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认为自己可以基本做出判断了——
方芷和两个男生的关系并不好。
他们应该不是朋友。
更何况,就算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在漫长人生的无数个日夜里,也只朝夕相处了14天而已。
这样的情谊,居然会让两个男生中的某一个,在14年之后,决定杀死夏可欣,来为方芷报仇吗?
“就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我想不到凶手的任何动机。”
宋隐道,“不过我已经把情况告诉连队了。他会先找吴浩和张泽宇,尽量让他们来一趟市局。”
吴浩这个人,算是八个难搞的权贵家族中相对配合的。
他答应了来市局。
次日,连潮带着蒋民一起带着他进了审讯室。
宋隐和许辞则在隔壁观察室全程观看。
“不是吧?这是审讯室?不是说就问问情况吗?”
“我可没杀人啊。”
“我都不认识那是谁!”
连潮道:“吴先生,我们确实只是向你了解情况的。请你把上游艇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警方?”
吴浩耸了耸肩,很勉强地道:“上游艇之后,上午我一直在睡觉啊。我不习惯起太早,上午很容易犯困。
“至于下午……下午游艇在一个小岛边停了下来,我和几个爱潜水的朋友一起潜了水。
“这是江暮雨安排的活动嘛。那个小岛还挺有名的。不过这只是开胃菜,我们真正要去潜水的地方,第二天下午才会到。结果发生了案子,没去成。”
“行,说回派对的当天。大概4点钟吧,我们结束潜水,登上游艇,离开了小岛。
“之后我回房休息了一会儿,就是晚上派对了……
“哎,这就不用细说了吧?派对上的事儿,不同警察问过我好几遍了。挺烦的说实话。我真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游艇行程一共有两日,第二日就返程。
虽然正式的潜水没有开始,但头一天大家也进行过一轮潜水了。
确认了这一信息后,连潮又问:“第一轮潜水活动,每个人都参与了吗?”
“是。怎么了吗?”吴浩问。
连潮只道:“每个人的潜水服品牌,氧气瓶等工具的品牌,还有氧气瓶使用前、使用后的数量等等信息,请你提供给我们。”
目前证据还太少,无法视吴浩为犯罪嫌疑人,虽然带他进了审讯室,但警方并没有为他戴上手铐。
是以听到这话,吴浩一下子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不是吧?你们怀疑我们这帮潜水社的人?问我这个啥意思啊?凶手多用了氧气瓶吗?”
连潮只道:“如果你不是凶手,就立刻把这些信息告诉我。”
吴浩:“我去……我当然不是凶手啊!”
吴浩心有顾虑,但还是把这些信息都告诉了警方。
再之后,他看向警方,实在难掩好奇地问:“不会吧?我们这帮人里,真有个凶手?不能吧!”
把吴浩面上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连潮当即严肃着一张脸,沉声问道:“你这么问,是知道点什么?”
“…… 也不算是吧。只不过,这次潜水的设备是我负责采购统筹的。大家的潜水气瓶、调节器这些都是统一规格,用完后会集中放回游艇仓库,后续要回收去充装、做安全检测,循环用的,扔了既浪费又违规,哪能随便丢?”
吴浩顿了顿,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多了点困惑,“但这次下船前,我去仓库清点,我发现居然少了一瓶气瓶……
“按理说,每个人用完都会交回来,就算是气瓶有损坏,也会登记报备,可这次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拿了,也没人说见过。这事儿我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
“哎不是,这种游艇,居然没监控吗?”
韦一山在游艇上放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另外,游艇还有Joker那帮人造访,当然也就没设监控。
不过这些话,连潮没有必要告诉吴浩。
在向他确认了其余设备信息,以及潜水服品牌、乃至每个人的身材数据后,连潮话锋一转,目光一沉,问:“你认识方芷吗?”
“方芷?”
吴浩面上困惑的表情不似作假,“谁啊?”
连潮给他展示了14年前那次夏令营的合照。
“14年前,你和方芷、张泽宇一起参加了夏令营。还记得吗?”
“哦、哦哦哦,她啊,我有印象了。”
吴浩笑了笑,“当时我叫她土土。因为她真是个土包子,哈哈哈,可招笑了,不过也还挺可爱的。土萌土萌的。”
连潮正色道:“你和她关系如何?”
“嘶,警官你这话问的,啊不是,等等啊,夏可欣的死,和她有关系吗?”吴浩看起来是真困惑。
连潮只道:“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咳,行吧。”吴浩挠挠头,“我和她谈不上关系啊,就一起参加了一次夏令营,连同学都不算吧?”
“离开夏令营后,你和她有过联系吗?”
“没有啊。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土土的吗?”
“……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什么?!她、她死了?怎么死的?不是啊,什么情况?”
“在夏令营的时候,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呃……应该算不上好。她太土了嘛,还老是闹笑话。我当时吧,也不成熟,老当众看她玩笑,让她下不来台。她后来都不怎么理我了……夏令营最后几天,她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害,土土脸皮薄得很呢。”
连潮皱起眉来:“那么,张泽宇呢?他们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吧。可以说毫无关系啊!”
吴浩道,“我和张泽宇从小就是铁哥们。这些年,我从没见他和土土有过任何来往啊。我甚至没听他提过土土一句。
“哎呀,土土和我们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哦对了,在夏令营的时候,我抓住过土土在看什么《流星花园》,我还笑她呢,说这种偶像剧都是骗人的。她可别以为,她损我和张泽宇几句,我俩就能当她的道明寺。
“其实吧,如果只是谈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父母不会同意我们娶那种家庭的女人的。哎,也是没办法。”
连潮再问:“方芷这些年和张泽宇毫无联系,你确定?”
“确定啊。”吴浩道,“张泽宇也就学生时代在淮市待过,后来主要住在香港和加拿大。事实上,那次夏令营结束,他就转去香港上学了。两个人不可能有联系啊。”
“那么,夏令营期间呢?他们二人关系如何?”
“我想想啊……哦对,我想起来了,他俩不合,真不合!咳咳,这不合的主要原因,可能还在我……
“刚开始土土和他,算是面子上还过得去吧。他俩在一个小组,很多游戏啊、比赛啊,都要一起完成。
“我这个人呢,嘴挺碎,就爱开他俩玩笑。
“有次晚上……我记得我们当时在黄石公园露营吧,大家无聊嘛,就玩起了塔罗牌。
“我其实不会塔罗,就是纯瞎掰嘛,我让张泽宇抽了三张牌,然后根据牌面说,他以后注定娶土土为妻。”
吴浩不由拍了下大腿。
冷不防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他依然觉得好笑。
他记得自己是这样一本正经对两人讲的:
“第一张是恋人牌啊!你看这牌面上一男一女站着,中间还有个光溜溜的小天使,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嘛!瞧见没?老天爷都让你俩凑一对,跑都跑不掉!可是呢……”
吴浩贱兮兮地故作神秘:“第二张抽出来是恶魔牌诶。这张牌有点可怕的说。你们看,牌上俩人的手被铁链子绑着,跟拴一块儿似的……这说明啊,这段缘分是孽缘,会给你俩带来灾祸的!嘶哈,好恐怖哦,我再来看看第三张——
“卧槽,居然是死神牌!”
话到这里,吴浩进一步压低声音,双手举起来,做出了死神索命的姿势,“这应该是说明,这段缘分注定会死去!啊,真是可惜……”
回忆到这里,想到方芷居然死了,吴浩不由生出自己无意间一语成谶的感觉。
他笑不出来了,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记得,两个人当时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尴尬持续了一阵子后,好像是土土先开口的,她应该是对张泽宇说了句什么,‘我肯定不会嫁给你,我们不会有孽缘’之类的话。
“张泽宇呢,也有点恼羞成怒吧,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呢?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有着怎样的身份’……
“哎呀,我说了嘛,土土脸皮薄,有点自卑,她本来就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那之后更是……
“那晚之后,如非必要,土土再没对张泽宇说过一句话。
“张泽宇呢,本来就是高冷男神,傲得很,以前学校里,都是校花上赶着追他,他哪抹得开面子向土包子道歉?两人关系彻底崩了。这些年也没有过来往。
“诶等等啊,连警官你这什么意思?
“你不能是怀疑张泽宇吧?不可能啊。他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他不认识夏可欣啊。
“哎不是,谁知道夏可欣是哪根葱啊?”
就在这个时候,连潮手机一震。
他拿起来一看,是乐小冉发来的消息:
【不好连队,完全联系不上张泽宇,也找不到他。他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第150章 这是她的皮
张泽宇联系不上了。
得知这个情况后, 连潮眉峰下压,面色沉得可怕。
隔壁观察室内,宋隐好似看出什么来, 当即给连潮发去一条消息:【怎么了?】
连潮抬眸, 神色略微复杂地瞥一眼单面玻璃。
之后他先给与他共处一室的许辞发了消息:【帮我稳住宋隐,一会儿无论他给出什么理由, 都别让他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