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不稳,因欲念而生,灵台颤动,引得体内灵气有一瞬间的错乱,内伤到了自己。
道心已立,只可上行,收束归一,即修杀戮道,可入无情道,但想要折返,则是以情入心,无情道废,境界大跌。
若要重修,更麻烦,废黜所有修为,重立道心,届时能不能压制住乾坤镜可就未知了。
境界大跌倒也无妨,可即便重修,他也依旧会入此道,此道最快,一念生情不过道心不稳,只需不动欲念和摒除情意,倒也不妨碍什么。
反正也不需飞升成仙。
而若道心触动,他必有所觉,比心和思绪更快。
灵台修复,恢复平稳,云珏睁开眼睛时取出了药鼎,数种药材丢入其中,心火炼化,以他目前的修为而言,即便是炼制上品辟谷期,也不过随手之事。
未动情时,心神极度守一。
鼎开丹成,挥手时纷纷入玉瓶之中,一个时辰,丹成上百枚。
门开时,那道已然更换过衣服的身影正负手立于屋外,闻声回身转眸,一身白衣飘渺出尘,就像是那饱经风霜的剑擦去了身上的尘埃,剑身未损,锋芒如旧。
云珏眼睑轻敛走了过去,将玉瓶递上:“师父等了多久?”
“不过片刻。”上官渡接过玉瓶,眸光微垂其上抬眸道,“多谢。”
“不客气。”云珏笑道,“师父何时闭关?”
“现在。”上官渡回答道。
他虽修为皆失,但道心已成,进阶之时并无阻碍,不过水磨功夫,闭关即可。
“那祝师父心想事成。”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将玉瓶攥于掌心之中转身离开。
“师父。”背后轻唤,上官渡步伐停下时腰身被从身后抱住了。
手臂收紧,气息轻埋,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够听到身后人呼吸颤动的声音。
心脏一瞬间似乎是共震的,也因此有了些许沉闷的感觉。
“怎么了?”上官渡询问。
“师父,闭关之时能不能不设禁制?”云珏搂紧他的腰身询问,“我会想你。”
他的声音带着仿佛要被丢下的无助和委屈,让上官渡分不清他是真实还是演的。
即便是演的……
“你意欲何为?”上官渡询问道。
“只是想时时能够看到师父。”云珏抱着他轻声回答道,“师父无意,我不会做什么的。”
上官渡未语。
“求求你了师父。”耳畔声音微痒,一步步让人的底线下意识后退。
“你若想进去,凭修为自可随意出入。”上官渡说道。
丹药之上残留的气息非属于金丹期,而是元婴期。
元婴修士可撕开虚空,破开筑基修士的禁制易如反掌,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话语出,肩上轻埋的气息却是一声轻笑溢出:“师父恼我瞒了你修为之事?”
“你已能自行修行,无需事事皆告知于我。”上官渡答他。
以他的修为,如今已不能对对方再指点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即便是道侣也未必完全告知,他需要修的是自己的心。
不过数日,已被触动太多次。
“那我若是一定要说呢?”云珏揽紧了他的腰身笑道,“师父听还是不听?”
上官渡气息微沉,开口道:“听,你说,我便听。”
若不想说,他便不问。
“修为之事不过是因为收服了乾坤镜,才会水涨船高。”云珏感受着他的气息微顿,从储物戒中召出了那面铜镜悬浮于空中,“喏,就是这个。”
镜子浮动,镜灵从其中钻出,乍见外面世界,声音稚嫩却是恭恭敬敬:“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只是它的镜面映照面前两人,往上浮动了一下说道:“主人,这是你的道侣吗?”
上官渡眼睑轻动道:“松手。”
他的声音微冷,云珏略微后退松开了他的腰身,接过那面镜子道:“这是我的师父,不要随意揣测。”
“可是你们之前亲嘴来着。”乾坤镜对这境内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师父要是想把你砍碎,我是不会制止的。”云珏侧眸看了眼立在身旁的人笑道。
“啊?!”镜灵僵了一下,它本不该怕一个筑基修士的,奈何镜在魔掌中,不得不低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父,这就是乾坤镜。”云珏将那面安分下来的镜子递了过去道。
上官渡未接,只是看了一眼道:“乾坤正位?”
“星云境未开时,它便是正位,易位之时可改变时间方向。”云珏解释,略微思忖道,“师父在境中独自度过七年,骨龄增长,可想要逆转年岁?”
“逆转之时不伤修为的。”乾坤镜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证明自己的用处,以免这位主人一言不合就想要把它的灵识泯灭。
“不必。”上官渡拒绝道。
云珏未语,镜灵却是急了:“逆转年龄是延长寿数的,不是单单变得年轻,这对乾坤镜而言也不是简单的事,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
它急的从镜中窜了出去,停在上官渡的面前,话语自傲,但语调都快要带上哀求了:“逆一个吧。”
上官渡垂眸看他,又看向了对面执着镜面的青年。
“师父看我干什么?”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他的面上一片纯然无辜之色。
上官渡垂眸看向面前眼巴巴的镜灵开口道:“于你可有损伤?”
“你还年轻的很,逆转这些岁月没什么大碍。”镜灵一听有望,回答道。
“那便拜托了。”上官渡开口道。
年岁于他而言无大碍,飞升成仙若真是差这数年而不能成,即便登临仙界,也不过是最弱的仙。
但此次遇险,回归之时寿数增长,恐父母担心。
“好说好说。”镜灵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灵识回归镜中。
镜面从云珏手中飞离,将上官渡的面孔映在了其中,乾坤易位,光芒照出。
云珏轻抱着臂观看,修士逆转几岁也不会于面容上有什么变化,只是他的哈欠轻出,一瞬间的朦胧之中却好像看到面前之人的个头矮了些。
眼睛睁开之时,面前衣襟坠落,层层叠叠的铺开在地面之上,而原本的着衣之人掉落埋于其中,一时绊住而惊讶抬眸。
云珏垂眸,对上了一双漆黑而微圆的双眸。
怎么说呢?与成年之时至少是有五分相像的,只是幼小和稚嫩了很多,不像少年和成年之时已然拥有锋利的线条,而是精致可爱的像是精心描绘出的瓷娃娃,带着认真的气息,手臂却连衣袖都无法钻出。
他的眸中是讶然的,即使力图镇定,似乎也因为这过多的状况而有些无法分明。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清脆却认真。
“七岁,怎么样?”乾坤镜在上下窜着求夸奖,“七岁的筑基中期,放在人类之中那可是绝顶天才!”
“可能变回去?”上官渡拉着不断掉落的衣襟抬眸询问。
“啊?变回去?为什么要变回去?”镜灵不解,“我变得哪里不满意吗?”
“这副身体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上官渡认真说道,这般身体和修为皆孱弱的状态,已被他留在了幼时。
“可是时间这个东西也不能拉来拉去。”乾坤镜有些迟疑,“长长就好了。”
若是以前,能够返老还童者皆能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哪会有这么多要求,人类真麻烦。
上官渡眉头微动,看向了一旁蹲身之人想要商量一二,对上那目光时却发现对方似乎已然盯着他沉默许久,而此刻看向,那双澄澈温柔的眸中笑意盎然,兴味横生。
危机感骤然从上官渡的身体里升起,下意识的紧绷后退却让他被衣襟牵绊,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师父没事吧?”云珏上前,卡住了他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无事。”上官渡回答,看着随着对方起身而骤高的视线道,“你可以放下我了。”
然视线对上,那种不妙的感觉却是蔓延到了身体的四肢百骸。
“不要。”云珏轻笑,将那拎起来没什么重量的人抱在了臂弯之间,在那凝滞的视线下轻蹭了那白皙细嫩的脸颊,“师父真可爱,可爱可爱……”
他一边轻喃,一边轻蹭,上官渡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揉在了怀中,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即便是幼时,也未有一刻如此时般被动过。
“放开!”上官渡厉声,然出口的话语却不如以往般威严有力,反而像是撒娇。
云珏蹭乱了他的发髻,被轻推着松开时看向了那也不知是蹭的还是气的微红的脸颊,对上了那双眸仿佛看变态一样的神色。
“师父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要咬你的脸了。”云珏笑道。
那双漆黑微圆的眸中一抹无法掩饰的诧异划过,努力板着的小脸却是凭添了几分认真的可爱。
“逆徒!”他终是骂出了口。
云珏微怔,下一刻却是放肆的笑了出来,携起那小小的身体举高笑道:“嗯,我是逆徒,师父再骂两句。”
“你!”上官渡气息微动,垂眸看着那十分愉悦之人,索性别开脸不去理他了。
云珏将他举高轻抛了一下又接住,未得理会,抱至臂弯之间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仍未得到视线,只有那白皙的小脸十分显色而显得十分有气血。
“我总觉得从前便见过师父这般模样。”云珏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上官渡语调微冷,仍不看他。
“真的。”云珏一手轻托着下颌思忖道,“我记得我好像听到过师父如此时一样的声音,很认真,好像你叫我娘叔母……”
他此语出,上官渡转眸看向了他。
他有唤过,年幼时不知修为高低,两家亲厚,便唤叔母。
后来便以前辈称呼,只是记忆之中他从未在云珏的面前唤过这个称呼。
唯一唤时,还是他在胎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