偷跑出国外找老婆。结果老婆没追回来,先把自己撞傻了。
林舟此对此表现得很无所谓,什么老婆,不找也罢。
因为他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一见钟情的那种。
闷在医院许多天后,他实在憋不住了溜出来透气,像是冥冥之中有旨意,他凭着直觉一路散步到这片宁静温馨的街区。
抬头张望时便看见了一个坐在阳台上织围巾的大美人,暮山紫色的长发松散地垂下,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能模糊瞧见一点儿精致小巧的下巴,树芽色的披肩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整个人单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就仿佛一幅美好旖旎的油画。
林舟此一下就看呆了,耳根子烫烫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简直要穿透耳膜,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里奔涌。
喜欢、好喜欢……想要他。
脑子里也被病毒入侵了,满脑都是想要眼前的这个人,想把他圈在怀里,嗅闻他发丝和颈间的气息,吻他微张的红唇,想要更多、更深入……
他就这么呆愣地站在楼下看了半个小时,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打量举止怪异的他。
不得已,他只好躲在正对那栋小楼的咖啡店转角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直勾勾地、如痴如醉地盯着阳台上的人。
他没有带伞,微凉的毛毛雨把衣服全打湿了,因为站了很久,衣角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天色渐晚,浓墨似的云推挤掉最后一丝天光,路边的暖黄色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摸出手机一看时间,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多小时。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阳台上的人,转身迈开站得酸麻的腿,往医院方向走回去。
医院的VIP病房里,小李急得团团转,给自家少爷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没人接。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脑子还撞失忆了,偷溜出去大半天还不接电话,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小李不敢相信自己到时候会死的多惨,不会知道自己会被王妈砌进墙里还是切成臊子,早知道就该坚决抵制少爷的威逼利诱,好好在家开车,唉。
正愁的没边,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爷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脸上表情跟回春似的,脚步也轻飘飘的。
“少爷!”
小李赶紧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舟此一句话砸懵了头。
“小李,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舟此笑得一脸得意又羞赧。
“……???”
小李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他。
林舟此咳了两声清一下嗓子,补充道:“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