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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_分节阅读_第58节
小说作者:消失绿缇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709 KB   上传时间:2026-02-21 11:05:40

  “逆……逆党?”

  龚知远胸有成竹一笑:“昔日墨家灵隐教私造兵器,触犯国法,被判了满门抄斩,君定渊居然将其中一个逆党藏了起来,还带回了京城,塞进神木厂,企图瞒天过海。”

  “神木厂?”信息量过大,太子有些跟不上。

  龚知远兀自兴奋,眼中闪烁着阴狠,滔滔不绝道:“更妙的是,神木厂属工部,工部都是偏向贤王的人,君定渊将人藏在这儿,陛下必然怀疑他与贤王关系甚笃,到那时,这案子便不是贪墨案那么简单了。”

  “首辅是说,此事能将贤王也牵扯进来?”太子揩了一把鼻涕,肿眼泡锃亮。

  “君定渊手握数十万精兵,威名响彻南境,若他支持贤王,怎能不令陛下忌惮?”龚知远也不禁为自己的思虑周密而折服,这等惊世良策,恐怕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只要曹国丈在堂审时检举此事,再由老太傅出面弹劾君定渊,暗指贤王与君定渊勾结,私藏逆党,意图谋夺东宫,到时候,皇上要查逆党,要忌惮贤王,那与贤王抗衡的您,自然化险为夷,安然无事。”

  “我们翻盘的时候到了!”龚知远话中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及至黄昏,奉天殿已是一片张灯结彩。

  朱红檐脊挂满灯笼红绸,鎏金灯盏里松油燃得正旺,橘黄灯火如星河点点,将殿宇照得亮如白昼。

  内监宫婢们往来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偶有不慎撞个人仰马翻,也得匆忙爬起来,干完手上的活计。

  司礼监三位秉笔太监亲自督阵,总算在暮色退却之际,将奉天殿布置得妥妥帖帖。

  橙黄的蒲团搁在长桌之后,桌上琳琅满目摆着佳肴珍馐,果子点缀着珠水,银壶飘散着酒香,教坊司的歌舞一飘,很有点东京梦华‘金翠耀目,罗绮飘香’的意思。

  文武百官陆续入场,一片窸窣声中,君定渊身着白袍,腰束玉带,卸去铠甲,带上银冠,敛去眉宇间杀伐之气,倒真有世家公子意气风发的姿仪。

  他于群臣首列落座,从容不迫,俨然已是大乾武将之首。

  殿中夸赞声不绝,永宁侯身旁几位致仕的老臣低声向他道贺,语气中满是羡慕:“永宁侯好福气,生子如此,不辱祖上英名。”

  永宁侯面带微笑,拱手谦逊:“多谢多谢。”

  君定渊麾下还有十余位将士,都是平民出身,今日也得皇上恩典,入奉天殿吃宴,他们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亏得君定渊沉声一咳,方才规矩起来。

  顺元帝在后宫调息了一下午,胸口的郁气渐散,面上难得带了些许红润。

  他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君定渊身上:“今日设宴,一是为怀深及众将庆功,二是与诸位爱卿共贺家国安宁。古时汉武帝有卫青,霍去病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今朕有君定渊,平定边患,护我大乾河山,从此不必羡慕前人!”

  话音刚落,满殿附和,高呼“陛下英明,将军威武”。

  桌案上又是一模一样的葡萄,沈徵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光明正大往口中送。

  越是盛大的宫宴,流程越是繁琐,最后满桌佳肴放得凉了也吃不了几口。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望向对面的温琢,见温琢低着头,手指在宽大的衣袖里捣鼓不休,偷偷摸摸。

  沈徵忍不住勾起唇角,真想看看小猫又在袍袖里面藏了什么。

  沈瞋突然没眼色地打断他的遐思:“五哥,我这儿的葡萄,你还吃吗?”

  沈徵斜眼扫去,见他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无辜甜笑,真想一拳揍过去。

  沈瞋不依不饶,压低声音:“五哥,我可真怀念你那神之一手,不知道今日还有没有机会见。”

  “有,怎么没有。”沈徵手肘斜拄桌案,拧下一颗葡萄,微笑,“一会儿你记得看啊。”

  沈瞋心道,装腔作势。

  宴会上一派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

  贤王党端坐席间,心却早已飞到了大理寺,也不知三法司会审如何,曹有为是否扛不住刑罚供出太子。

  若太子被废,贤王便是众望所归,这种干系日后前途的大事,谁又能真正安心饮酒?

  另一边,龚知远则频频与太子,刘长柏,刘谌茗交换眼色。

  想必此时洛明浦已经在神木厂中抓到了那个墨家人。

  所有筹谋早已妥当,只待亥时一到,便要利剑出鞘,天翻地覆。

  龚知远冷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君定渊怎知今日这场庆功宴,终将成为他的鸿门宴!

  沈瞋讥诮了沈徵,偷眼打量龚知远和太子的神色,果然见他们没有上午那般面如灰土。

  今日他就做好这个局外人,看戏人,让太子,贤王,沈徵撕咬了鲜血淋漓,一片狼藉,而他兵不血刃,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酒过三巡,歌舞杂耍戏了几轮,一位文臣喝得酩酊大醉,猛地站起身来要向皇帝敬酒,谁想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扑在地上,姿态滑稽至极。

  殿内顿时爆出哄堂大笑,就连一直面色不善的顺元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轻咳,随意偏过头,却恰好看到良妃垂眸浅浅一笑。

  顺元帝微微一怔。

  良妃性子素来倔强,宁折不弯,鲜少露出这般女儿家的神态,或许太少见,所以显得尤为珍贵。

  她十九岁入宫时,何等意气风发,仿佛漠北不受拘束的雁,充满旺盛的生命力,然而岁月不饶人,如今她眼角也隐约有了浅纹。

  顺元帝心头酸软,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一愧疚,便想要补偿,顺元帝心思一动,将酒杯掷在桌案,目光陡然变得严肃:“朕今日甚为开怀,君家为大乾屡立大功,朕没有忘,便封——”

  皇帝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见洛明浦官袍飘飞,风尘仆仆,大步流星,后面跟着紧追慢赶的都察院右都御史,以及神色惊慌的大理寺卿薛崇年。

  洛明浦撩袍便跪,高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面见圣上!”

  满殿的喜庆霎时凝固,诸臣均是一愣。

  顺元帝脸上笑意慢慢消散,眼神复又沉冷下来。

  他压下心头不悦,克制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洛明浦毫不退却,急跪两步:“陛下,事关逆党,臣断不敢拖延!”

  众臣齐齐倒吸凉气,面面相觑。

  见贤王听得一头雾水,龚知远不动声色地挺直了后背,不远处刘太傅润了润喉,慢悠悠抚着胡须。

  “逆党?”顺元帝盯着洛明浦,没再阻止他说下去。

  刘荃一直守在旁侧伺候,此时偷偷用余光打量君定渊。

  君定渊双颊染着三分酡红,执杯抬手,眉梢微挑,像是还有兴致瞧热闹,完全不解其意。

  洛明浦声音夹着一丝沉痛,却掷地有声:“是,臣与右都御史江丰稀,大理寺卿薛崇年,要弹劾君定渊将军,私藏逆党,其罪当诛。”

  奉天殿内霎时死寂,堪比荒野坟冢,就连殿外蝈蝈都瑟瑟地止了声。

  顺元帝端坐御座之上,九爪龙纹在灯火下明灭,他双眼牢牢盯着阶下的洛明浦,一语不发。

  温琢总算在袖中玩够了,唇边扯起一点微不可见的笑,赤红袍袖中探出两根指头,捏着一枚暗光熠熠的黑子。

第42章

  君定渊掌中酒杯脱了手,斜翻下去,“当”一声磕上了桌案,溅起的酒珠如碎玉般弹落,滚到奉天殿的盘金银毯上。

  顺元帝余光微睨,没有理会君定渊的惊愕,面无表情对洛明浦说:“说下去。”

  洛明浦忙将头磕在地上,抬眼时,目光狠狠剜向君定渊,恨声道:“方才臣急审罪臣曹有为等一众官员,那曹有为扛不住刑讯,哭喊着要戴罪立功,便向臣等检举此事。臣深知君定渊于我大乾有功,慎之又慎,担心曹有为是临死胡乱攀扯,于是再三厉声斥问。”

  “然曹有为咬死不松口,臣深知此时干系甚大,生怕错过时机,当即遣人直奔他所供的神木厂,将那逆贼捉拿归案!”

  “神木厂?”沈颋对今日之事全然不解,直到听见这个词,他才敏感地看向贤王沈弼。

  贤王轻皱着眉,完全云里雾里,在他看来太子党气数已尽,如今还能整什么幺蛾子?

  四殿下沈赫小声嘀咕:“怎么将神木厂也牵扯进来了?那不是工部的地盘,营缮所管辖的吗?”

  龚知远瞧着贤王迷惑不解,越发胸有成竹,只怕一会儿贤王被拽下马,还不知道输在何处。

  站在顺元帝身旁的刘荃听闻 ‘神木厂’ 三字,眼皮微垂,不动声色地提起玉壶,给顺元帝添了半盏润喉压气的绿豆乳茶。

  那日君定渊入清凉殿请罪时曾说,墨纾为给皇帝献上神器,四处寻访最顶级的降香黄檀,用作支撑材料。

  刘荃听着稀罕,便随口提了一嘴:“世上最好的木料,都在神木厂里头了。”

  顺元帝那时对这神器将信将疑,没有多问,也没有禁止墨纾继续做,没想到竟成了今日之祸。

  “抓到了?”顺元帝喜怒不形于色。

  洛明浦垂首:“正是,那逆犯当时正在神木厂中寻选木材,有君将军关照,值守卫所的官员并未给他安排任何粗工,臣抓住他时,他怀中抱着两根极品降香黄檀,死不撒手,足足五名官差合力才掰开他的手,将人押解回刑部。他在堂上已供认自己是墨家人,名唤墨纾,却谎称与君将军素不相识,臣见他狡诈,令人责他十杖。”

  君定渊闻言腾的从座位弹起,他指着洛明浦,眼底爬上血丝,怒不可遏:“你对他用刑了?”

  洛明浦见君定渊如此失态,心中暗喜,他当即直视回去,发出冷笑:“原是想的,结果被薛大人给拦了,非说此举或会屈打成招。”

  洛明浦说着,不由狠狠瞪了薛崇年一眼。

  他清楚薛崇年怎么想,此次堂审既然已经得罪了曹党,就不能给曹党翻身的机会,否则怕要风水轮流转了。

  薛崇年忙跪蹭向前,为自己辩解:“臣均是按我大乾规章律法行事,倒是洛大人还没问询几句,不由分说便要动刑,实在令人不解。臣以为此人身份还待核实,若是曹有为找人假冒逆贼以此将功抵罪,或是临死故意攀扯君将军,乱我大乾根基,只怕一朝错判积重难返。”

  洛明浦愤而示意君定渊,驳斥道:“你看看君定渊的反应,便知此人不是曹有为凭空捏造!君将军如此心急,定是知晓逆党身份,还存心包庇!”

  君定渊沉默不语,瞧着倒像心中有虚,哑口无言。

  龚知远瞧见此处,不由凉笑,君定渊果然是粗蛮武将,只知道讲什么兄弟义气,此刻竟如此沉不住气,不懂得断腕求生。

  君定渊那模样,任谁都能觉出猫腻来,只不过贤王没想到,他真如此大胆,敢窝藏逆犯,这下只怕满身军功,以及君家世代英名都要毁于一旦。

  以陛下多疑的性子,说不定还要牵连良妃与沈徵。

  这可真是万丈悬崖一脚蹬空,大起大落只在转瞬之间。

  沈瞋微笑偏脸,本想欣赏沈徵愕然失措的模样,却见沈徵依旧漫不经心地吃葡萄,时不时饮一口绿豆乳茶,仿佛眼下之事与他无关。

  难道因为在南屏久了,对父皇心性不了解,以为牵扯不到自己吗?

  他又看向温琢,温琢倒是没有闲情逸致吃吃喝喝,他手中捏着什么东西,垂眼盯着,也不去看场下洛明浦的表演。

  沈瞋心头没来由“咯噔”一声。

  他忙向谢琅泱望去,想要与他眼神确认此计没有疏漏,却见谢琅泱此时正直立挺身,闭着眼,面露沉痛之色,仿佛正为君家与墨纾哀悼。

  沈瞋:“……”

  就听顺元帝开口问:“那墨纾有没有说,取那两根降香黄檀是为什么?”

  “呃……未曾。”洛明浦顿了顿,随即道,“臣猜测,许是想窃出去变卖,又或者私造什么犯上作乱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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