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林还没暴躁弄死这条狗,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奇迹了。
可能也是看见了喀迈拉生活气息十足的小窝,一个智慧生物的生活环境往往能看出居住者的一些性格特征。
还有动物性十足的反应——猎人太过熟悉动物,能一眼看出喀迈拉的反应究竟是出于邪恶还是动物本能。
当然,默林仍旧没排除这一切都是喀迈拉演技的可能性,虽然从目前来看,这只兽人的确不像是有那个演技脑子的样子。默林对自己经验的傲慢,也让他姑且重新收敛了杀意。
“狗总以为别人会对他的狗窝感兴趣。”默林嗤笑,“然后做出不自量力的事。”
“我的巢穴比你们的房子舒服多了!”喀迈拉呼哧呼哧地低吼,“我的人类说过,很喜欢我的窝。”
默林:“分不清客套话的野蛮动物。”
“闯入别人地盘就很文明了吗?”喀迈拉大吼。
默林不理会他,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喀迈拉的家。他环视着四周,在喀迈拉拾荒捡回来的一堆杂七杂八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冷笑,然后又看向中间的兽皮与稻草堆叠的睡铺。
“月圆之夜刚刚过去,得再等一个月,才能满足你说的开启封印、讨伐恶魔的条件,拉图斯,你真的不和我回去?”
默林扭头问:
“下一个月,气温大概会降到零下了,这里看上去并没有充足的食物,敞开的树洞存不住暖气,也没有火炉,那只兽人不会皮厚得很,不会理解冬天对人类来说多么难熬。”
“我会捕猎!冬天我也可以给我的人类提供最新鲜的食物!”喀迈拉大声反驳:“而且我有很多兽皮,可以给人类保暖。”
“所以说你根本无法理解。”默林眼神冰冷。
“没事的,我还有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这个树洞其实是背风的,平时完全够暖……”汲光用背抵着身后的兽人,死死不让对方冲出去,然后对默林大喊:“抱歉老师,我还是住这吧,毕竟我也答应了喀迈拉……”
拿了人家32株恩惠,就算不能一直留下,好歹也住一段时间吧。
默林叹了口气。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汲光和兽人,最后出门看了看天色,抬手晃了晃汲光那套旧甲。
“你这套护甲坏了,还要吗?”默林说:“要的话,我待会带走,回头给你补好——还是说,直接丢了?”
“当然还要。”汲光眼神一亮,赶忙说:“那套护甲虽然脆了一点,但有魔力抗性……总之,又要麻烦你了,老师。”
“不用。”默林平静道:“举手之劳罢了。”
默林最后看了看汲光,再盯着喀迈拉:“既然拉图斯自己说要留在这……那我暂时不做干涉。”
如果是命运给拉图斯的指引的话……
如果是神眷对神眷的判断的话……
“我会定期过来的,如果我的学生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不见了——那条狗,你听好。”
默林垂眼,肤色本就黑的猎人背着光,面无表情的脸上阴沉到怪异,几乎只能看见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眸:
“……哪怕把整座森林翻过来,我也会拨了你的皮。”
。
“搬家!搬家!”
“我们要搬家。”
默林确定了汲光现在的落脚点,带着汲光的旧甲离开后,喀迈拉便一边大喊,一边焦虑地在树洞里翻找合适的竹筐用来打包生活用品。
“老师说会定期过来看我。”汲光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他下次找不到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就躲到他找不着的地方!”喀迈拉很严肃不安地说:“找不到我们,管他怎么发脾气呢,臭猎人。”
汲光:“……但没必要激化矛盾吧?”
喀迈拉:“有!是他闯我的领地在先,我、我才——不怕他。”
汲光看着兽人的飞机耳,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朝狼人招招手,哄道:
“但是,只要解开‘你是带来诅咒的恶魔’的谣言,或许以后就都不会有人跑来杀你了。”
“默林老师在墓场有一定话语权,地位更高还和其他人类、兽人城邦有联系的艾伯塔先生,也愿意听他的建议,所以默林老师的判断或许会有用。”
“虽然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能够一劳永逸的话,我们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喀迈拉:“……”
狼顿了顿,磨磨蹭蹭凑过来,伸手把人类抱怀里,喉咙发出委屈的嘤鸣。
他蹭蹭人类的脸,还有柔软漂亮的黑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喀迈拉抱怨:“真过分,真过分。”
“对的,他真过分。”汲光淹没在绒毛里,艰难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和他同仇敌忾:“默林的脾气确实很糟糕。”
这点是没得洗了。
傲慢与偏见,猜疑和针对。
喀迈拉的确遭遇了太多。
可被夹在中间的汲光就很难了。他见过默林糟糕个性背后悍不畏死的闪耀意志,也知道喀迈拉多年来的艰辛。
唉。
所以,汲光发自内心希望一切误会都能解开。
哪怕不能让双方好好相处,起码,也不必再互相伤害。
因此。
解决掉森林真正的恶魔,会有帮助吧。
而这需要喀迈拉配合。
“喀迈拉,我得和你说明一件事。”汲光从毛毛里艰难探出头,并深吸一口气:“关于你,还有月光泉水,以及真正的恶魔。”
。
汲光认认真真把自己已知的情报,分享给了一头雾水的兽人。
梦境的恶魔低语,诺曼·布伦南的遗言,还有作为钥匙的喀迈拉本身。
干涸的月光泉水,封印着真正的恶魔——这或许才是泉水枯竭,黑夜的穆特杳无音信的原因。
喀迈拉敬爱着黑夜。
就像敬爱自己的母亲,就像狼敬爱自己族群的头领。
喀迈拉:“如果这能帮助到黑夜,我当然愿意配合,不过,我为什么会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汲光:“或许是因为,你真的是黑夜的神眷吧。”
喀迈拉纳闷:“我不是啊,我从来没听见过黑夜的声音,也没有见过,你说的神眷,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能是你比较特别。”汲光歪歪头,“我觉得,黑夜女神有注视你——恶魔不可能自我封印,所以只会是神明没能杀死它,退而求次地选择了封印恶魔,而你之所以会成为钥匙,也一定是神明给你的特权与信赖,她相信你在某一天,能带来彻底解决掉恶魔的手段。”
“我一定会杀掉它的。”汲光看着狼人,认真说:“也会澄清你身上的谣言。”
“……”喀迈拉犹豫了一会,“你会受伤吗?”
“或许?”汲光面露微笑,“但我会活着回来,受伤其实没关系,毕竟,你的泉水能治疗我,对吧?”
“我不想你受伤,但也不想拒绝你的请求。”喀迈拉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好吧,要是我真的有用,我一定会配合你,然后,我也会和你一起去面对恶魔,嗯……虽然我不擅长战斗,但我皮挺硬的,爪子也足够锋利,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嗯……这个就之后再说吧,距离下个满月还有二十多天呢。”汲光眨巴眼,脑子里是喀迈拉脑袋被默林砍飞的画面。
这傻小子是真的不怎么强。
“话说回来,喀迈拉。”
“嗯?什么?”
汲光缓慢眨了下眼:“你真的没有印象吗?关于你是怎么出生的,还有你的父母。”
“真的不知道。”喀迈拉直白地摇摇头:“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成兽的样子了,”
“这样啊。”汲光说,“但是不管是人还是兽人,总会有从小到大的生长过程吧。”
“可能是我忘记了?”喀迈拉抖抖耳朵,“那其实也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
喀迈拉毫不犹豫:
“我直觉那好像不是什么让我愉快的事,既然如此,不知道可能对我更好——反正,我对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有温暖舒服的窝,充足的食物来源和水源,还有人类你陪着我。”
“可我不能真的一直陪着你。”
“……嗯,没关系,虽然有点沮丧。”喀迈拉思考了一会,“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你很耐心温柔,又很强大,还会保护我,抱起来也暖暖的,真好。”
。
次日。
一觉醒来的汲光,看见喀迈拉在树洞门口进进出出,似乎在打量什么的身影。
“喀迈拉,你怎么了?”
“嗯……嗯……?”
喀迈拉摇晃了一下蛇尾,支支吾吾:“我……在想怎么把树洞封起来,比如说,建一个能保温的大门。”
显然。
虽然昨天那么气势汹汹地反驳了默林,但喀迈拉还是很在意对方说的话。
……人类真的很不耐寒吗?
窝里的兽皮够吗?冬天树洞真的够暖吗?
我的人类看上去小小的、轻飘飘的,整个秋天也没囤够脂肪,会不会冻坏啊?
整整一晚上,喀迈拉闭眼,脑海就浮现默林那冰冷冷的眼神和讽刺的话语。对方那笃定喀迈拉照顾不好汲光的态度,让喀迈拉相当不满。只是虽然不满,喀迈拉又因此感到不安——万一对方说得是真的怎么办?
所以,毛茸茸的大块头便一大清早就开始捉摸怎么亡羊补牢。
汲光对此露出笑容:“哎呀,我没那么脆弱的!”
汲光说得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