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着走着,往后看:“对了,老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默林:“偶然,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你挂在树上的护甲了。”
那种吊东西的手法,尤其是打结的方式,和默林教的一模一样。
默林扯了扯嘴角:
“虽然我是告诉过你,这种临时把物品挂起来,回程才取下带回家的方法很便利,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比如,我就顺着蛛丝马迹找了过来——溶洞口死掉的魔物身上的伤口很新,痕迹也很熟悉,和兽潮那回差不多,我基本可以肯定,那是你的剑留下的,然后就找到你了。”
暴露自己行踪的汲光:“……哈哈。”
“你大晚上送恩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八成在森林里,没去我告诉你的人族城邦。”默林督了汲光一眼,“真莽撞,冬天来了你怎么活?”
汲光讪讪地扭头。
“还有,32株维比娅的恩惠,那种惊人的数量,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
默林目光凝重了下来,在火光下无比瞩目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倒映着汲光的身影:
“……所以,我自然得出来找你。”
汲光呆了呆,随后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和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默林会因为担心出来找自己。
实际上,阿纳托利也想出来,但一如往常——他被独裁的养父给强行ban掉了。
虽然墓场的大家都已经好转了许多,过冬的储粮也差不多够了,但还是得有一个战力留守。
对此,默林依旧觉得理所当然:森林深处更加危险,还疑似有恶魔行动,于情于理,默林都不会让养子负责这件事。
哪怕对方和自己大吵大闹。
“草药,是前面那条狗给你的?”默林继续道:“不然,我想不到你要躲着我们偷偷摸摸送恩惠的理由。”
“他叫喀迈拉,嗯……是的。”
汲光想到默林之前说的话——墓场已经有五人完全康复了。既然如此,他们想必也已经确认,那些草药真的是恩惠,没有被做什么手脚。
于是汲光趁热打铁,想要给喀迈拉说话:“他曾经收集了很多维比娅的恩惠,然后都送给了我,我和他商量过,想要把恩惠带给你们治疗,他也答应了,喀迈拉他——”
“你拿什么交换的?”默林盯着喀迈拉,毫不遮掩地打断汲光,这么问。
汲光:“我说了,是他送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默林更警觉了,他狐疑嘀咕:
“喂,前面的狗,你打什么坏主意?”
汲光:……他想养人算吗?
喀迈拉哼哧一声,龇牙:“关你屁事,我又不是给你们的,我是送给我的人类,至于他想要给谁,那是他的事。”
默林表情冷了下来,眼神越发怀疑。
汲光差不多已经习惯这时不时爆发的争吵。
他叹气,想要再开口调解,但不远处忽然冒出的刺眼光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多时,溶洞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包括门口熟悉的尸体,和无数损坏的空壳护甲。
出来了。
汲光眼神一亮。
下一秒,他就被喀迈拉抱了起来。
汲光:“喀迈拉?”
喀迈拉嘀嘀咕咕:“事情结束了,人类,我们该回家了。”
默林眯起眼:“给我站住——拉图斯,我需要知道你现在住哪。”
年长的猎人盯着他们,对汲光命令道:“你带我过去。”
喀迈拉:……!?
喀迈拉炸毛:“我才不要,你走开,入侵者!”
喀迈拉当然不愿意。
谁要把自己小窝的位置告诉天敌?
而且,都已经从溶洞出来了。
喀迈拉一把抱起汲光,焦躁地冲进森林。就像如鱼得水,狼在森林熟练地奔跑逃窜,仿佛晃动尾巴一般,很机灵地利用树木遮挡自己行踪。
追逐战二周目,被迫开启。
……
可惜。
对于猎人来说,寻找猎物的窝,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如何把自己狩猎区的猛兽驱赶走,尽量让一些草食动物过来繁衍,把前者的窝端了就是一个方法。
默林很擅长追踪。
。
喀迈拉兜兜转转,小心谨慎的观察身后,绕路绕了八百里,才蹑手蹑脚回到树洞。
汲光:“……我们好像没拿我挂树上的旧甲。”
喀迈拉抖抖耳朵:“对不起,但是太危险了,明天……等那个猎人走了,我去给你拿。”
汲光叹气:“老师其实也……唉,这话好像不能对你说。”
汲光想说默林其实很可靠,人并不坏。但这显然只是对汲光和墓场的人而言。
对喀迈拉来说,默林可太坏了。
喀迈拉:不仅要杀我,还想抢我仅有的东西。
真糟!
……实际上,或许还能更糟。
回到树洞后,喀迈拉把人类小心安置在树洞,自己出门警戒。
而待在树洞的汲光还在心底斟酌语句,想着怎么和喀迈拉说明今天的事,一向安静的树洞外,忽然传来了沉重又平稳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
喀迈拉抖抖鼻尖,如临大敌炸毛。
……手里拎着汲光的旧甲的高大猎人,似笑非笑出现在了树洞不远处。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来抄家的猎人环视四周,看着喀迈拉说:
“活得像只动物,就得遵守动物弱肉强食的准则,你也不是没见过动物之间互相争抢巢穴的画面吧?”
默林的意思很明显。
我比你强大,你打不过我,就乖乖给我腾位。
这个树洞被我发现了,那现在就该移主了。
第55章
吼!
喀迈拉头一回主动发动了攻击。
巨大的块头与发达的筋肉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狼锋锐的漆黑利爪与獠牙朝猎人扑咬而去,却猛然撞上了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长刀。爪与牙发出了刺耳的磕碰声,但被护巢的狼更加愤怒的咆哮所掩盖。
喀迈拉一向不会硬碰硬,就像野生动物会尽可能避免受伤,毫无所谓荣誉感、道德感的——将狩猎远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作为生存第一要义。
基本不会和体格吨位相当的猛兽交战的动物们,只有少数几种情况,会让他们在不利条件下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
比如带崽的母兽保护孩子,有共同育雏习性的雄兽保护家人。
比如自己的地盘被入侵,又比如雄兽之间的配偶、地位争夺。
利爪獠牙被挡住,就猛地用长长的山羊角冲撞,身后粗壮的蛇尾也如一条厚重的鞭子,用力挥舞时能掀起阵阵破空气流音。
喀迈拉的瞳仁因为紧张与愤怒的情绪而放大,喉咙的低吼声一阵一阵从未断绝。
“老师只是开玩笑的,喀迈拉!老师才不会要你的树洞!”
汲光下意识就跳起来,冲了出去。
他一把闯进两人中间,而这回,他不得不努力拦住暴怒的野兽。
喀迈拉开始主动应战,他不仅站直了身体,还炸毛——估计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庞大危险,以此威吓敌人——但这也让汲光碰不到他的脑袋。
抓不住嘴筒子,也摸不到头,汲光只能努力当障碍物,赌喀迈拉不会把他自己撞飞。与此同时,汲光扭头不断暗示默林:
“对吧,老师?”
老师你快说句话啊!
“……哼。”
默林冷冷盯着狼人。
他当然不会要一个破树洞,但谁让这家伙之前一声不吭,突然就扛着他的学生逃跑?
年长的猎人当时心都停了一瞬,脑子里霎时被“恶魔原形毕露”、“我的学生被混账玩意当着我的面绑走了”等诸如此类的不详猜想所占据。
说到底,默林是因为汲光而暂时收敛了自己对喀迈拉的杀意——那些杀意只是暂时消退、被封存了起来,实则从未消失。
而想要让杀意重新迸发,只需要喀迈拉一个小小地、不知死活触碰猎人敏感神经的行为。
比如说,在局势暂时平稳的时候,突然撕破脸面,带走他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