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民华道,“马教授介绍我们认识的,我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是这样的,马教授以后想在修复文物之余,做一些仿古的原创作品,他要用到我的技术,也要靠韦一山帮他做一些商业运作。大概就是这样。韦一山……
“哦对,新闻我看了,夏可欣被杀,就是在韦一山的游艇上?
“嘶,凶手难道是韦一山?”
宋隐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又问:“对于马教授的财产状况,你了解多少?”
“他不缺钱。”姜民华道,“这两年我们合作的时候,他出手挺阔绰。我刚说了嘛,他做事很龟毛,经常要求返工,是要求很多的那种难搞甲方。
“幸好他给的钱够。平时吃饭什么的,他也很舍得。我觉得也正常吧。他父亲可是国师,早年间的一幅作品,现在好像都炒到五六千万了,他肯定不缺钱呀!
“哎,他这样有地位,有钱的人……不至于欲壑难填,要去犯罪吧?
“宋宋,你这说得我有点慌。他到底犯什么事儿了?跟夏可欣有关吗?”
第170章 领带与束缚
与姜民华做了较为深入的沟通后, 宋隐带着连潮回到自己的房间,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与姜民、乐小冉、郭安全等人做了沟通。
在所有人眼里, 马厚德是德高望重、两袖清风、一心为文物保护付出的大师。
他在网上有不少粉丝, 大家统一认为,他从小生活在大富大贵之家, 不需要为钱的事操心,才能够从事这种冷门的、不赚钱的、而又辛苦至极的工作。
“很多有钱人也很小气的, 每天想的就是如何以钱生钱, 成为可怕的资本家, 马教授跟他们可太不一样了。毕竟是生活在搞艺术的家庭里,还是不一样啊!”
“我们国家的文物流失太多了, 现在还在手里的, 当然要好好保护。我听说敦煌那边又挖出来一些残卷,这个项目马教授也会接。他头发都熬白了, 好辛苦!”
“我爸妈要是像他爸妈那么有钱,我早就吃喝玩乐醉生梦死了,哪肯苦哈哈地带着人日以继夜地熬在工作室,马教授可太不容易了!”
“他们家真的好有钱。上次记者不是去他家采访了吗?好家伙, 跟皇宫一样。马教授说没重新装修呢,几十年来都维持着这样……那可是那个年代留下的大豪宅啊。那时候还没通货膨胀呢。他爸可真是太豪了!”
“哎呀, 他父亲毕竟是国师嘛。不仅是他爸,他母亲也厉害呢, 戏曲界的大师,之前很火的那个女明星,当时为了拜在她门下,据说还下跪了呢!”
……
有父母的名誉地位与财产背书, 没有人会认为马厚德居然会缺钱。
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两袖清风、醉心文物、热爱历史、心无旁骛的大师。
姜民华也是这样认为的。
估计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马厚德居然会缺钱(注:见作话)。
那么他自然不会想到,马厚德的致富发财路,也许会存在问题。
事实上,这件事估计连马厚德的父母都没有想到。
这两个人虽然后来没管马厚德,但毕竟留了那么一栋房子给他。
豪宅变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花上一定的时间,但它所在的地理位置优越,设计也相当不错,总归还是能卖出去的,马厚德怎么也不该缺钱花才对。
可他们估计忽略了马厚德的心理状况。
或许是为了维持体面,或许是为了保留童年回忆,也或许他只是为了留个念想,认为只要爸妈的房子还在,他就不算被彻底抛弃,因此他并没有将它卖掉。
可是维护这样一栋豪宅,并不容易。
物业费、水电费、园艺费等等,足够压垮年轻的马厚德的肩膀。
还要多亏汪凤喜写的那封信,才让宋隐发现了端倪——
马厚德如果真的像外界传闻里那么从小富到大,怎么竟会为了钱,需要去少年宫当老师?
想来,在收养汪凤喜,需要负担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后,他兼职做得更辛苦了。这些汪凤喜都看在眼里,也就加深了想要报答他的执念。
会议进行到最后,通过视频,连潮这样对众人道:“汪凤喜恐怕很珍视她和马厚德相遇相识的往事,因此在死前特意写下了马厚德曾在少年宫当兼职的经历。
“她害死了人,是因为她对马厚德的感情。
“但也多亏她的这份感情,能让我们对马厚德的真实经济状况产生疑虑。接下来应该重点围绕这一方面展开调查。比如马厚德是否注册过什么公司。
“另外,马厚德果然和韦一山有关联。而韦一山是恰好从事过艺术品投资的相关工作。这二人很有可能在这方面达成过合作。
“这个猜想是否成立,需要进行充分调查。最后,那日出席了游艇排队的人,每一个人的身份,都需要继续深挖,看能不能找到那场派对的真实目的。”
语毕,连潮看向身边的宋隐:“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宋隐想了想,凑到了电脑的摄像头跟前。
于是众人便看到,同一个背景里,连潮挪开后,取而代之的是宋隐的脑袋。
思忖了片刻,宋隐道:“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汪凤喜写的那封信,里面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真实的。
“我是指……她对马厚德感情,两人的相遇相知、她害死人,这些事情基本没有问题。但仔细看,有个地方,她的信其实写得很模糊——
“她是如何说服夏可欣帮她骗方芷的;夏可欣又为什么会愿意替她顶罪。
“第一种可能,夏可欣也跟她一样,迷恋马厚德。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相对较小。毕竟前期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都表明夏可欣跟韦一山有感情纠葛。她也是为了韦一山,才偷偷混上游艇的。
“如果马厚德与韦一山确实存在深度合作,那么我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马厚德并非对汪凤喜做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根本就是他引诱汪凤喜去为自己弄人皮的。当然,也许汪凤喜弄人皮的方式,他刚开始并没想到,但他后来很乐在其中,并决定为她惹出来的祸擦屁股,于是找了韦一山帮忙。
“因此,韦一山更像我之前提到假设里的那个‘第三人’。是他凭感情、或者许了夏可欣别的好处,才让她甘愿替汪凤喜顶罪的。
“这种情况下,韦一山为什么肯帮忙,也好理解。马厚德一定给他带来了巨额的利益。他一旦惹来什么嫌疑和麻烦,甚至仅仅是声誉受损,韦一山的利益也会受损。”
顿了顿,宋隐又道:“这样一来,也能反过来解释,汪凤喜为何在信中坦白了一切,偏偏在这件事上写得很模糊。因为她想保护马厚德。
“马厚德多半在和韦一山干违法的勾当,她但凡多说半个字,都可能会被警方发现,因此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决定自杀,还特意把遗书放进保险柜,就是为了担下一切,希望所有调查到她为止。她当然不会暴露马厚德犯下的其他罪行。
“我就补充这么多,其实也没什么新鲜信息……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沉默片刻后,举手提问的是宋隐的亲徒弟卓宛白:“宋老师,我有问题。”
宋隐看向她:“你问。”
卓宛白一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宋老师,连队,你们这是在哪儿啊?你们是住一起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想到不久前李局打来的那个询问“大床房”的电话,蒋民疑惑地摸了摸下。
乐小冉瞪圆了眼睛在心里高呼不愧是当法医的姑娘,咱们小卓同志可真勇敢。
郭安全皱着眉冥思苦想——这个问题和案子的关联在哪里?自己是不是退不了,完全跟不上推理进程了。
片刻后,宋隐板着脸,声音淡淡地:“与案情有关的问题,有吗?”
卓宛白赶紧道:“没、没了。”
“好。再见。”
不理会小视频窗口上众人不同的表情,宋隐干脆利落地直接退出了线上会议室。
转过头看向连潮,他正欲说什么,这个时候敲门声倒是先响了起来。
连潮前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徐含芳和姜南祺。
“连队,你们开完会了吗?”拎着大包小包的姜南祺率先开口。
“嗯。刚开完。”连潮道。
“那赶巧了。我是来把礼物带给我哥的,顺便找他聊会儿!”
说着这话,姜南祺挤开连潮,直接进屋找宋隐去了。
徐含芳没进屋,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向连潮:“连队,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床已经铺好了,你的房间离这里不远,我领你过去?顺便,我告诉你离你房间最近的浴室在哪里。”
连潮当然猜到了对方此举的用意。
估计她还没有接受宋隐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
宋隐在外面的时候,她管不着,但回了家,她是不许两个人住一起的。
连潮不至对徐含芳发难,当即对她说了声“有劳”后,再回过头对宋隐打了声招呼:“宋宋,那我先回房了,你早点睡。”
宋隐双眼望过来,目光掠过连潮后,若有所思地瞧向了徐含芳。
不过他也暂时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让连潮离开了。
连潮和徐含芳一起离开。
宋隐被姜南祺缠着看起了礼物。
如此又耽误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姜南祺离开,天色已经很晚了。
宋隐的房间自带洗浴间。
他去洗漱冲澡,吹干头发后躺上床,闭上了眼睛,头脑却很清醒。
在床上辗转多时,宋隐拿起手机,给连潮发去:【睡了吗?】
连潮几乎是秒回的:【还没】
紧接着他又再发来:【姜南祺走了?】
宋隐笑了笑,回道:【嗯】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连潮再发来:【睡不着?】
宋隐老实回复:【是】
【我过去陪你?】
连潮这句话,算是正中宋隐下怀,他当即回:【好】
【马上到】
【好,轻手轻脚些】
宋隐发完这句,又笑着逗了连潮一句:【毕竟我们是在偷情】
连潮:【……】
连潮:【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