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之后,杜知洐正式开始外出,清晨醒来,照常的相拥而眠,从温柔乡中抽身,然后准备操作杜家的事,以及跟方祁同合作的事。
“我上次离开,就是去谈矿场材料的事。”方祁同见了他,提及之前道歉道,“当时我弟弟给您惹的麻烦,我很抱歉。”
他的事情多,只想着方纬同就算再混,在那之后也终归有个忌惮,却不想他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不会放在心上。”杜知洐开口道,“但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放心,他最近一直被我关在家里。”方祁同说道,“我可以保证他出不来。”
杜知洐看着他未置可否,只是将面前的文档推过去道:“来谈合作吧。”
保证这种东西,或许对方在的时候是有效的,但对方一旦离开白云城,可就未必了,但那些都不重要。
“您当时匆匆回来,矿场材料的后续呢?”杜知洐问道。
材料的硬度关系着武器的强度,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有其他人接手,已经谈下来了,放心。”方祁同回答道。
“那就好。”杜知洐心中轻松了一口气。
文档中的数据是明确的,只是想要谈下来却废了不少的功夫,需要的实验室,助手以及大额的款项让彼此之间拉锯了一段时间。
而其中钱倒是其次,主要是缺人缺器材。
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因为方祁同保证了,将会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所展露出的行动力和爱才之心,是杜知洐愿意和他再次合作的主要原因。
“合作愉快,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方祁同跟他握手之后邀请道。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杜知洐说道。
“能冒昧问一下什么事吗?”方祁同问道,“如果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杜知洐停下动作开口道:“离婚的流程您清楚吗?”
“啊?”方祁同一时有些讶异,“您要离婚?!”
杜知洐看他神色,解释道:“不是我,是我家里的事。”
“哦,这样。”方祁同暗松了一口气道,“如果只是要离婚,登报就可以了,但如果要进行财产分割,需要去找法官。”
他说着,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名帖,在上面签上了名字,写下地址后递了过去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位法官,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杜知洐的目光落在上面,接过道:“谢谢。”
“您客气,您下午还要去哪儿,我让司机送您过去。”方祁同客气道。
“不用了,下午要去不少地方,不麻烦了。”杜知洐将名帖收好,略做解释道。
“好,您慢走。”方祁同抬手,送他出去,直到看着那道身影坐着马车离开,才抬手叫了助理过来,气息略沉,“去备车。”
“是,方先生。”助理匆匆去了。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气无力的声音不断传来,被门外守着的人熟视无睹,而后突然哪一刻,房内会有突然暴烈的声音传来,踹动的那扇门有些不堪重负一般的抖动,“妈的!放我出去,狗屎的方祁同,你难道真打算关我一辈子?!!”
门外的人仍然不理,只是等着其中声音的消弭,然后又变成如之前一样的半死不活。
方纬同骂累了,躺在了地上,看着那从天窗小孔里透进来的光,瞳孔盯着,让它映照在眼睛里,直到眼睛发酸也不舍得眨眼。
他已经被关在这个几乎暗无天日的地方大概有一个多月了,最开始他以为过几天他就能出去,方祁同再有本事,也抵不过他娘的求情,再加上他爹联手施压,出去以后,白云城照样由他横着走。
第二次被关,只要他出去,只要弄不死他,他就要把杜知洐弄死弄废了,然后看他大哥扭曲的脸,一定快意至极。
但他一直没被放出去,三天,七天,十天,十五天,三十天……他就好像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这里一样,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牢房,一直能把他关到死。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命,他是方家的四少爷,因为一个男人,他就不信方祁同能一手遮天!
想到这里,方纬同一个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等他起身去踹门,关闭了一个月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透进来的光比从头顶天窗透进来的要亮堂得多,即使有人站在门口挡住了一部分光,方纬同的眼睛还是被刺得眯住,良久才看清站在门口处的身影,对上了那如同他匆匆赶回方家时一样复杂凝重的神色。
谩骂的话语到嘴边,一时莫名有些卡住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老子这么狼狈还不是你整的!”方纬同还是没忍住说道。
站在门口的方祁同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抬手,有人涌进来抓住了他的手臂,直接用锁拷将他双臂束缚在了背后。
“你他妈到底想做……”方纬同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围在周围的人直接用胶带贴住了嘴,一切谩骂封于口中,被拉出门口时只能用眼神怒瞪着那一身西装笔挺的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上一次给杜知洐道歉的时候就是这样,这一次道完歉,他他妈的要先把杜知洐的腿废了!
方纬同被那样带出了家门,从家里的后门出去被塞上了车,而不等他用腿去踹两脚,眼睛却是被罩着的黑布蒙住了。
一时光影骤暗,看不见,只能听见车子发动行驶的声音,想要问什么,嘴里却只能发出支吾声。
一切愤怒只能憋在心里,逐渐的堆砌在那三十多天积累的情绪里,衍生出了恐慌。
他在心里告诉着自己,方祁同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白云城方家一手遮天,区区一个杜知洐,还能要了他方四少的命不成?
不知不觉间,车子停了下来,他被蛮力揪下了车,不知道在哪里,只能踉踉跄跄的被人拖拉着往前走,上台阶,绊住门槛,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帘子打起,身边错落的步伐声停下时,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把丢在了地上。
脸砸在了地上,磕的头晕眼花,生疼,却叫不出来,站不起来,只能在脸上弥漫的血腥味中滚动着挣扎。
但那血腥味中,似乎缓缓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药香,而在他依靠着嗅觉想要辨别方向时,听到了方祁同恭敬的声音:“二爷,人带来了。”
谁?!谁能让方祁同这么恭敬的说话?谁要见他?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他?”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春雨茶楼间的闲谈,玉石击碎般的清越。
有的人,听声音就知道是美人。
方纬同凝神屏息,下一刻却猝不及防的被拎起后襟,直接扯下了眼睛和嘴上的东西。
光芒的骤亮让他下意识眯住了眼睛,然而重新恢复的视野中,银织流云绸缎的衣摆像是山间清凉的雪一样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
他躺在地上,周围所有人的足尖几乎都对着那坐在他面前座椅的人身上,连方祁同也不例外。
方纬同屏着气息抬起了眸,从那轻撑着颊而露出一点的皓腕上滑过,落在了那正轻盈浅笑看着他的面孔上,一时呼吸滞住,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嘴边不自觉的咧开了笑容:“还真是位美人……”
美得像霜雪堆砌,山水墨画,风一吹好像就会飞走一样。
然而他感慨的话语出来,在那座上之人眉眼轻弯,晃得他心神荡漾之时,却是被旁边一脚毫不留情的踹翻在了地上。
痛楚好像蔓延到了骨骼中,方纬同看向踹向他的人,呲牙咧嘴的脸色扭曲:“方祁同,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怎么,没了个杜知洐,打算拿别的美人赔我?你别说,这个我还真能接受…啊!!!”
他的话语出口,却被方祁同抬起的鞋底直接踩上了脸上,一时痛得眼泪狂飙,却是对上了方祁同从未有此时般厉色的眸:“你找死!”
“别这样,方四少可是在夸我呢。”座上之人轻语。
方祁同收回了腿,沉下了气息道:“他出言不逊,实在太过冒犯。”
“你舍不得?”座上之人看向他笑着问询。
“他毕竟是我弟弟。”方祁同沉着气息回答道。
“那你就带回去吧。”座上之人轻描淡写。
这对话实在有些首尾接不上,方纬同不明所以,却见以往被人簇拥的高高在上的方祁同一瞬间脸色煞白:“二爷?!”
“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但你给我的答案让我很失望。”座上之人开口,目光微转落在了方纬同的身上时清浅一笑。
很美,但那一眼,方纬同莫名的有些遍体生寒。
第174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15)
“他毕竟……也算跟我血脉相连。”方祁同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之意,“您要打要罚都行,只要留下他一条命就好。”
他的声音几近哀求,方纬同有些莫名,第一次有些后知后觉的恐慌:“方祁同,你疯了吗?什么叫留下一条命就行,老子的命是自己的!你凭什么决定?!”
方祁同转眸看向了他,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凶煞让方纬同莫名的闭了嘴。
云珏气息轻出,叹着笑了一声。
“二爷!”方祁同看向了他,周身却是绷紧的。
“你觉得我是想给杜知洐出口气?”云珏看着他问道。
方祁同心神瞬间收紧,与那双温柔澄澈的眸对视时,好像能够映出自己的灵魂,不能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这件事是方家有错在先,是我没有约束好他。”
“虽说长兄如父,但谁又能时时刻刻看着另外一个已经长腿能跑的人呢?”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对你失望的不是你把他当亲兄弟,而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方祁同呼吸轻沉着而出:“请二爷明示。”
“我当时说过,你正在被拖住。”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方纬同身上,“他存在于世界上,就会时时刻刻将你拖住,方家的公信和你的威望本该比现在更高,但一颗老鼠屎,就能够毁掉一锅精心烹好的肉汤,不论你做什么,做的有多么出色,都甩不掉他带给你的影响。”
方祁同的呼吸在颤抖着,拳头缓缓捏紧,指骨上泛着白。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的一腔心血和名声,总是会因为方纬同的祸乱而被批判,欺凌弱小,逞凶斗狠,招摇过市,好色,强抢!每每惩戒,也总是会在他忙碌时被父母放出,矿场的事本该由他来交上答卷,也因为这个弟弟而突然中止,只能由其他人接手。
他的确被拖住了,这种被拖住的感觉让他深恶痛绝,但小儿子如果死了,他不知道以父母年迈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溺子如杀子。
道理他都明白,但他动不了手。
“如果你动不了手,就由我来动手。”座上之人轻笑。
方祁同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颤抖急促,他对上了那双眸,看着对方起身的身影唤了一声:“二爷!”
“杀掉血脉兄弟的罪恶由我来承担,你只管往前走,要怨恨或是悔恨,都冲着我来就行了。”云珏行到了方纬同的面前伸手,身旁的人为他递上了枪。
“你,你要为杜知洐报仇?!”方纬同终于意识到了害怕,在地上挪动着后退道,“就为了那么一个男人?!”
云珏垂眸看他,拉开了保险栓笑道:“这个男人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什么?!”方纬同脑海迸裂般诧异,看着头顶的人反应了过来,“你是云家的二少爷?!!”
难怪,难怪当时方祁同匆匆返回,慌成那个样子。
但一个云家……
“云家算个屁!”方纬同呼吸起伏着,看向了方祁同的背影道,“方祁同,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怕他干什么?!他妈的你个孬种!”
他叫嚷着,眼睛瞪得几乎脱眶,却没见方祁同转过身来。
而仰头之时,他的额头被枪口指住了,黑漆漆的,只要一颗子弹就能够要了他的命。
“什么为杜知洐报仇,你不过跟我是一路货色!”方纬同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人,慌乱之间口不择言的倾吐着恶意,“什么病的起不来了需要他去冲喜,其实不过是把人骗进你们家,可怜那杜知洐还以为自己逃离了狼窝,结果这辈子注定被男人压啊……”