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驹落在碎石之上,略有些声音,云珏下去,整理衣摆朝着那静坐之人走过去时听到了那并未回身的问询:“有什么事?”
声音冷淡的几乎能令闻者却步。
“阿渡哥哥。”云珏充耳不闻,继续上前,蹲在了他的旁边探头去瞧他。
上官渡侧眸,正好对上那十分漂亮灵秀的眼睛,气息微动:“什么事?”
“找你玩。”云珏蹲着轻蹭,坐在了他的身旁。
“我不玩。”上官渡回答道。
“你在修炼吗?”云珏手撑在他的腿上问道。
“嗯。”上官渡轻应,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
“那我跟你一起修炼。”云珏翘起了嘴角,“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人瞧,上官渡觉得若是换了他的母亲来,对方一定拒绝不了这样的要求。
“你可以自己修炼。”上官渡能够看出他的修行很顺利,练气九层,气息凝实,无半分虚浮,暂时无需他人结伴指点。
云珏眨了眨眼睛,轻抿了一下唇,从他的腿上收回了手垂下了眸,语气中有些许失落之意:“好叭……”
或许是那双眼睛太亮,以至于他垂下眼睫时也能够看到其中的一抹晶莹之色。
他乘兴而来,却从此处落寞起身,即便站起,也未比上官渡此刻坐着高出多少。
五岁离家,日后也算是师出同门。
“罢了。”上官渡放在腿上的手指轻动,转眸开口道,“一同修炼吧。”
“真的吗?!”小孩眼睛抬起,其中皆是惊喜之色。
“嗯。”上官渡轻应,觉得自己大概做对了这件事。
下一刻却被面前的小家伙直接伸手抱了上来,十分柔软,药香弥漫,声音清脆软甜的令人难解:“我真喜欢你,阿渡哥哥~”
上官渡再次僵在了原地。
第100章 师尊独一无二(4)
陈羽找到两人时,那一大一小正坐在山崖上盘腿聚气,运行功法。
山风吹拂,却只能拂动发丝,少年身姿端正,周身气息向来凛冽,此刻那幼小可爱的孩童学着大人模样坐在身侧,却似乎给少年凭添了几分鲜活之气。
陈羽滞空,一时不忍打扰,直到少年人收起功法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身旁又转向她时,在虚空中迈步走了过去。
“娘。”上官渡起身行礼,“有什么事吗?”
“我们该走了。”陈羽看向了察觉灵气波动也收起功法睁眼的孩童笑道,“云宝,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儿?”云珏看着她问道。
“太华仙宗。”陈羽并不吝啬再度回答他。
这个年龄的孩童多少会有些忘性。
“哦,我要去。”云珏从山崖边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兴奋道。
“好,我们先下山。”陈羽朝他伸出了手。
云珏抬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阿渡带着他吧。”陈羽并不介意的收回手笑道,
孩子总是更愿意跟年龄相近的人一起玩的。
上官渡略微启唇,垂眸对上了那明亮期盼的眼睛时,弯腰单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灵气托着,长剑召唤,在怀里溢散的药香中追着那登临虚空的身影往山下而去。
云家夫妇要一起去送,倒是无需拜别,尤其返回时不同于来时的仓促赶路,一应皆坐飞舟之上,相聚时日颇多。
旅途漫漫,同行弟子多是修行,诸位大能护持此行,顶多闭目养神,未有真的入定者。
云珏的父母与上官渡的父母本就是旧交,只是炼丹者虽不缺丹药,修为进境上却似乎有些不如其他修士迅捷,以至于当年同游时彼此修为还在伯仲之间,如今数百年过去,修为已拉开差距。
索性他们关系亲厚,飞舟之上言谈,已然定下了云珏拜入上官一脉。
不过师父未定,上官峋与陈羽虽为夫妻,却是各自收徒的,且二人皆为合体期大能。
“云宝辅修炼丹之道,气息柔和。”陈羽对此自然是有意向的,不到六岁,已是练气九层,这样的天才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萝卜,便是散修拜入太华仙宗也是有人抢着要的,“与我之道倒是相和。”
“辅修丹道,易杀伐不足。”上官峋自也是愿意教的。
正道虽有宗门之分,但佼佼者若能多出几位,对正道皆是有益的。
且若想将来护佑云家,自是杀伐气重一些更好。
“气息柔和也未必杀伐不足。”陈羽对此不认同,“莫非人人都培养成阿渡那样每日与剑同居同眠的冰疙瘩你才满意?”
“认真修行此乃正道。”上官峋与她在修行上见解不同,他觉得儿子那般刻苦就十分的好。
“知道的他是太华仙宗的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万剑宗教出来的徒弟。”陈羽与他意见相悖,“要是他一不小心入了无情道,你就等着后悔吧。”
“无情道有何不好?”上官峋道。
“那你还结什么道侣啊,正好,你修你的无情道……”
“两位。”云济苍连忙打断他二人争吵,“要不问问云宝自己的意向?”
其实哪位都好,友人的品行他自然是相信的,有东西自会倾囊相授,若真是吵出问题来了才是大危机。
“也好。”陈羽止住了话语,神识略微覆盖飞舟片刻后道,“……还是等一会儿吧。”
云济苍略有疑问,神识探寻,在“看”到正趴在上官渡腿上睡的正熟的儿子时哑然道:“云宝可能是玩累了。”
“无事,这么大点儿正是贪睡的时候。”陈羽思及自己的儿子,觉得这话说出来真有几分不可信。
六岁的孩童,早睡早起,不用任何人催促便定时晨起研读功法,习字练剑,让她这个娘除了探查他的修行,简直没有任何用武之地,看着其他孩童偷懒耍赖撒娇的模样,偶尔还有些羡慕,可看着自己儿子,却又觉得骄傲不已。
“阿渡也是难得找到不怕他的。”陈羽笑道,“云兄不必介怀。”
“好,待他醒来时再说。”云济苍应道。
他们避开此处话题,重新论道。
而在那静谧船舱之内,上官渡看着趴在膝上沉沉入睡的孩童,手轻抬着,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世人入睡总有流程,上床,躺好再入睡。
而他膝上这位却是打坐着就突然倒下,不待上官渡探查就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一句困了直接入睡,连个过程都没有。
若是旁人,自可推开。
可他生的娇小,趴在腿上也没什么分量,身体略微蜷缩,更是被那略显宽敞的衣袍包裹成了一小团。
气息都好像似有若无的,唯有脸颊微红,胸膛时时轻微起伏,证明着他的生命迹象存在。
上官渡垂眸看了许久,到底没去搅扰他,只是不再入定,而是召了一抹剑意反复推衍打磨。
他收到了传音,而待云珏醒来,陈羽几人再见到那被带过来的小家伙时皆是一怔,只因若不是上官渡牵着,小家伙能摇晃的直接躺到地上去。
“怎么困成这样?”杜新雨上前将有些睁不开眼睛的小人儿接过,让他趴在了怀里问道。
“娘亲……”云珏神思未醒,只声音困倦的轻声呼唤。
“说等他醒了带过来,也不必如此着急。”陈羽失笑了一下道。
上官渡看着那轻轻依偎仿佛能够再度睡过去的孩童,气息轻敛:“是,孩儿省得了。”
“无事,就是睡迷糊了,一会儿就好。”杜新雨轻哄着,等待云珏气息变得短促时松开,看着那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睛笑道,“这是醒了,云宝。”
“娘亲。”云珏朝着她笑。
“嗯。”杜新雨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娘亲跟你说件事,此去太华仙宗,云宝是要去拜师学艺的。”
“跟老祖宗学炼丹?”云珏问道。
“是一样的。”杜新雨笑道,“不过这次不在云家,云宝要拜个师父,你想跟着哪位师父学?”
云珏在房间内寻觅,目光落在了那静立的少年身上。
“那是阿渡哥哥,是这两位前辈。”杜新雨略微让开,向他示意陈羽二人。
云珏看过二人,目光又落在了少年身上。
这一次上官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看我作何?”
他的话语始终透着些许冷淡意味。
“娘亲,我想拜阿渡哥哥做师父。”云珏收回目光开口道。
他的声音十分清脆,话语出时,却是一屋子的人皆愣了。
“拜阿渡做师父?”上官峋轻嘶。
“倒也无不可。”陈羽看着静立的儿子笑道,“云宝喜欢,也是缘分,就是阿渡年岁小了些。”
辟谷期自可收徒,上官渡是大师兄,那些年她为了给孩子找个玩伴同行者收了不少徒弟,结果无一能亲近。
倒是从未想过收徒这件事。
“云宝,你若拜二位前辈为师,也是能够日日见到阿渡哥哥的。”杜新雨对上官渡的修为没什么异议,十二岁的辟谷修士,便是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独一份的。
只是如陈羽所说,年岁小了些,十二岁,虽然看着已是少年风骨,积石如玉,却也还是个孩子呢。
十二岁照顾五岁的,她真不放心。
“我不能拜阿渡哥哥做师父吗?”云珏眸中浮现了失落之意。
“自然是可以的。”杜新雨哪里舍得真让他难过,只不过她看向了一旁的少年道,“云宝愿意,也得问问阿渡哥哥愿不愿意。”
云珏闻言转头,上官渡对上他饱含期盼的双眸,指尖微动:“你真想拜我为师?”
云珏松开娘亲,行至他的面前认真颔首:“嗯,想!”
上官渡垂眸看他,片刻之后开口道:“那我便是你的师父了。”
即便今日此刻之前,他从未想过收徒之事。
“师父!”云珏眸中浮现喜意,像模像样的朝他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