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言用笔敲了敲屏幕:“这就是我们要去的蛭子村,至于村子的具体位置在山的哪里还不确定,只能等我们下去再找。既然宣传图特意突出整体,说明这座山跟这片海必然是线索。”
“很完美的推理。”南君仪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口酸梅汤,“先声明,我不会潜水,你们俩会吗?”
观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思考良久后摇头道:“我不确定。”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什么叫不确定。”顾诗言好奇地歪过头看向观复,将掉下来的头发撩回耳后,“而且,为什么是不确定?”
观复道:“我没有相关的潜水经验,不过我认为自己可以做到短时间内闭气潜水。”
“那就是不可以!”顾诗言双手交错,打出一个大大的叉,“很好,很高兴知道我们三个人谁都不会潜水,海底冒险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考虑。”
南君仪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面:“至于爬山,我们三人在体力方面应该都不成问题。”
“不错。”顾诗言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现在还有一条线索,就是邀请函上的这个地名——蛭子村。
“对蛭这个字,我最先想起的就是水蛭。小时候去田野里玩,如果裤子没包严实,等从田里出来,脚上就会爬着几条水蛭,堪称童年阴影。”顾诗言举起一根手指,“你们有没有这种经历?”
南君仪冷漠地看着她:“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关联,难道邮轮打算把我们倒进水蛭养殖场当血包?”
观复摇摇头。
“好吧,看来你们的童年都非常不幸,乖宝宝们,那就不提这个了。”顾诗言悻悻地收回手,“是啦。我也觉得邮轮总不至于把我们送到水蛭养殖场的村子里进行农家乐活动,所以就往都市传说跟神话方面查了查,发现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因为它是一个神明的名字!”
南君仪皱起眉头:“神明?”
“没错,蛭子也称为水蛭子,蛭儿等,传说它是神明近亲□□且经历过错误的婚姻仪式所产生的畸形儿。因违背阴阳,以至于生而不良,这个不良有很多种说法:一种是没有四肢,形象就像一条水蛭;还有说他的躯体畸形,丑陋无比;还有一种说法是他的下半身只有一条腿等等。”
观复总结:“反正就是残缺。”
“没错!水蛭子长到三岁,也无法站立,于是这对神明夫妻十分失望,将他放在芦苇船,也有说是樟船上,顺水漂流而去——当然,还有一个情况是,水蛭子刚生下来就顺水漂流了。”
南君仪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像是一种遗弃婴儿的暗指。”
顾诗言点点头:“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来我又深入调查,发现在这一神话体系下,水被视为一种净化媒介。我想他们也许是相信,认为这种‘不祥之物’可以被水流净化,因为后续水蛭子成为水中漂流物的代称,甚至是水中的浮尸,被人们当做神明来供奉。”
“听起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一个海怪?”观复皱起眉头。
顾诗言摇摇头:“就算查了这么多线索,我也仍然不太确定蛭子村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以这位神明作为村名,想来这个村落一定有相对应的信仰跟习俗。”
南君仪却陷入深思,不再说话。
顾诗言说得口渴,灌完自己杯中仅剩的酸梅汤后就提起水壶再添,问道:“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入神。”
“祓禊。”南君仪缓缓说出两个字。
“什么?”
“一种必须在水边举行的祭祀活动,古时候人们会通过流动的水来洗濯去垢,消除污秽与不祥。”南君仪沉吟道,“你提到水体的时候,我就想了这个祭祀活动,既然这个村子临海,海作为自然水域,正是最理想的净化媒介。”
顾诗言眨了眨眼,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也许这次遇到的不是海怪,而是祭祀活动?”
南君仪点了点头。
“糟糕!我现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多可怕无比的可能性。” 顾诗言捂住脸,闷闷地说道,“水蛭子的形象未免太过明显——残疾儿,畸形儿,还必须在水里进行净化仪式。各个地方的仪式千奇百怪,这次该不会遇到那种把人搞得断手断脚然后溺死的变态仪式吧……”
南君仪挑眉:“你倒是别一边害怕一边说得这么详细。”
观复淡淡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听起来真让人绝望。”
在没有真正遭遇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接下来发生的经历很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可怕,也很可能远不如他们的幻想。
恐惧正是从这种不确定之中诞生。
南君仪本想就这样直接离开,可看着趴在茶几上的顾诗言,最终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向观复道:“你接下来有事吗?”
“什么?”观复问。
“有没有什么自己的安排。”南君仪道,“既然我们三个人都要下去,最后一面估计还要等几天,不过谁也说不好是不是最后一程,所以要不要最后一起看部电影?”
顾诗言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南君仪:“你被谁附身了?”
南君仪:“那我走。”
“别别别!我正好有部想看又不敢看的恐怖片,还以为要去找大鸟一起看的!可他太吵了,体验感一点都不好。”顾诗言捧着脸,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左看看观复,右看看南君仪,“你们会陪我的吧?”
观复沉默片刻:“我没有安排。”
南君仪看着顾诗言:“你确定只有一部?”
顾诗言:“嘿嘿。”
南君仪:“……是一部吧?”
顾诗言:“嘿嘿。”
第58章 蛭子村(02)
顾诗言果然没有一点信誉可言。
说好的一部之后还有一部,结果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三部恐怖片。顾诗言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起第四部,看起来早有预谋,大概是把累积下来不敢一个人看的片子全在今天都放完了。
落地窗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三人就连晚餐都是就着血肉横飞的画面下饭——感谢主餐厅还提供送餐服务,简直看得南君仪一个头两个大。
观复倒是没什么怨言,仍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只是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入夜之后,顾诗言为了所谓的沉浸式体验感,丧心病狂到根本不管他俩的死活,硬是调低空调制造氛围感,又关上灯,只给他们两人两条毛毯作为御寒工具。
这导致他们三个现在被毛毯包得像三颗露馅的麻薯一样,坐在茶几前,背靠着沙发。
顾诗言非常热情地介绍道:“你放心靠,我的沙发没有脚,直接落地,所以绝对不会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的空间伸出来的。”
南君仪面无表情地告诉她:“闭嘴,好吗?”
顾诗言:“好的。”
在正播放着血腥画面的屏幕前,南君仪第十次开始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跟顾诗言做朋友。
然后南君仪想起来是因为顾诗言救过自己一命,救命之恩合该涌泉相报,于是他就这么不知不觉上了贼船。
好吧!救命之恩!南君仪默默地裹紧毯子,下意识往身旁看去。
不过,他是没有办法,观复居然也毫无怨言——而且还看得相当投入。
其实拿到毛毯的时候,观复对此全无概念,直到温度降低后,他才默默地把自己包裹起来,成为三颗麻薯里最大的那一颗。
看起来,观复似乎挺喜欢这种观影活动的。
南君仪真希望这两个一拍即合的人现在能开灯放自己回去,然而这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梦,他也只好老实待在屏幕前继续看着这些可怕的画面,不知不觉就看困了。
其实……较真起来倒也不是很无聊,这种毫无意义到只单纯为了消磨时间的日常,也已经很久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了。
至于屏幕里的内容,就这样顺着南君仪的眼睛平滑地溜过去,他隐约记得似乎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不过精神已经难以消化这些复杂的信息,于是不知不觉就这样昏睡过去。
他靠在一个支撑上,足够坚实到不至于坍塌,又足够柔软到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这让南君仪感到莫名的安心。
于是南君仪完全放松下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南君仪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算特别好,在这一切发生过后就变得更差,可今天他意外得觉得睡得很好,好到既没有噩梦,也没有频频惊醒。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南君仪被皮肤下针扎般的不适感重新拉回到现实之中,就在想要起身活动时,难以避免地意识到脖子跟身体的僵硬跟酸痛。
似乎是察觉到南君仪的苏醒,他身旁那个令人安心的支撑忽然一动,这让他的筋骨皮肤酸麻到瞬间像施加过一重酷刑,这让南君仪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等等……别动。”
南君仪怀疑对方再动一动,自己好像已经跟身体分离的脑袋就会立刻从脖子上滚下去。
对方果然没有再动,南君仪的身体终于跟随着意识逐渐地清醒过来,他本想伸出左手去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然而他的左边身体同样完全失去了任何知觉。
“请帮我看一下我的左边是什么东西。”南君仪已经有所预料,可仍心如死灰地等待着验证。
“是顾诗言。”观复好心地给了他答案,声音在耳边响起,非常近,近得就像他就贴在南君仪的耳边。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南君仪正靠在他的身上,正如同顾诗言仰靠在南君仪身上呼呼大睡一般。
“能帮我弄醒她吗?”南君仪尽量地保持着体面与风度,“随便你怎么做,只要别拧断她的脖子都可以。”
顾诗言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感知力,几乎同一时间,她就醒了过来。
“喂,你们在密谋什么毫无人性的邪恶阴谋呢!”顾诗言打着哈欠发出抱怨,她倒是睡得很好,还能轻快地伸个懒腰,“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居然只有观复陪我看到最后!”
她轻巧地从南君仪身上弹起的那个瞬间,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又遭受了一次酷刑。
观复平静道:“你没多久也睡着了。”
“啊……哈哈哈,谁知道那部片子这么无聊啊!而且一下午看了五部啊!整整五部!我也看累了,感觉后面看得都不知道讲了什么。”顾诗言尬笑起来挥挥手,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反正是南君仪先睡着的!”
南君仪看着黑色的屏幕:“所以,只有你看完了?”
“没有,确实很无聊。”观复道,“确定你们睡着之后,我就关掉了。”
“真体贴。”顾诗言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来,“你们是想去餐厅里大吃一顿还是我随便捣鼓点燕麦牛奶大家吃完就回去继续补觉。”
南君仪喃喃道:“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回去睡觉,下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躺在沙发上。”
“哎,可是脚放在地上看不到的话会感觉凉飕飕的——”顾诗言发出抗议,“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摸你的脚,你说是探头看还是不看啊!”
南君仪按着眉心道:“只要你不恶作剧,邮轮也不在大净化的过程里,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观复问:“所以还有下一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顾诗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指搭在门上,看起来颇为谨慎:“嗯……如果你感兴趣……而我们又没有死的话,应该还是会有下一次的吧。哦,对了,你还要发誓不会伙同南君仪一起拧断我的脖子,作为报答,我发誓下次不会看这么久的电影了!”
“不用勉强自己答应。”南君仪总算能重新开始支配自己的身体了,他痛苦地活动着身体,按了按酸痛的脖颈,迟疑问道,“你还好吗?”
观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平静道:“我有调整过姿势,没有你那么难受。”
南君仪叹了口气:“你下次该把我推开。”
“因为你的洁癖?”观复问。
虽然早就知道观复对某些常识的认知堪称一塌糊涂,但南君仪也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天真到提出这种疑问。
“……当然不是!”南君仪有点无语,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还不至于扭曲到这种地步。我的意思是如果下次有这种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行为……你就该提前推开我。”
观复明白了:“我并没有不舒服,如果你的行为让我感到冒犯,我会告知你。”
这时南君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顾得猫宁:wwww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