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转身就走。
“陈亦临”长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将人揽回了怀里,赤裸的胸膛亲昵地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机会已经用完了,你跑不掉的,临临。”
陈亦临木然地看着前方的门,终于意识到周虎没说一句谎话,鬼话连篇的一直是“陈亦临”。他酝酿半晌,终于吐出了句话:“你是真有病。”
“陈亦临”不太满意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心疼我,拯救我吗?”
“谁爱救谁救吧,我救不了。”陈亦临语气麻木而平静,“咱俩也别搞同性恋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定在“陈亦临”开口的瞬间,头也不回地跑出这件诡异的房子,把八卦坠焊死在脖子上,就算“陈亦临”哭死他都不会再搭理一眼。
笑声从胸膛里传到他身上,“陈亦临”贴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腰,另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幽幽道:“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逃跑了,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贴上来,刚才在墓园里还非要亲我,在你亲我之前,我真的打算放过你了。”
“陈亦临,现在晚了。”
他就像一条黏腻而冰冷的蛇,紧紧缠绕在陈亦临的身体上,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淡的柠檬香味,陈亦临被他勒地喘不上气来,逐渐混沌的意识提示着他危险。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挣开转过身来。
“陈亦临”神色沉冷,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侵占和欲望,像在打量一只终于心甘情愿落进陷阱的猎物,却又在陈亦临拧眉时,露出了点无辜和可怜的神色:“临临,这取决于你还要不要我。”
他单薄的衬衣凌乱地敞开着,半张脸还肿着,嘴角也破了,眼眶发红声音委屈,哪怕再恶毒的心思和诡谲的手段都被藏在这幅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陈亦临心知肚明,但就是觉得他可怜极了。
“先把伤处理一下。”他抓住“陈亦临”的手,走出了这间阴森森的密室,走出了压抑的病房,把人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药箱,又去冰箱里拿了冰袋。
“嘶。”“陈亦临”被按在脸上的冰袋刺激地歪了歪头,又被人托住了下巴。
“自己拿好。”陈亦临低头去找棉棒和药水,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垂着眼给他涂心口上的伤,棉棒摩擦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刀口时,连带着陈亦临自己的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陈亦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他给自己治伤,眼神温柔而专注,和刚才阴鸷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可以继续见面,但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陈亦临的声音很冷静,“我不会不要你的。”
“陈亦临”往沙发上一靠,拽住他的胳膊让人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临临,别骗我,不然下场会很惨。”
陈亦临把沾着酒精的棉签使劲怼在了他嘴角破皮的伤口上,那张又拽又欠揍的脸瞬间疼得一阵扭曲。
“骗你你也受着,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活该。”
坐在他腿上人利落地抬手画符,转眼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陈亦临”微微躬身捂住了刺痛的嘴角,沉沉地笑出了声:“……操。”
*
陈亦临几乎铆足了劲跑回了医院病房,抓起枕头下的八卦坠就戴到了脖子上,扶着床疯狂地喘着气。
“小陈,怎么了?”一道诧异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陈亦临都没注意到病房还有人,他抬起头,就看见闻经纶站在窗户边纳闷地看着他:“刚才我顺道来看看你,结果你没在病房,护士说你可能去上厕所了。”
陈亦临点了点头又摇头,这会儿他看见闻经纶仿佛看见了亲人,直到喘匀了气他才直起身子,从床边摸了盒牛奶递给闻经纶:“谢谢你来看我。”
闻经纶拿着那盒牛奶哭笑不得:“厕所是有鬼吗,怎么跑得这么急?”
“还不如有鬼呢。”陈亦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脖子上的八卦坠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闻经纶道:“又看见秽了?”
“周虎给了我这个吊坠之后,就看不见了。”陈亦临摸出八卦坠给他看。
“这是个好东西,里面应该有麒麟的毛发,能赐福辟邪。”闻经纶笑道,“看来周虎真的很喜欢你。”
陈亦临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放回去:“可能是我给它喂过火腿肠。”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他的脖子,欲言又止,陈亦临疑惑,转头看向窗户,上面依稀能看见脖子上的几个红痕,登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墓园里“陈亦临”亲得很用力,刚才在密室他还咬了自己好几口,现在他的脖子看起来非常少儿不宜。
“厕所里有、蚊子。”陈亦临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闻经纶对大冬天有蚊子这件事情没有深究,只是有些担忧道:“小陈啊,你这么大了谈恋爱我也不反对,男生女生也是你的自由,但这个人……应该不是荒市那个‘陈亦临’吧?”
陈亦临心脏一突:“不、不是。”
闻经纶勉强放下心来,然后朝他递过来一张信封大小的卡片,上面烫金的“X”标志格外显眼,陈亦临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闻经纶说:“陈亦临,鉴于你能力特殊,符合我们的用人需求,我现在代表平行世界特殊事务管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特管局芜城分局,维护两界和平与安全。”
陈亦临拿着卡片愣在了原地。
第42章 观气
医院里的消毒水刺鼻呛人,雪轻飘飘地砸着窗户玻璃,发出了细微的啪嗒声。
“我有什么特殊能力?”陈亦临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判定的?”
闻经纶抬头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起初见时长高了一些,也白了很多,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清俊的五官因为瘦而稍显锋利,他的眼皮很薄,睫毛浓密纤长,掀起眼睛看人时自带着股冷意,眉头总是不自觉地拧着,以至于总给人一种厌烦的倦怠感,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只是他总表现得横冲直撞,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疏离和冷漠,以及和“陈亦临”极其相像的某些特质。
从陈亦临敢背着一书包邪术符咒直闯进办公室,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却始终把陈亦临定位在莽撞和需要帮助的弱者——这是一个和“陈亦临”同样难缠的孩子。
“能看见秽物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看见秽物的‘气’的人却少之又少。”闻经纶过去关上了病房门,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旷的房间瞬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秽物,但它们却忌惮着八卦坠中的麒麟毛,不敢靠近陈亦临分毫。
“气?”陈亦临顿了顿,“你是说那些颜色?”
闻经纶赞赏地看着他:“没错,在绝大多数能看到秽的人眼中,秽物都是灰色的,但实际上它们之间也有等级属性的划分,局里不少工作人员就是因为轻敌而丧命被吞噬,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准备分辨出秽物的属性等级,我们就能避免大多数伤亡的情况。
而且能看到‘气’的人,往往也能看到妖物、符咒、阵法所带的‘气’,属性等级都一目了然,对战时完全能够对症下药,事半功倍。我们管这些叫做观气者。”
陈亦临挑眉:“相当于游戏里的外挂?”
闻经纶失笑:“这么理解也没错,如果战斗团队里有这么一个能分辨‘气’并且熟练排兵布阵的观气者,几乎战无不胜。”
他终于明白之前“陈亦临”所说的话,继续问道:“这样的人很多吗?”
“罕见。”闻经纶说,“据我所知,特管局总部只有三位有这个能力,都炙手可热。至于我们这边的世界,目前为止只发现了你一个。”
见陈亦临神色凝重,他又解释道:“不过辨别和指挥都需要后续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进行培养,最后符合战斗标准才会被列为正式队员,当然,这些我们都会尊重本人的意见。”
陈亦临对此存疑,“陈亦临”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些信息没必要骗他,如果他们的能力真的像闻经纶所说这么稀缺,那当初“陈亦临”就不会反应那么大,宁可杀了周虎也不想暴露。
小孩子过家家都知道好东西要先抢到自己手里。
“我考虑一下吧。”陈亦临说。
闻经纶没想到他还要考虑,继续加码:“入职特管局不会影响你日常的工作和生活,并且会有单独的薪资和补助,按照你的能力和情况,上面给出的薪资是每月一万,逐年递加,并且会根据任务难度不同发放奖金,保险公积金由分局全交,特殊情况下我们可以给你在现实世界安排一项更稳定的工作。”
陈亦临瞳孔微颤:“你说多少?”
闻经纶笑道:“这只是编外人员的薪资,等你正式入职,就不止这些了。”
他见过的人太多,深知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软肋,陈亦临终归涉世未深,而且生活困难又家庭关系单薄,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再想想吧。”陈亦临却依旧没有答应。
“这些外在条件我们都能继续谈。”闻经纶就像一个合格的猎头,语气温和,“小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陈亦临迟疑地看着他:“这种脆皮外挂的死亡率应该特别高吧?”
闻经纶一愣,旋即笑道:“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我再想想。”
闻经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小陈,是不是‘陈亦临’对你说了什么?这一点你放心,特管局隶属于官方,任何行动都会严格遵守官方的流程和规定。”
陈亦临垂着眼睛态度坚决,闻经纶见状叹了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不如你跟我去特管局看一看。”
陈亦临终于松了嘴:“好。”
*荒市。
废弃工厂外的红砖爬满了爬山虎,冬天枯萎的藤蔓看起来像它死去的血管,年久失修的窗框锈迹斑斑,碎裂的玻璃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模糊了里面的情形。
大朗正蹲在烟筒上抽烟,远远看见“陈亦临”走进工厂大门,他掐了烟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稳稳地落了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扰。
“陈亦临”掀起眼皮看向他:“人呢?”
“关地底下去了。”大朗和他并肩往前走,“组长这次亲自出马,费了大力气才把周虎这家伙逮住,其他几个高级组员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但组长说把人交给你,你做决定。”
“陈亦临”轻嗤:“我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决定。”
“因为周虎调查你,你才暴露了身份,之前管理局那边只是怀疑你,现在他们把你列为了高危嫌疑人,一旦搜集到确切证据,你立马就能上通缉令。”大朗也焦头烂额,“组长的意思是把周虎交给你让你消气,暂停一切穿梭活动,他会想办法帮你洗脱嫌疑。”
“陈亦临”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暂停活动?”
大朗无可奈何地摊手:“大哥,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操控秽诱导人投毒、自杀,强行带平行世界的人囚禁,放在管理局那边都能就地处决了。”
“郑恒被秽物影响投毒未遂,李建民被秽物影响自杀未遂,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恶劣后果。至于陈亦临,他是自愿来陪我的,我也好好把人送回去了。”“陈亦临”冷冷地看着他,“就算是我做的,证据呢?”
大朗一耸肩:“人为操控秽物是有痕迹的,而且你养的那群秽喝血吃肉长大,观气者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
“告诉组长别管,让他们去查。”“陈亦临”浑然不在意,“我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被污蔑?”
大朗说:“就算前两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把芜城的陈亦临带过来是你干的吧?一旦他出面作证,你就完了。”
“他不会。”“陈亦临”勾了勾嘴角,走进了电梯。
大朗赶紧跟上。
电梯笼缓缓向下,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噪声,乌鸦嘎嘎叫着盘旋在雪地上,似乎在预告这个不祥的冬天。
研究组的基地建造在废弃工厂地下,在其中活动的大部分是低级和中级组员,高级组员寥寥无几,“陈亦临”身份特殊,并不会和这些组员们产生太多交集,他最常用的就是大朗这支五六人的小队,双方磨合了好几年才有了如今的效果,但这支王牌小队战斗力很强,大多数时候“陈亦临”并不会露面。
能让组长亲自出手抓人,周虎的战斗力不可小觑,他被关在了基地的最底层,精钢的牢笼外层贴满了符纸和锁链,他的手腕脚腕处都被钉入了魂钉,使他根本无法化作虎形,见到有人来,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凶光丝毫不加掩饰。
“你果然是研究组的高级组员。”周虎见到来人的瞬间,所有的疑点全都被串联起来,“你是……观气者。”
“猜对了也没有奖励。”“陈亦临”拖过把椅子坐在了离牢笼不远不近的地方,笑眯眯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调查我?”
大朗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周虎,以防他暴起。周虎看着面前和颜悦色的少年,沉声道:“郑恒投毒和李建民自杀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我背锅呢?”“陈亦临”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靠背上垫着下巴,“迄今为止我干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邀请陈亦临来家里玩了两天,还被你搅黄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也算因祸得福。”
周虎道:“研究组臭名昭著无恶不作,‘陈亦临’,你年纪还小,只是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时被他们引导误入歧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闭嘴!”大朗怒喝了一声就要动手,却被“陈亦临”抬手拦下。
“收手了再去给你们管理局卖命吗?”“陈亦临”露出了点无奈的笑意,“你们管理局自诩正义,干的事情也没比我们研究组干净多少,周虎科长,我到这里是拗不过组长,过来让你死个明白,当然了,看在你保护过陈亦临的份上,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加入研究组,我就不计前嫌接纳你。”
周虎冷冷地看着他:“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