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彩毛?”
两人异口同声,陈亦临冷声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藏了卡?”
“这群人天天闲得没事儿干,一直找人盯着你也说不准。”“陈亦临”说,“不过这卡是林晓丽给你的吧?没密码他也取不出来。”
“所以他留了恬恬姐的假发片在这里,生怕我不知道是他干的。”陈亦临面色沉沉,“他就是故意挑衅我。”
“恬恬姐?”“陈亦临”有点诧异,“叫的这么亲切,你俩很熟吗?”
“我之前去看李叔,她请我吃过饭,后来我和乐哥宋露他们一起去帮她搬过家。”陈亦临说。
“我为什么不知道?”“陈亦临”皱起眉。
“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在我身边。”陈亦临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亦临”有点生气。
陈亦临简直莫名其妙:“我也不用什么都告诉你吧,你平时干什么事儿不是也没告诉过我?”
“陈亦临”一时哑火,但他还要强词夺理:“你又没问过我,而且都是我来找你,你从来都不主动去找我。”
陈亦临本来就压着火,他拧起眉:“我之前不是每天晚上都去陪你睡觉吗?”
“那是我给你补课的报酬。”“陈亦临”挑眉,“你想问什么问就是。”
“操。”陈亦临暴躁地骂了一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说什么了?你自己偷偷摸摸搞那些破符什么阵法我问过你没有?每次都偷偷摸摸搞你那个破葫芦,每回我问你关于秽的事情你都转移话题我也没逼你说,我去帮人搬个家没告诉你你就受不了了?”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离我远远的!”陈亦临指着满屋子狰狞弥漫的秽物,“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鬼东西是你搞来的?”
“陈亦临”的瞳孔微微震颤,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平静道:“你现在被它影响了,你冷静一点,我们没必要吵架。”
“是我想和你吵吗?!”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我就随便问了一句。”“陈亦临”咬着牙道。
“你那是随便问的吗?你明明就是害怕我不受你控制。”陈亦临冷声道,“刚才我想杀陈顺的时候你是真不能出来还是故意躲起来了?藏卡的地方就你和我知道,我和方琛结仇之后压根就没来过这里,他就算找人天天盯着我也根本不可能发现。”
“陈亦临”有些愕然:“你怀疑是我拿的?”
陈亦临沉默半晌,声音嘶哑道:“我周围的秽物越多,你和我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身体凝固的程度就越高,我的情绪变化越剧烈,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就越强,难道不是吗?”
这次换成了“陈亦临”沉默,他像是突然不认识陈亦临了,许久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猜的。”陈亦临语气生硬道,“现在看你的反应知道了。”
“陈亦临”心里暗骂了一声。
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闻经纶早就告诉我你很危险,我还不信。”
“陈亦临”被他气得笑出了声:“所以你觉得是我偷走了你的银行卡,然后嫁祸给方琛,就为了让你情绪崩溃吸引更多的秽,好让我自己能成功过来这个世界?”
陈亦临掀起眼皮盯着他:“你难道不想过来吗?”
“那我也不会动你的卡!钱对你来说比命都重要我疯了?!”“陈亦临”气得两眼发黑,“行,你就这么怀疑我,我要再管你的事情我就是狗!”
“陈亦临”抬手画符,眼看就要消失。
“你爱管不管!”陈亦临余怒未消,一脚踹开了摇晃的铁门出了屋子。
——
不知道在街边溜达了多久,刺骨的晚风吹得陈亦临清醒了过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烂人,他遗传了陈顺的暴躁和急脾气,也遗传了林晓丽的优柔寡断和自欺欺人,总能把好好的事情搞得一团糟。
就像今天他没打算和“陈亦临”吵架,如果银行卡真的是“陈亦临”拿的,他其实可以当做不知道,他再去赚钱藏到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就行,钱没了可以再赚,和“陈亦临”撕破脸,就没人会这样一直陪着他了,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理智上是这样想的。
但一想到“陈亦临”有可能背叛自己——背叛的下一步就是抛弃,陈顺对林晓丽就是这样做的——他胸腔中的急切和愤怒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大概都是那些秽物在作祟。
不管这些,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找林晓丽让她把那张银行卡挂失,钱可以从她那边取出来。
陈亦临冷静了半天,找到了个电话亭,投币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嘟嘟两声过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他声音发紧:“喂,妈妈,是我。”
“你找谁啊?”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林晓丽的手机,你找晓丽?”
“你谁?”陈亦临问。
男人说:“我是晓丽的丈夫,你是?”
马路边的车流轰鸣,呼啸的冷风在电话亭外寂静无声,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变成了一团湿冷的棉花,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攥紧了电话,声音干涩而僵硬:“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挂断,陈亦临待在亭子里好一会儿,才缩起肩膀低下头,慢吞吞地往学校宿舍楼走去。
妈妈结婚了。
真好。
第31章 画作
陈亦临抱着箱子回到了宿舍,习惯性地掏钥匙,然后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要恐吓驱赶一番,但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低头去开门。
“那个……”眼镜男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没敢伸手,气若游丝道,“能不能把我的……”
陈亦临叹了口气,抬头等着他把话说完,谁知道那人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陈亦临喊了一嗓子,对方吓得僵在原地。
陈亦临打开宿舍门,拧眉道:“把话说完。”
眼镜男顶着张苍白瘦削的脸,指了指房间里正对着门口的小台灯,讷讷道:“能不能……把我的台灯……还给我?”
“你的台灯?”陈亦临进门将箱子放下来,忽然反应过来,“哦,这是你生前用的台灯吧?”
“啊?生、生前?”眼镜男磕巴道。
“死多久了兄弟?”陈亦临将台灯拿起来,“要不等会儿天黑了我去楼下烧给你?”
“不、不用。”眼镜男一把将台灯夺过来,鼓起勇气道,“我还活着。”
陈亦临:“……”
眼镜男怕他不信,将台灯翻过来让他看底座:“这里有我的名字,魏鑫奇,之前我还贴了个贴纸,上面写着‘有志者事竟成’。”
“哦。”陈亦临说,“之前确实有个贴纸。”
某次“陈亦临”陪他做题的时候,手贱给人扣掉了,嫌写得字丑,非要自己写一句贴上,但被他制止了。
“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学习。”眼镜男有些愤愤,“你一来,我妈就不让我在这里了。”
“原来你是魏阿姨的儿子,复读三年都没考上大学的那个?”陈亦临问。
魏鑫奇生气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陈亦临坦诚道。
魏鑫奇噎住,但鉴于之前陈亦临的种种恶行,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他拿着台灯退后两步:“那我就先走了,谢、谢谢你肯还给我。”
陈亦临摆了摆手,就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台灯被拿走,桌子左上角的位置空了出来,陈亦临将林晓丽的照片摆在了那里,那是林晓丽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温柔地注视着镜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这也是林晓丽最喜欢的照片,每次打扫卫生总是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结果走的时候却没有带着。
陈亦临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妈妈肯定有更漂亮的照片了。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替她开心起来,妈妈的新丈夫也许是个特别好的人,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很疼爱她,可能他们以后还会生个健康可爱的宝宝,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后悔给林晓丽打那个电话,希望那个人不要告诉她。
色彩浓稠的秽物在房间里蔓延漂浮,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陈亦临拧起眉闭上眼睛,试图阻止这种眩晕,他现在并不想看见“陈亦临”,一点儿都不想。
林晓丽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亦临愣住:“妈妈?”
林晓丽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身,就看见“陈亦临”神色淡淡地坐在病床上,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临临,怎么这么不开心?”
陈亦临冷下脸后退了一步,盯着“陈亦临”没说话,过了两秒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手一看,胳膊果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气态——而且这次他没有画符咒,“陈亦临”是看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松,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冲“陈亦临”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你们又乱动我的东西。”“陈亦临”声音发冷,“你把那个葫芦扔哪里去了?”
“什么葫芦?”林晓丽有些不明所以。
“陈亦临”紧紧盯着她:“一个铜葫芦,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客气,陈亦临有点不爽:“你怎么能对妈妈这样说话?”
“陈亦临”没有听见,有些烦躁地按着手机,陈亦临凑上去看,正在看屏幕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陈亦临立刻直起了身子远离他。
“我没见过。”林晓丽说,“刚才你不在房间里,阿姨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可能带到车里去了,我打电话问问。”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林晓丽坐在了床边,陈亦临见状就挨着她坐在了一起,听他们两个说话。
“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失恋啦?”林晓丽打趣地问儿子。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没失恋,谈得好好的。”
陈亦临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也顾不得和林晓丽挨着了,他有些恼火地起身走到床边,质问道:“你和谁谈了?”
“谁啊?妈妈认识吗?”林晓丽丝毫不惊讶,看起来甚至有些欣慰。
“算认识吧。”“陈亦临”低头看手机打字,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
林晓丽认识,那应该是荒市的人,陈亦临心底泛起了股粗糙的酸涩,又夹着被欺骗的恼怒和震惊,他抬起手想要画符立刻回去,但转念一想有怕画符被“陈亦临”注意到,但他又不是自己想过来的,好像他多么在意似的。
“是经常给你送东西的那个小姑娘吗?”林晓丽笑着问。
陈亦临支棱起耳朵,面色却阴沉下来,哪个小姑娘?送什么东西?难道是情书?是那天他碰到的情书主人之一?
“陈亦临”每天可真够忙的,晚上教他学习和他睡觉,白天还要忙着输液,忙着和别的小姑娘谈恋爱。
怎么不忙死他?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陈亦临抱着胳膊冷眼瞧着病床上的人,难怪他那么用力亲“陈亦临”都没反应,原来真不是同性恋。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陈亦临”说,“你不打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