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明哲保身,待新帝上位,刘家必遭冷落打压,若孤注一掷,择主效忠,又怕选错明主,累及全家性命。
原本,沈徵与沈瞋是他绝不可能选择的人。
十年前那桩旧事,如同一根毒刺,横亘在两家心头,只会随时间愈发根深蒂固,化脓生溃。
他万万未料到,沈徵竟会在最容易报仇的时刻,选择救康人一命。
这也让他认定,沈徵是胸怀宽广,恩怨分明的明主。
刘康人连忙紧随其父,双膝跪地:“康人亦愿追随殿下!”
这幅场景其实早在温琢意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感觉很意外,但亲眼瞧见,心头仍涌起一种别样的情绪。
在遇见沈徵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桩死局还能有这种解法。
那上世他为沈瞋呕心沥血,一边对付贤王,一边担忧引起军中哗变的苦日子算什么?
原来他可以如此轻松,如此无愧于心的扶一人上位,不必不择手段,不必玩弄权术,不必将人心踩在泥土里,让自己沦为冷漠无情的利刃。
其实这世上本无清官贪官,名臣奸佞之分,说到底,不过是上行则下效,君愎则臣奸,上邪下难正,众枉不可矫。
沈徵抬手将刘国公扶起来:“我之所以能救刘康人,是因为他真的一心为民,行止坦荡,归根结底,是他守正不移救了自己,但我仍然感谢国公今日之言,这让我觉得,我与掌院冒着风险演这场戏,是值得的。”
“老臣惭愧。” 刘元清垂首汗颜,“当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将康人推上统帅之位,也不会酿成祸患。”
“既然说了赦往昔之愆,就不必再提了。”沈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刘康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万事往前看,我等着刘大人将土豆、红薯、玉米带回大乾。”
刘康人挺直脊背,抱拳立誓:“康人此行必带回粮种,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沈徵点头,众人重新落座,他又对刘康人叮嘱一番,难以避免透露些西洋此时的社会背景和风土人情。
他说是在南屏时,听宫中一位西洋乐师讲述的。
刘家父子深信不疑,只有温琢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不知不觉,天过晌午,刘国公总算起身告辞。
温琢神色严肃道:“国公回去后,一切照旧即可,刘康人之事,必须与我和殿下无半分干系。”
刘元清心中了然:“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能不知当今皇上的心思,若我与永宁侯都归顺了五殿下,只怕皇上要惊得睡不着觉了。”
温琢浅浅一笑。
送走刘元清,沈徵总算卸下皇子仪态,舒展着筋骨伸了个懒腰:“这次回京后,真是在哪儿都躲不开人,好不容易溜出宫找你,本还想……”
“殿下素有棋圣之名,天下皆知,唯独欠缺一份立身之功,此番赈灾,殿下一举抚平民怨,已经补足了这最后一块短板。眼下皇上对殿下褒奖有加,贤王却就此失势,朝堂格局已然改写,自会有无数朝臣前来毛遂自荐,欲求从龙之功。”温琢捂着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耳朵,语气一本正经,硬生生将话头拽回正轨。
沈徵放下手臂,瞧着温琢笑,这寒冬腊月唯独一点好处,就是如今耳朵变红也瞧不出缘由了。
温琢自然看出他笑得不正经,但人不可同流合‘污’,于是兀自正直:“不过殿下此刻不必与他们结交,免得引起皇上不快,反正殿下如今势头,已经无人可挡。”
温琢知道顺元帝的确切死期,上一世,他耗了整整三年才将沈瞋扶上储位,时机恰好,可这一世,沈徵上位的速度快得超乎预料,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求稳。
沈徵不打断他,耐心听他说完,而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浑话也说完:“……本还想与你温存一会儿,以纾相思之情。”
“……”
温琢刚要劝他莫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温存’二字,有失身份,江蛮女突然跑过来:“大人,大理寺薛大人派人来请,说想邀您去家中涮锅子。”
“不去不去。” 温琢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羊肉太膻,你就说我不在家。”
江蛮女:“哦!”
沈徵躲不开人,温琢也不遑多让,年节将近,正是各府走动联络情谊之时,他身为御前红人,翰林院掌院,府中自然也难逃喧嚣。
回京这些日子,两人各有官身约束,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比起在绵州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如今可算寒酸透了。
沈徵好不容易避出来,只想与他过片刻二人世界,实在不想再被琐事耽搁。
他捏住温琢的手腕,神神秘秘道:“我知道一个地方还算清静,老师随我去么?”
“眼下京城各大酒肆茶楼,棋坊汤泉都被订满了,还有什么地方清静?”温琢顿了顿,眉头微蹙,“为师怕冷,不想在外面待着。”
“不是外面。”沈徵笑了笑,拉着他往后院走,路过厨房嘱咐柳绮迎守家,而后便拽着温琢钻进了密道。
“去永宁侯府?”温琢一边适应着密道中的黑暗,一边与他分析,“君将军第一次在京过年,又执掌着三大营,只怕永宁侯府热闹不亚于我府里。”
然而沈徵将他拉到密道中央,便停住了脚步。
温琢猛然一顿,与沈徵怔然相对。
密道狭窄,两侧的墙壁拢出一片绝对幽暗的空间,此处远离两端入口,凛冽寒风被彻底隔绝在外,墙上有烛豆跳跃,光线极暗,堪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审核,这是真地下密道)
意识到清静之处是哪里,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温琢身上的火,却顷刻腾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这里够安静吗?”沈徵的双眸在昏暗光影中愈发深邃,一边问,一边用手拂开裘袍,搭在玉带上,指尖轻轻拨弄上面纹的金线,“老师怎么没戴我送的革带?”
“殿下——”温琢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口中呼出的气息不再凝成白雾,他眼前清明,能清晰瞧见沈徵越靠越近,“两端入口未锁,随时有人来寻我们,怎可在密道之中!”
“冷不冷?”沈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将些许残留的药香吹散,“耳朵还凉吗?”
温琢默声,他猜到沈徵要做什么了,可当薄薄的耳骨被双唇含住,一寸寸照拂时,他还是忍不住脊背一颤,浑身筋骨都似被抽去了力气。
他下意识抓紧沈徵胸前的锦袍,犹如攀附在悬崖峭壁之上,仿佛稍一松手,便要失态滑落,溺毙水中。
理智在耳畔警醒,此处不是温存之地,可身体的欲望却让他忍不住顺从,他从未尝过如此惊异且美妙的滋味,战栗从耳骨穿彻全身,燎原之势,烧至心头,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老师耳朵很敏感,以前知道吗?”沈徵在他小巧的耳垂上狠狠吸了一下,齿尖轻碾,才抽空发问。
“不知!”温琢打着颤挤出两个字,随后羞恼地将脸磕在沈徵肩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老师喜欢吗?”沈徵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温琢攥着沈徵衣襟的手指蜷紧,装作没听见。
耳上的凉意已被彻底夺走,如今只剩一片湿热,酥麻蔓延,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沈徵将一切尽收眼底,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的紧绷。
软玉在怀,沈徵自然也有欲望,可他却全然无视了自己的反应,只专心致志地探寻着温琢的软肋。
“老师担忧的有道理,万一外公念我,派人下来寻,或是舅舅与墨纾有事商讨,贸然闯进来,就不妥了。”沈徵仿佛真的深思熟虑,然而手上动作却片刻未停。
“……所以殿下速与为师上去!”温琢从未如此提心吊胆,恨不得扔下沈徵落荒而逃。
沈徵低低笑了,他抬手拂开温琢鬓边捣乱的青丝,将柔软绯红的耳朵完全露了出来:“所以我们不解外袍,只亲亲老师的耳朵,看老师能不能快乐,好不好?”
“殿下说……什么?”温琢倏地昂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徵,完全难以消化这惊世骇俗的话。
瞧见一向威风的小猫奸臣露出如此表情,沈徵实在心有不忍,于是他怜爱地在温琢唇上亲了亲,温柔道:“为防作弊,还是将老师双手抓起来吧。”
第87章
温琢还未反应过来,双腕已被沈徵并在一处,牢牢攥进掌心。
沈徵骑马练得勤,掌心覆着一层薄茧,触上去糙而温热,攥的他很牢靠。
他掌心生了汗。
“殿下……殿下!”他慌得声音都发颤。
“嗯,殿下听着呢。”沈徵尾音带着点笑意,随时回应他的低唤,仿佛早知道,他接下来还会有无数声低唤。
“松开我。”温琢绷着唇。
“不好。”沈徵答得干脆。
“我不会……不会仅仅被亲耳朵……就快乐的。”温琢咬着牙,也不知在和什么抗争。
“所以才要抓着老师的手,让你想反抗,动不了,想躲,又躲不开,只能乖乖承受一波波涌来的刺激,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失控。”
沈徵捏捏他泛红的耳廓,言语温柔得不像话,只是那双眼像是染了烛火的炙,在寒冬腊月燃起深浓的情欲,直白的,毫不遮掩的,仿佛在预兆,他日欲念脱笼而出,眼前人又会承受怎样的失控。
“放心。”沈徵指尖滑到他后颈,轻轻摩挲,“我也会时刻抚摸老师,让你足够安全。”
温琢还在想,哪里安全?
沈徵已俯身含住了他的耳垂,一道酥麻自耳后窜到腰窝,他喉咙一紧,忍不住扬起了脖颈。
他自小读圣贤书,不敢懈怠,及至泊州做官,才得空寻了几本同性杂书来读。
大乾风气保守,过于孟浪的册子无法在明面上流通,他性子又别扭,想要什么从不肯直言,于是僚属们瞧着他整日清心寡欲,也不知如何投其所好。
是以温琢能够接触到的,尽是含蓄内敛,唯美朦胧的杂书册子,书中两名男子心意相通,点到为止,幔帐一落,红烛一熄,便是隐喻。
一直以来,仅是十指交握,穿着亵衣相互依偎,他就能读得神魂跌宕,面红耳赤,心满意足。
后来回京,入了翰林院,在天子眼皮底下,他连泊州那些杂书也寻不着了。
为防旁人做媒,他时常出入教坊,与歌女彻夜欢歌。
但就只是吹拉弹唱,对弈吟诗,亏得他生了一副绝美容色,歌女们只当是自己姿色平庸,入不了他的眼,从没怀疑他的偏好。
教坊中倒也藏着些男女画册,甚至有助兴的器具,大胆得令人面红耳赤,可温琢对女子提不起兴致,寥寥翻过几页,随意了解一番,便撂在一旁再未动过。
再后来,他的心思尽数放在夺嫡上,更是将心底那点隐秘压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所以沈徵的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因过于敏感想要闪避,又因无法抗拒逐渐沉溺。
不知多久,密道外忽然起了风,呼啸着撞在大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响声突兀的在幽静石道里回荡,灌入温琢耳中,他骤然心头一紧,疯狂挣动起来,惊慌淹没了他,他也被更甚于惊慌的情愫俘获。
亵衣早已被汗打湿,贴在身上,即热又冷,叫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像植物根须一样,再也不出来。
可此处只有沈徵,只有沈徵在。
混账沈徵!混账沈徵!
温琢气得要命,猛地偏头躲开沈徵凑过来的唇舌,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入沈徵的颈窝。
他竟变得如此无耻,如此放浪,毫无斯文可言,仿佛是潭柘寺里被撞得嗡嗡颤抖的铜钟。
不,他这样放荡,怎能亵渎佛门重地?
沈徵收紧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心头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琢红透湿透的耳朵用鬓边青丝掩好,低笑着调侃:“好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