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装饰完家里,又开始做年夜饭,等饭菜都端上桌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和鞭炮,将窗户映照得红彤彤的,房间里的小灯笼也红彤彤的,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桌子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小小的空间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陈亦临吃得很香,这简直是他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年夜饭,也是最开心的一次年夜饭。他和“陈亦临”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他还要给“异地人”介绍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明星,解释一些笑点,“陈亦临”就会谈起荒市那边的春节,一些完全不同的习俗让人惊奇,但又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聊到了很晚,一直到窗户外面的天蒙蒙亮,还有人在放鞭炮。
半梦半醒间,陈亦临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困顿地睁开眼睛,就被人亲了一下,他笑起来:“新年好。”
“陈亦临”搂着他,火红的毛毯裹住了两个人:“新年好,临临。”
然后不约而同,他们同时从沙发底下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齐齐一愣。
“哎?”陈亦临惊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红包?”
“陈亦临”无奈:“你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让我下去买盐的时候。”陈亦临啧了一声,“我挑了好久。”
“我是趁你洗澡的时候去挑的。”“陈亦临”拿着自己的红包碰了碰他的,“真有默契。”
“交换。”陈亦临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红包,“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陈亦临”拿过红包晃了晃,“我怎么觉得——”
“你先别觉得。”陈亦临开心地拆红包,“我给你包了六张!”
他看着红包里的六张钞票,激动地将红包往手心里一摔:“六张!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默契!”
“陈亦临”被他逗笑:“你就不嫌少?”
“这是我收过最大的红包。”陈亦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那你还给我包这么大?”“陈亦临”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了。
“以后我给你包更大的。”陈亦临乐得歪倒在他怀里,伸手比划了一沓,“一年更比一年多,每一年都给你包大红包。”
“陈亦临”笑吟吟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那不准反悔。”
“不反悔。”陈亦临同他十指紧扣。
“陈亦临”低头,和躺在他怀里的人交换了新年的第一个吻。
很久以后,陈亦临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呼吸纠缠间,恨不得连血肉都完全融合在一起,彻底地、永远地属于彼此,他们就像飘零在水里的两条无根的浮萍,彼此缠绕紧抓不放,将对方视作唯一的救赎。
他无比贪恋着“陈亦临”身上热烈的、偏执的、孤注一掷的感情,他试图极力克制自己,却收效甚微。他的意志在背叛自己,让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一条坎坷又危险的道路,他却甘之如饴。
一吻结束,他低喘着气,摸了摸“陈亦临”有了些血色的脸颊,笑了起来:“我好像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了。”
“嗯?”“陈亦临”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嘴唇。
陈亦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一歪,埋在他肚子上睡着了。
“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窗外晨光熹微,将玻璃上火红的福字照得发亮,房间里慢慢安静了下去,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又是一年。
第72章 接纳
过节不需要出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而且“陈亦临”的身体明显好转,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闲暇时就挤进厨房鸡飞狗跳地做饭,饱暖过后偶尔思思淫欲,很是放纵舒爽地过了几天。
“我是不是胖了?”陈亦临撩起睡衣让他看自己的肚子,上面还有个新鲜的牙印。
“不胖,刚刚好。”“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腰,“多吃点儿长身体。”
“我比你高了。”陈亦临贴上来比划了两下。
“陈亦临”原本要比他高一些,但现在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体型也相差无几,“陈亦临”抬手按下他支棱起来的头发,笑道:“嗯,还差一点点就能超过我了。”
陈亦临很不服气,抬手抓住门框就开始做引体向上,憋着劲道:“你等着。”
“好。”“陈亦临”不发疯的时候脾气是出奇的好,伸手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上走,很细心地给他纠正动作,“收腹,用核心发力,肘往下肩膀打开,注意呼吸。”
陈亦临恼火道:“别勾引我。”
“陈亦临”松开掐住他腰的手,从桌子上拿了把直尺拍了拍他的小腹:“这儿收紧,吐气。”
陈亦临按他的指导去做,那把尺子又戳了戳他的肩胛骨:“这里打开,别紧绷着。”
陈亦临照做,大腿又被拍了拍:“腿注意保持姿势,别分得太开——注意腹部。”
陈亦临做完一组后,累得脸颊发红,他使劲甩了甩酸疼的手臂,攥起拳头绷紧了肌肉:“你摸摸,硬点儿了吗?”
“陈亦临”很给面子地捏了捏:“哇。”
陈亦临没绷住笑出声来:“你有病啊。”
“陈亦临”尽职尽责地给他舒缓肌肉,陈亦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挑起眉啧了一声,这手感和之前借助秽物凝聚的身体相差甚远,“陈亦临”只是看着瘦,难怪能一脚把陈顺踹那么远。
“陈亦临”捏着捏着就不太老实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又去亲他的脖子,陈亦临试图推开他,义正言辞道:“陈二临同学,你看着人模狗样怎么净干些荒淫无度的事情?我今天真得学习了。”
“陈亦临”说:“你学你的。”
陈亦临被他蹭得耳朵发烫:“卧槽,你平时那副清纯的样子都是装的吧?怎么天天都跟发情似的?”
“陈亦临”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全身发颤:“是你教的好。”
“滚滚滚。”陈亦临从他怀里蹦出来,使劲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警惕地指了指他,“别打扰我学习。”
“陈亦临”好脾气道:“哦。”
陈亦临躲进被荒废的次卧里开始学习,专心致志地学了二十分钟后,他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外面静悄悄一片,连电视声都没有,他忍不住打开门,就见“陈亦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拿起毯子给人盖好,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不烫,身上也不冷。
“二临。”他轻轻喊了一声。
“陈亦临”应该已经睡过去了,昨天他们胡闹到很晚,今天起得又早,这一觉应该能睡很久。
他戳了戳“陈亦临”的脸,小声道:“我下楼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零食。”
“陈亦临”皱着眉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陈亦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挑了几样零食,又买了些蔬菜和水果,从超市出来,就看见了蹲在绿化丛边上的狸花猫,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通道暂时关闭,我还要盯着你和‘陈亦临’。”周虎低头舔了舔爪子。
陈亦临道:“那你怎么不回来?”
“不想看见‘陈亦临’。”周虎很诚实道,“你俩太腻歪了。”
“哦。”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见了它脖子上戴着的红色项圈,“谁给你戴上的?”
项圈看着很新,中间挂着个牌子,上面还刻着一串电话号码,周虎用爪子挠了挠脖子,说:“不重要,我总得混口饭吃。”
陈亦临叹气:“在外面混饭多不容易,回来我给你开罐头。”
“我现在每天吃的都是新鲜的猫饭。”周虎说,“你要每天去早市给我买肉吗?”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我收回刚才的邀请。”
小猫踩了踩爪子,问:“他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挺乖的。”陈亦临拆了包火腿肠,剥开一根掰碎了喂它,“我看他身体也好了点儿,没有再发烧,他还能在芜城待多久?”
小猫低头吃火腿肠,胡子动了动,抬起头严肃道:“半个月,你那两颗凝体珠撑不了多久,如果他继续用秽,身体会更糟。”
“那如果你们带他回去,我能每天都去看他吗?”陈亦临说,“接受正规治疗的那种,你们不能拿他做实验。”
周虎沉默了一瞬:“原则上不能,而且这种事情不好说,他如果答应接受治疗,治疗本身也是个实验项目,现在特管局还没有能操控秽的先例……这些都是次要的,你必须先说服他同意配合。”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周虎看了他一眼:“你胆子挺大的,他骗过你好几次,这次说不定又要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
陈亦临抑扬顿挫道:“虽然我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但他这次肯定改好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爱他!”
周虎:“……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你是不是也看这个电视剧了?哑女浪子回乡传!”
“没有。”周虎转头从毛里叼出来一粒黑漆漆的丹药吐进他手里,“实在不行你就骗他把这个吃了,等他醒来在特管局想跑也跑不了。”
“这不太好吧?”陈亦临觉得这个药有点烫手。
“他骗你的时候可没手软。”周虎说,“何况你也是为了他好。”
“你现在挺像个反派。”陈亦临说,“小虎虎,你不会是卧底吧?”
周虎愁得毛都要秃了:“那我肯定第一个吃了你。”
陈亦临笑了起来,又蹲着和小猫聊了一会儿才拎着袋子离开,走了不到几百米,他就看见了小区门口站着的“陈亦临”,愣了两秒后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下来了?”
“陈亦临”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浓稠的情绪在里面翻滚,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去哪儿了?”
“我去超市买菜了。”陈亦临骂了一声,脱下羽绒服披到他身上,拽着人往回走,手里像攥了个冰块,“我看你睡着就没叫你。”
“前几天都是我们一起出来买。”“陈亦临”说,“你也没出来这么久过,这些菜十分钟你就能回去,你见谁了?”
陈亦临转过头来看着他:“回去再说。”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好。”
回到家里,陈亦临把人裹在毯子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逼他吃了感冒药,拧眉道:“下回找不到我你可以打电话,发消息,大冷天出去找死吗?”
“打电话发消息你可以撒谎。”“陈亦临”说。
“操,你就没撒过谎?”陈亦临不爽道,“再说你为什么要假设我没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做过。”“陈亦临”垂下眼睛。
陈亦临被他气笑了:“你真牛逼。”
“周虎跟你说了什么?”“陈亦临”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些天装模作样的温柔和乖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里,看陈亦临的眼神偏执又疯狂,随时都能被秽吞噬。
陈亦临皱眉:“你怎么——”
“猫毛。”他从陈亦临的袖口捻下了一根灰色的猫毛,又捏住他的手掌,“手上一股火腿肠的味道,你起码跟它说了十分钟,还亲手喂它……它跟你说了什么?你要把我交给特管局?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吗?”
“你要是吃醋我也喂你。”陈亦临剥开一根火腿肠递到他嘴边,“我嚼了喂你嘴里都行。”
“陈亦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